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汉语的维吾尔人(1)
(新疆人与新疆村)提起新疆,笔者总有些浪漫情怀割舍不去。
我们小时候,新疆只是地理和历史课本上的概念,我们只知道那地方古代叫西
域,离北京非常远。据说汉朝时有个叫张骞的人去过,带回了核桃、大蒜、生姜和
胡萝卜。
在我们的感觉里那地方应该到处都是金黄色的沙漠,星星般的绿洲是沙漠上璀
璨的宝石,梳着无数条辫子的新疆姑娘,美丽得像洋娃娃,而她们出嫁时都应该带
着妹妹和成车的财宝。也许是受民间故事的影响,在我们的印象中一般的新疆男子
都应该是骑着毛驴的阿凡提,幽默而风趣。偶尔有个把坏人也不过是只会在阿訇那
里告状的巴依老爷。
在交通不发达的年代里,北京人要想了解新疆,只有像王洛宾那样抛家舍业地
去流浪了。而新疆人要想凭自己的力量来北京看看,其难度估计和去趟地中海也差
不了多少。由于宗教的原因,那时新疆人要是有能力来京城,还不如去麦加朝圣呢。
所以新疆人大规模来北京,不过是近二十年的事,反正笔者小时候除了电影里
的阿依古丽就从没见过活生生的维吾尔人,上了初中后才在京城第一次见到他们的
身影。
想来第一次看到维吾尔人还是挺有戏剧性的。那年大概是笔者上初二,家里是
平房,没有洗浴设备,每星期不得不到公共浴池去洗澡。现在的浴池已经成了社交
和娱乐场所,甚至很多不法的肮脏勾当有缠混其间。笔者小时候的浴池都是挺规矩
的,大人洗个澡两毛六,学生票才一毛三,而且还能白使肥皂,如果奢侈些,泡壶
茶也才一毛钱。有时想起来笔者还真怀念拥挤不堪、歌声嘹亮的公共浴池,现在很
难再找到人情味这么浓的地方了。
好象那是个星期天上午,笔者去洗澡。一般来说星期天上午浴池的洗客比较少,
果然那天偌大的澡堂子里只有五六个人。笔者正洗得高兴,忽然看见稀里呼噜地进
来七八个穿着内裤的人,他们一水儿的高鼻梁、深眼窝,好几个的头发还是微黄的。
笔者当时真是吃惊非小,虽然当时北京市内已经不乏外国游客了,可老外公然来澡
堂子泡澡的事还真没听说过。他们挤到澡堂一角,大声说着什么,笔者当时已经学
了几句英语,可伸直耳朵也没听懂人家的语言。
由于经常去那家浴池,笔者和服务员关系不错。“这是哪国人?你们的破澡堂
子还能挣外汇哪?”笔者揪住旁边一位相熟的服务员问道。
“新疆人哪!外国人能到咱们这儿来。”服务员与笔者年龄差不多,平时经常
和笔者闹着玩儿。
笔者仔细打量着他们,好象地理书上中国人口分布图上,新疆是有一部分白种
人,原来都是这样。笔者拉住服务员:“跟外国人长得一样!”
“咳!这有什么新鲜的?广东人和咱们长得都不一样,新疆比广州还远哪。”
他自以为多知多懂。
“他们是哪儿的?跑北京来干什么?”
他指了指笔者的鼻子:“你念书都念傻了,后街烤羊肉串的那么火,你会没吃
过?”
“羊肉串?什么时候有的?我怎么没听说过?”想起来笔者当时挺傻的,除了
上课就是一天到晚在家看闲书,出来洗个澡算是活动脑筋。
“就这两个月来的,生意别提多红火了。我们天天去吃,半尺多长的一串肉,
才一毛钱一串,你晚上还不去尝尝?”
笔者想想自己口袋里可能只有五分钱了。“我没钱。”
服务员笑了:“瞎上什么学?眼镜都带上了了。赶紧上班吧,上班就有钱了。”
“为什么他们洗澡还穿裤衩啊?”笔者一直觉得新疆人挺可笑,穿着内裤洗澡
肯定特不舒服。
“不知道。”服务员茫然地摇摇头。
很多年后笔者对伊斯兰民族多少有了些了解,发现他们对身体毛发之类非常重
视,未婚女子甚至不许漏出脸来,男人也很少像我们似的坦胸露背。也许穿着内裤
洗澡也是他们特有的风俗吧,当然后来再没有和新疆同胞共浴的机会了,也许他们
本教兄弟一起洗时不这样吧?
笔者洗完澡真到浴池后街去看了看,那时候新疆羊肉串刚进北京。可能是图个
新鲜吧,人们排着队吃,大部分是笔者那么大的中学生,那些年来北京做生意的新
疆人肯定没少赚钱。也正是从那时起,新疆人在北京立足了,不久满街卖羊肉串的
成了京城一景,甚至不少当地找不到工作的人也学着卖了起来。以至有个笑星在春
节晚会上专门编了个卖羊肉串的小品,北京人看了无不畅笑开怀。
笔者九六年八月的时候去过一次新疆,着实感受了一下大漠情怀,也对维吾尔
人有了新的了解。
实际上新疆的风光比想象的还要迷人,阳光下的沙漠如锦缎一样平滑,雪山更
像一座座巨大的冰淇淋。从远处看戈壁滩上的绿洲,那绿色美得叫人难以形容,更
让人难忘的则是土生维吾尔人的质朴。
笔者去新疆是出公差,单位要笔者要把一批货从乌鲁木齐运到库尔勒去,从乌
鲁木齐火车站下了车,笔者就在当地租了一辆卡车。一打听原来要跑五百多公里,
顿时有些气短,主要是担心这一路不安全。不过工作总是要干的,公身不由己吗。
其实那一路笔者真是开了眼,沙漠的广阔、戈壁的萧刹、绿洲的生机、干沟的恐怖
以及风力发电厂巨大无比的风车全是内地不可能见到的景物。
八月的新疆简直是个火炉,车快到托克逊的时候,由于天气太热,笔者的几瓶
矿泉水都喝光了,连司机都渴得直饭白眼儿。
我们好不容易才看到戈壁滩上有处孤零零的房子,司机说那是牧羊人歇凉的地
方,一般都有水井。不远处正好有群羊,司机说肯定屋里有人,笔者便决定下去找
水。还没走到房子跟前,就看到一位穿着条纹大氅的新疆老人带着只小狗迎了出来。
笔者说了半天才发现他不会汉语,于是干脆做了好几次喝水的姿势。这一来老者明
白了,他做了个让笔者放心的手势,就返身回去了。
老者开门时,笔者已经看到屋里的确有口水井。不一会儿老者提着个罐子笑呵
呵地走出来,笔者一边道谢一边迫不及待地抢过罐子。渴得厉害,也顾得卫生不卫
生了,笔者提起罐子仰脖就一大口。让人没想到的是,入口的不是水而是清凉酸酸
的羊奶,笔者惊异地包着罐子查看,发现竟是满满一罐羊奶。抬头看看老者,他正
微笑着示意笔者快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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