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汉语的维吾尔人(2)
那次笔者把一辈子的羊奶都喝出来了,回到车上连打嗝都满嘴的羊嬗味儿。在
车上笔者大发感慨,司机却说这有什么新鲜的,一般维族人都特别实在,从来不骗
人,而且根本没什么钱的概念。笔者听出他话里有话便问什么叫一般维族人,难道
还有不一般的?司机忽然笑了:“我们是兵团的第二代了,从小就和他们打交道再
也没有比我们更了解他们的了。维族人要是不会说汉语,那你就尽可以放心,他决
不会害人。可会说汉语的就要加小心了,弄不好比汉族人还坏。”笔者十分不满意,
便反驳道:“难道汉族就那么坏?你不是汉族?”
司机不动声色地说:“汉人当然也有好的,可比起刚才给你羊奶的维族老人来
怎么样?”
笔者语塞了。
后来司机告诉笔者,不到少数民族地区就觉不出咱们汉人的心眼多来。特别是
有些人好事不干,一肚子花花肠子,专门算计人,少数民族的年轻人要是和这些来
往多了没有不学坏的。人都是这样,学好不容易,要学坏一点就透。乌鲁木齐街上
有不少维族孩子,穿得破破烂烂地找过路人要钱,要是仔细注意一下,他们附近总
有几个汉族女人盯着,她们都是教唆犯。笔者当时浑然未觉,可几年后这种现象在
北京大街上也出现了,甚至比乌鲁木齐闹得还厉害。看来司机的话是对的。
在新疆还有一件事给笔者感触也很深,我们常说西南地区气候潮湿所以饮食偏
辣。可新疆那么干热的气候,菜里的辣椒一样不少。他们最爱吃的大盘鸡和四川的
重庆辣子鸡差不多是一码事,难道他们就不上火吗?看来所谓气候潮湿不过是四川
人吃辣椒的借口。
笔者在新疆前后呆了半个月,自以为对新疆了解了个大概,可回北京后还是闹
了个笑话。有一次笔者坐地铁,刚坐下就发现旁边站了一位新疆老大妈,于是赶紧
给人家让座。老大妈很健谈,北京话说得比河北人都好。她一边道谢一边和笔者聊
了起来。聊了没几句笔者就知道了原来她是民族大学的老师,维吾尔人。本来她是
新疆大学的讲师,现在借调到民族大学来讲两年课。
笔者兴奋地告诉她自己刚从新疆回来,她便问对新疆感受如何。笔者大言不惭
地说:“很好,很好。可我不明白,你们管老婆叫羊刚子,儿子叫巴郎子,为什么
都假了个‘子’呢?有什么特殊讲究吗?”
大学老师几乎是瞪了笔者一眼:“你在新疆接触的人不好,怎么教了你这些东
西?”
笔者不明所以,便问是怎么回事。
“那是不太文明的叫法,很粗俗。我们是不这么叫的。”大学老师说。
“你们怎么叫?”
“我们都叫‘爱人’。”
笔者睁着眼睛张着嘴,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她已经完全被汉化了,居然认为本
民族的语言不文明?很可能她早吃米饭而不去啃梆梆硬的馕了。看来世界大同是早
晚的事,我们这些汉族人不是也早不穿长袍马褂而穿西服了吗,更有甚者,有些人
当着中国人的面儿竟总要蹦出几个英文单词,好象说中国话掉价儿。
其实那位大学老师说得也没错,后来笔者同好几个新疆维族人交往过,他们的
确应该算是下里巴人那类的,有的甚至还是罪犯。
梁实秋先生说:“中国人馋,北京人最馋,而馋也是一种文化。”作为北京人
笔者看到这句话时不禁笑了,可能是国人都有这个毛病吧!其实贪图口腹之欲不是
什么大毛病,倒可以说是懂得享受人生。正如很多人不知道巴西人说西班牙语,却
钟情于巴西烤肉,很多人可能十分反感小日本的做派,却总对鲜活的日本料理不能
忘怀。同样很多人对新疆的了解是从羊肉串开始的,而人地两生新疆人初到北京,
也是以独具特色的新疆风味饮食在京城谋生的。
八十年代羊肉串虽然风靡京华,但只是赢得了中学生和社会青年的青睐,一直
不太为普通人接受,主要是嫌这种烟熏火燎的东西不卫生而且污染严重,还发生过
因为烤肉烟太大,当地人和新疆人打架的事呢。相反菜市口的吐鲁番餐厅和朝阳门
内的阿凡提餐厅却是生意兴隆。食客盈门,很多人把这两个餐厅当成新疆饮食文化
的代表,甚至不少讲排场的以到这儿请客为荣。但那富丽堂皇的大饭馆不是一般消
费者能经常光顾得起的,直到新疆村出现后,普通老百姓对新疆饮食望而却步的局
面才有所改变。
新疆村就在百万庄附近,本来是条很普通的小马路。不知道这条路走了什么运,
也不清楚是哪位高人先看中了这儿的风水,反正笔者在朋友的指点下来尝鲜的时候,
这趟街到处都是拉客人的维吾尔小伙子了。
笔者第一次去新疆村的时候着实吓了一跳,远远的就看见这一带上空黑烟缭绕,
大街上就像着火了一样,要是悟空到此非掏出金箍棒找妖精不可。那时的新疆村很
简陋,街上到处都是客人丢弃的铁签子,不少饭馆为了透风甚至连窗玻璃都没有。
虽然笔者也对炒烤肉、拉条子、揪片儿爱不释口,但听说北京市政府查禁沿街烧烤
时,也举双手赞成。现在新疆村饭馆的装修很豪华了,可他们的生意却再不复当年,
因为市区各处都可以见到新疆风味的饭馆了,而无烟烧烤已逐渐被大家接受了。
阿图就在笔者家的楼口开了个新疆饭馆。饭馆装修的时候笔者就特高兴,总算
不用到处去找炒烤肉了,可笔者知道,这一带消费水平不高,开饭馆早不挣钱了。
隐隐的竟有些为这个小个子的新疆人担心起来。
饭馆开张后,阿图的生意不怎么样,除了笔者常带朋友去光顾,就没看见过几
个食客。可他一点不在乎,每次去都照例要与笔者板几句杠。
阿图不到三十,鼻子比一般新疆人都高。饭馆不大只有五六张桌子,他自己当
老板,老婆做厨娘、两口子还带着个孩子。阿图的汉语说得非常好,膀大腰圆的老
婆却一句汉话都不会,好在她的拉条子做得很地道。阿图的儿子更有意思,小家伙
只有三岁却长了个大奔儿头,总在笔者家楼下小小花园里转悠,邻居们都管他叫小
凡提。可能少数民族的小孩胆子都比较大,有一回小凡提和邻居的一条小狗打了起
来,三岁的孩子竟用石头把那条巴儿狗打跑了,后来主人每天溜狗时,巴儿狗死活
不向新疆饭馆的方向走。
笔者好吃,对牛羊肉更是情难自禁,和阿图相识是很自然的事。第一次到笔者
到他饭馆吃饭时,坐了好久阿图竟没理会客人,他正和老婆在厨房里嚷嚷呢。“老
板,你的买卖还做不做了,再吵架连钱都吵跑啦。”笔者虽然听不懂他们说什么,
可也知道老板正在发脾气。
阿图从厨房里走出来,勉强笑了笑:“您吃什么?”他顺手递上菜单。
笔者随便要了两个常吃的新疆菜,阿图向后厨喊了几声,就在柜台边坐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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