城里不赚钱(1)
(四川老板在大兴)在京城餐馆打工的四川人太多了,像超子这样成功的还真
是少见。幸运似乎一直在陪伴着他,至于将来是否幸运,他不敢说,反正现在这些
已经够他花的了!
超子是典型的四川人,个子不高,嗓门挺大,头发还略微有点卷。别看他才二
十一、二岁,现在已经是大兴一家中型饭馆的老板了。手底下二十来口伙计,生意
红火,一到吃饭的时间总有几个排队的时刻来壮门面。超子每天提着手机屋里屋外
地转悠,迎来送往,安排工作。超子在大兴地头儿很熟,连大兴当地的小痞子都不
敢小看他,这年头有钱就是好样的,谁管你是四川还是湖南的。
他来北京可不像一般四川人那样是为了讨生活,超子是家里的独苗,生活很好。
他是和父母赌气跑出来的,而且这口气一赌就是三年。今年春节他才在叔叔的规劝
下,以看继母的名义带着女朋友小丽回了趟老家,虽然说是看继母,可大老远看见
老爸抻着脖子在镇边河岸上张望的身影时,他还是禁不住地落泪了。
三年来,老爸已经不是三年前骑着摩托满街乱跑的那个老爸了,他背驮了,眼
睛里也出现了一两块浊斑。他并未搭理超子,反而拉着小丽问长问短,嘴里一直在
唠叨着:“好俏的娃儿呦!”进家门的时候,他还当着继母的面塞给小丽一个红包。
小丽死活不敢收,最后还是超子说:“爸给你的,就拿着吧。”他说完这句话时,
立刻看见老爸把身子扭过去,偷偷用衣角擦了擦眼睛----- 。
四川盆地以蜀绣、辣椒、潮湿、多山而闻名,自古就是富足锦绣之地。据说古
罗马时恺撒大帝在集会上穿的那件红色丝绸大氅就是蜀绣,很多人认为,古罗马书
籍里对丝绸产地的描述说的就是四川盆地。
全世界共有六十亿居民,而中国四川一省就有一亿多人(重庆单列不过是行政
上的问题,重庆人应该是最正宗的四川人),所以说四川人比世界上大多数国家的
人口都要多。而蜀地潮湿多山,除了成都周围地区富庶繁华以外,几乎都是大山丘
陵,河谷草甸,再加上地少人多,平均每人只有几分地,生存环境十分恶劣。实际
上川军是中国改革开放以后最早走出自己家乡的一群。漠北江南,藏边京沪,四川
人的身影无处不在。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一门手艺活一家子。川人出川,大部分人自然要靠老祖宗
传下来的川菜绝活儿养家糊口,而近年川菜在全国范围内的流行,也不得不归功于
几百万四川同胞身体力行的大力推广,其影响之广甚至已经跨越了国界。随便在纽
约大街上拉住一个大老美,问他吃过中国菜没有,只要他吃过就能说出鱼香肉丝来,
实际上没有几个美国人没吃过中国菜的,除了乡吧姥。
京韵、京腔、京菜、京剧本是北京人赖以自豪的家底儿。特别是在吃的方面,
受皇家御膳的影响,北京人的口味是极刁的,清朝就有“天下美食在京华”之说,
以烤鸭、涮羊肉、果脯、京味小点心为代表的京菜早已名闻中华了,而北京人的口
味也大多以甜、咸为主,做菜以酱、炖为主,在八大菜系里属于鲁系。
由于近年来由于川菜在京城日趋火暴,小半大儿的北京人有很多人非麻辣味儿
不吃,非川菜馆不进了,北京的川菜馆也是遍地开花,名店辈出。想吃四川火锅容
易,老北京人要想喝碗豆汁,转上四六城也没几家正宗的。而所谓正宗的京味饭馆
不是蒙外汇的假西餐,就是外地旅游者光顾的旅游点。正因如此到北京打工的川籍
人士大多从事的是餐饮业,有老板,有大厨,据说有好几个四川老板在北京已经挣
下几千万身价了。当然更多的则是杂工。超子刚来北京的时候,干的就是杂工,而
且一干就是一年。
超子成为百万川军的一员是个偶然事件的结果。
他是广元人,自小生活在广元附近的一个小镇子里。镇子三面都是挺拔险峻的
秦岭,秦岭太高了,走出大山后,超子才知道原来别的城市早晨的太阳比自己家乡
升起得早。由于小镇地处秦岭南坡,这一带的雨水特别大,每年春天开始,镇边的
小河就会像发疯的野马一样咆哮起来。听说这条河能流到成都去,超子小时候一边
在河边玩儿,一边梦想着有一天能到成都去开开眼。至于来北京当时的他想都没想
过。
超子的父亲在镇上开了个汽车、摩托车修理店,生意挺红火,家境也是镇子上
数得着的。所以说超子和一般的四川打工者不一样,他可真是生在红旗下,长在蜜
罐里的一群,环境优越得连一般城里人都没法比。
和许多北京的年轻人一样,超子也是国家实行计划生育后第一批独生子。他不
仅是自己家里的独生子,也是家族里的长孙,到现在几个叔叔也没为家里添上个弟
弟。超子受宠是整个镇子都知道的,不过再受宠的孩子也有不尽意的地方。上小学
的时候,超子的生母就去世了,过了两年,父亲娶了个继母。说来这个继母真是千
里挑一的,为了超子不受委屈她宁肯自己不要孩子,他想要什么,继母都会千方百
计满足他,简直比亲妈照顾得还周到,超子的倔强脾气与继母的娇惯大有关联。
超子高中毕业后没考上大学,他的成绩离分数线有一百多分。超子倒没怎么难
过,反正家里不缺钱,自己可以在老爸的修车店里学手艺。人往往守着什么动什么
心思,超子一直想弄辆摩托车骑。可哪件事都依他的老爸,却在这件事撂了车,说
出天去他也不答应。“骑啥子摩托?小命还要不要喽?”这件事上,平时总偷偷满
足他非分要求的继母也和老爸达成了统一战线:“你学开汽车吧,那铁包人嘛!摩
托那可是人包铁,出了事可不得了哩!临家的二毛不就是骑摩托摔断了腿,现在还
一瘸一拐的吗?”
可超子对汽车没兴趣,他喜欢骑着摩托飞驰的感觉。没办法,他便偷着骑修车
铺的摩托。有一回他偷着骑摩托上山去玩儿,下山拐弯时没掌住车把,从车上摔了
下来。没动筋骨可弄了一身皮肉伤。回到家,老爸气得脸都紫了。他不由纷说地一
顿暴打,继母拦都拦不住。他一边打一边嘴里喊着:“我打死这个娃儿也比摔死强!”
超子长这么大也没挨过打,这回他气得都不会哭了。
当夜。他折腾了半宿。最后超子把自己攒的一千来块钱零花钱都拿上,留了张
纸条。连夜就奔广元了。
超子走的时候还没想起自己要去哪儿,快到广元时,他突然想起小叔在北京一
家饭馆里当厨师,于是决定去北京。
他自己也说不清踏上去北京的八次列车时,心里是什么感受。反正知道老爸再
也打不着他了。火车在山区开得慢,路过离镇子最近的路口时,他看见老爸一脸焦
急地骑了辆挎抖摩托,正在道口等火车过去,他知道老爸肯定是去广元找自己的,
他肯定还以为自己又到姑姑家去了呢。当时的超子心里竟涌出一股由衷的自得。
“这回看你怎么办?”
长安米贵,居之不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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