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发射塔
好在周胖子的富康出租是自己买的,每个月只要交八百多管理费,如此算来去一趟
新疆能净落三千多块,周胖子当然求之不得了。可自从答应了去新疆,周胖子就为张东
和方路开上了专车,天天开着那辆曾被自己追过尾的捷达,往返于各大机关、酒店、运
动场和写字楼。
别看周胖子当过运动员,但组织比赛却是另一回事。他只跟着张东他们跑了两个小
时,就全摸清楚了,这条河可真深!赛程说明书上,介绍了一大群参加工作的领导人员,
主席、副主席一大堆,但人家只是挂名而已,拉大旗做虎皮而已。组委会的实际运做全
是张东和方路的事,资金由他们出,赞助由他们找,赛手由他们拉,那些领导要的比赛
结果,好歹也算个政绩!万一有事求到他们,组委会还得出劳务费,至于裁判,全是花
钱请的。张东他们俩一个是组委会秘书长,一个是协调部主任,据说手下还有十几个专
门跑赞助的。这时周胖子才明白,组织赛事还有这么多学问,自己以前参加了不少邀请
赛,原来都是为人家唱堂会去了。
有一次张东和方路在车后聊天,忽然谈到了领导的问题,张东问方路,做领导最基
本的素质是什么。方路说了七、八条,张东都在摇头,最后张东道:“当领导聪明不聪
明都不重要,关键是精力,一个人最少得有两个人的精力才能当官呢。”方路大为感慨。
由于工作时间拖得过长,周胖子担心方路想白使唤自己,再三声明,自己只是开车
的,绝对不会拉赞助,更不会白干。
方路朝他呸了一口:“咱这是国家级赛事,不是到处哭赞助的傻X ,你那俩钱就别
提了,我们能亏待你吗?”说着他忽然叹了口气:“现在的问题是这帮孙子都想掏东西,
不想花钱,可有的东西实在没法要。上个月有个公墓想在车身上做广告,让张东给骂跑
了。”周胖子不解,这年头还有把赞助商骂跑了的?方路解释道:“他们想用五座阴宅
换广告位,这不是扯淡吗?车手知道了,肯定以为我们盼着出事呢。”
当天下午,周胖子把出租车开回家,然后便跟着张东他们去世界电视发射塔了,据
说发车仪式就设在发射塔,由电视台直播。方路在路上对周胖子说,发车仪式设在发射
塔是风水先生定的。发射塔在北京西方,西方属金,而汽车肯定是金属做的,这一来就
配上了。
周胖子却道:“现在有玻璃钢的车,玻璃钢不是金属。”
方路思索了一会儿,最后认真地说:“那发动机不能是塑料的吧?”
三个人刚进发射塔经理的办公室,经理就冲方路嚷嚷起来:“方主任,你这事不对
呀!二十万的场地费你什么时候交来?大后天就要发车了,场地费要是不到位,我可不
能保证能让车队从这地方走。”
“大哥,大哥大哥,这不是找您商量来了吗?”方路狠狠瞪了张东一眼,然后嬉皮
笑脸地递上一支烟:“您是说过场地费的事,可我们当时不就把困难提出来了吗?咱们
是首届西部大开发丝绸之路汽车集结赛,这是好事,得靠朋友们大力帮助是不是?众人
拾柴火焰高……”
经理双手举走到方路面前,投降似的说:“我不是没帮忙,别人用地方我们都要三
十万场地费呢,我知道你们是罗台长介绍来的,二十万已经是破例了。你得让我跟职工
们有个交代呀,你们说,一天不开放,光门票收入就得损失多少?咱谁也别为难谁。”
“您这儿一天上不来三十人,除了想自杀的,谁往您这儿跑?”方路边说边笑。
“嘿,和着我这儿不是人来的地方啊?”经理有点急了。
“我说,我说,咱们这活动不是有广告效应吗,电视台直播,大家都知道车赛是从
发射塔出去的。另外我在车身上给电视发射塔留一个广告位,咱们也提高提高发射塔的
人气啊,是不是?”说着方路拿出一张车身广告位示意图,摆在经理面前:“您自己挑
广告位,咱马上就办。我们的车队一出去,西部群众都得知道咱们的发射塔,多大的宣
传力度?电视发射塔一天不倒,您就是发射塔最大的功臣。再说,国家体委领导亲自来
剪彩,这也是咱发射塔的脸面,您说是不是?”方路如戴着个弥勒佛的假面具,嘴角一
直翘到耳朵根上,十分钟都没撂下来。
“您还别跟我说这个,体委领导?”经理嘿嘿笑了两声,脸上画满了瞧不起:“我
们这儿,中央领导平均一年来两趟,北京市的领导是每个月都来。哎,美国前总统怎么
样?去年人家在我们发射塔的观景台上撒了一泡尿,硬说这是突破地心引力的一泡尿,
必将与中美两国人民的友谊同在。”
张东咳嗽了一声,他走到经理面前,一脸不好惹地说:“可我们现在真是困难,好
几百人等着发车呢?”
“这样吧我做个主,二十万的场地费是一分钱都不能少的,实在不行你们就用东西
换,价值二十万的商品也行,我当福利给大伙发下去。”经理知道张东是组委会的秘书
长,无论如何也得给个面子。
“明天上午给您消息。”张东转身就走,方路和周胖子不得不在后面跟着。
三个人一上车,张东就望着方路道:“现在实物赞助的事怎么样了?”
“天津特维公司赞助了一批车手服,这东西没法动。北京有个矿泉水公司赞助了咱
们两车矿泉水,总不能把矿泉水给他们吧?这一路少耗费不了矿泉水,这两车我还担心
不够呢。”方路忧心冲冲,他望着发射塔细长的塔尖,脸上全是迷茫。“实在不行,给
他们二十万完了。”
“除非是日元。”张东阴沉着脸不说话。
捷达车驶出发射塔的大院,沿着长安街一路向东,集结赛组委会的办公地点在大北
窑一带。路上车里的气氛异常沉闷,方路一直看着窗外,张东则盯着自己的脚发呆,周
胖子知道他们在做难,当然不能自找没趣儿。车过复兴门,路北出现了一批堡垒似的巨
大建筑,周胖子知道这一片就是所谓的金融街。有时周胖子想,这银行的钱真是白来的,
盖这么大的楼不就是讲排场吗?难道会有人把炸银行不成,那简直是做梦。
开过了民族宫,周胖子觉得车里太憋闷,他关掉空调摇下车窗,温暖的秋风吹进来,
天空蓝得耀眼。
俗话说金九银十,九月份是北京最好的季节,长安街边各栋建筑前的绿地被裁剪出
各种图案,远远看去,千奇百怪的草坪煞是妖艳。商家们都想在美好的时节多弄俩钱,
于是各出奇招,竞争惨烈。不少家商场门口举行着壮烈的歌舞表演,打出了返券销售的
大牌子,有几家居然在白天也把巨大的霓虹灯打开了,大街上简直是光怪陆离,魅影如
幻。
周胖子的心情忽然开朗起来,他喜欢这种混乱,于是笑着道:“好嘿,真热闹!对
了,我有好多年没去新疆啦,看样子今年的八月十五要在路上过了。咱们中秋节到得了
新疆吗?”
没想到一句话提醒了方路,他突然照着自己大腿狠拍一把,兴奋地大叫道:“中秋
节!对了,前天大四元糕点公司来谈赞助问题,我一听是实物赞助就给回了,把他们的
月饼给发射塔不就成了。”
“好,赶紧打电话联系。”张东终于露出了笑模样。
方路马上给组委会的秘书打了电话,让她安排自己与大四元的领导见面。如此一来,
车里的气氛顿时轻松起来,张东眉飞色舞地聊起他们昨天在体委见的一个女主任来:
“我的天,那女的!腿比我的腰都顸,得有一米八几吧?”
“听说以前是投铅球的,真够壮的!那两大乳房!给她一拳能她把你的拳头夹住。”
方路呵呵笑起来。“运动员是不是一退役就都成怪胎了?”
周胖子狠狠踩了脚刹车,害得路上响起一阵阵刹车片的怪叫。
几个人说说笑笑,捷达转眼又到了大北窑一带。
集结赛组委会的办公地点,在一座写字楼的顶层,周胖子早就知道这座楼,更知道
他是北京租金最贵的写字楼。在电梯里他指着方路的鼻子骂道:“你还说没挣钱,没挣
钱能租得起这么贵的地方?”
“嘁!算他是一家协办单位不就行啦,反正这破楼也租不出去。”张东觉得这个肥
猪似的家伙真是愚蠢透顶,运动员的脑子就是不管用。
“这么好的楼租不出去?”周胖子不行。
“这楼把大北窑子一带的风水给破了,你从外面看看,它象个什么?”方路严肃地
说。
“象个,象个大……”周胖子突然明白了,这楼的形状的确是太象阳具了,设计师
到底是怎么想的?
上到顶层,电梯对面的墙上是一副高两米,宽四米的巨大喷绘,几条巨大的车轮印
记在金黄色的沙漠上来回纵横,一条巨大的箭头指向天空,画面的冲击力很强,周胖子
感觉自己马上就要撞进画面之中。他仔细瞧了瞧,发现喷绘的一侧居然有一大串象诗一
样的东西:“到西域去,到沙漠去,到现代社会的边缘去,所有要感受生活和品位人生
的人,你们都来吧,加入我们的行列,加入我们朝气蓬勃的队伍。
在山的那边,在呼啸的风声里,在九月与天空的交响中,在冉冉升腾与炙热如初的
欢快阳光下,我们出发,在大陆腹地集结成灿烂的彩虹。“
周胖子大约花了三分钟的时间才把这几行话读完,一回头竟见方路满眼期待地望着
自己:“怎么样?这是哥们儿写的。”
“有点酸,怎么看怎么象号召知青上山下乡。”周胖子道。
“这就对了,人家能弄走好几千万人,我能拐走几百人就行。”说着,方路拉着他
走进办公室。
组委会的办公室是一间百十平米的大敞间,靠窗户的区域隔出两间洽谈室。办公区
的办公桌上堆满了各种宣传品、赛手服,另一面墙整个堆满了保险柜,从地面到屋顶,
足足有二十几个足足实实的保险柜。周胖子还没说话,方路便道:“这是铁牢牌保险柜
的赞助,他们预祝车队象保险柜一样团结、安生。”
据说组委会有十几个人办公,如今却空落落的,只有一个女秘书。女秘书一进入周
胖子的视野,他就觉得眼前一亮,这丫头明眸皓齿,身材细长得如一根墩布棍儿,几缕
漂染的黄发在头上绽成了喇叭花。周胖子倒咽了几口唾沫,顿时有些自惭形愧了。此时
张东站到女秘书面前,从他阴冷的目光里,周胖子断定张东这人不好色。而方路在女秘
书一侧站着,满脸笑容,只听张东道:“大四元的事怎么样了?”
女秘书风情万种地瞟了方路一眼,嘴却对着张东说:“联系过了,他们的经理二十
分钟后就到。”
周胖子没听见女秘书说什么,却一眼看见方路的手在背后拐了个弯儿,竟停在女秘
书臀部上,再也不动了。张东眼望着房顶说道:“方路,这事就看你的了,数你主意多。”
方路的手在女秘书臀部上轻轻拍了几下,嘴里说道:“还得看发射塔同意不同意呢?”
“不同意我就找他们台长,前年为了争取播放广告的时段,我送过一个清朝的花瓶,
这小子敢忘恩负义?哼哼。”张东突然激动起来,他恼怒地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太阳穴
上的青筋跳起半寸多高。
方路刚要说什么,却见有个一米五几的小个子出现在门口,这人远看倒也匀称,只
是矮得不象话。方路赶紧准备出一脸笑容,快步走上去来住小个子的手道:“智经理,
您好您好,越来越精神了,这身西服就跟订做的一样。”
智经理是个乐天派,他呵呵笑道:“就是订做的,我买不到合适的西服,服装厂都
是给你们开的。”
方路不得不尴尬地咳嗽了两声,他将智经理让进洽谈室,女秘书已经把茶准备好了。
方路请智经理坐下,二人对视了一会儿,还是智经理先开的口,他指着方路高高翘起的
二郎腿道:“其实我特羡慕你们,你们能翘二郎腿,我一直就不会,这大腿是又短又粗,
根本抬不起来。”
方路哈哈笑道:“您是奇人天象,有古怪的长相必有超凡的作为,单田芳在评书里
老这么说。”
“是吗?”智经理赞赏地笑了,他仰在椅子里,眼角瞟着方路。“我开了个大四元,
也算是个有规模的企业了。我手里有四百多人,可就缺你这样一个骗子,瞎话张嘴就来,
真难得。”
“您这是骂我呢还是夸我呢?”方路脸上有点不自然,自从开始搞这个比赛,他觉
得自己真跟骗子差不多了,但这话听到耳朵里还是不舒服。
“半年前有人就跟我说过这个车赛的事,我认识那是胡说,组织这么大规模的车赛
纯粹是做梦,可现在你们都快发车了。我说,你们能把这件事骗成,就说明你们是真有
本事,难得呀!不是一般人干得了的。我在市面上碰上的新鲜事多了,什么策划、创意
呀,干成了是件大好事,干不成就是诈骗,为这种事进去的还少吗?”智经理觉得自己
说够了,于是一把抓起桌子上一只车模,指着左侧的车门道:“我就要这个广告位,所
有参赛车都要喷上大四元糕点的广告,还得跟着新闻上三回电视。”
“电视新闻是没问题的,电视台记者全程采访,每天都在体育新闻播放。可这个车
门已经让大天药厂包了,您看车尾行不行?”方路道。
“不行,我就看上这个车门了,这是赛手上车的门,是进口,也最显眼。车尾那是
放屁、拉屎的地方,做食品广告不合适。”智经理的中指把车门弹得铛铛做响,似乎在
看方路的笑话。
门外坐着的周胖子差点乐昏过来,食品广告还有这么大讲究?非要在进口的地方不
可?
门内的方路却一点也笑不出来,他为难地说:“人家大天药厂生产的也是直接进嘴
的东西,再说合同都签了,人家给的是现金……”
“我们的月饼怎么了?大四元月饼,名牌!商场都得抢着卖,比现金都厉害。”智
经理丝毫不让。
方路急得在屋里转了一圈,他摊开手:“咱都得讲信誉您说是不是,这左车门的广
告位最值钱,可人家订了,要不你们两家分?”方路象轰苍蝇似的挥了挥手:“不行,
一家一半也不行,人家大天药厂肯定不干,非得给我灌假药不可。你可不知道那家药厂
的老板就跟黑社会老大似的,天天让员工背三次企业信条,谁要是背错了就不许吃饭,
太狠了……”
“那你们自己看着办吧,您不是广告界的大牌吗?”智经理费劲地抬了左腿,依然
没翘起来,满脸痛苦。
方路爬在桌子上仔细端详起车模来,左看右看,最后他惊喜地指着左后门上的窗户
叫起来:“智经理,智经理,您看这车窗户怎么样,把这窗户糊上,专贴您的广告不就
成了,保证比车门的效果好。位置高,地方大,最显眼。”
智经理举起车模看了一会儿,最后点点头。“这地方倒也不错,但赛车走到半路要
是把窗户摇下来怎么办?”
“锁上,要不就更改比赛规则,谁摇窗户就扣分。”方路信心十足地说。
“真有点歪招儿!反正规则是你们订的,你怎么不把挡风玻璃糊上啊?”智经理十
分开心,他挥舞着短胳膊道:“好吧,只要车手愿意,你把车都糊上我用没意见。250
盒大四元月饼是你们的了,明天我叫他们给你运来。”
方路正要与智经理握手,突然又想起了什么:“智经理,您的月饼是多少钱一盒的?”
“三百八,极品月饼,木头盒包装的。”智经理脸上又出现了不快:“行啦朋友,
不少啦,十万块钱买扇窗户,不就是想做点宣传吗?”
“不是那意思,您误会了。我是说,您让工人把价签撕下来,换上1080的价签。嘿,
多气派呀,1080块一盒的大四元月饼,全国都得拔头份。”方路挑着大指,似乎在发誓。
“你不会是拿这月饼骗别人去吧?”智经理无可奈何地摇着头:“保证是,你这人!
天上打雷,先劈你这样的。”说完智经理站起来。
“那就这么订了,明天您先让工人送二百盒到电视发射塔去,剩下的五十盒和宣传
品送组委会。胖子。”方路点手把正在洽谈室门外抽烟的周胖子叫进来:“胖子,这事
就交给你了,明天接收。”
周胖子听了个满耳朵,他心里正骂方路缺德呢,没想到这小子把这差使交给了自己,
顿时恼怒起来:“我是参赛的,不是你小子的碎催。”
方路没想到胖子蹦出这么一句,他眨巴眨巴眼睛,干笑着说:“哥哥,你就帮帮我
行不行,我是碎催行了吧?咱这不都是为了祖国西部的开发吗?为了振兴中国的汽车运
动吗?我容易吗我?啊?”
智经理走后,张东听说了月饼的事,不禁惊得半晌没说出话来。最后他研究着方路
的脑门道:“1080一盒!你怎么想出来的?人肉馅的吧?”
“管他呢,熊猫馅的都跟咱们没关系,只要把发车仪式搞起来就成。”方路看了看
手表。“老五要来了,咱们得接待他一下。”
“这人可靠吗?”张东问。
“不可靠。”方路哼了一声。
“我知道他是骗子,跟你比起来怎么样?”张东严肃地问。
“区别很大,我知道我是在说瞎话,人家老五是不知道自己在说瞎话。可打前站这
事就得指望他,你清楚这小子怎么被报社开除的吗?”见张东摇头,方路接着说:“我
干了两年广告,最大的收获是认识了一批神人,有时候我觉得自己都挺神的。”
“你小子应该去照照镜子,没准脑袋后面长了个白圈呢。”周胖子在一旁挖苦他。
方路不理他,自顾自地说:“老五以前正经是个记者,走到哪儿吃到哪儿。有一回
他们报社要搞个活动,这小子棱跑到云南安全局拉赞助去了。他硬说自己跟中央有关系,
活动是中央发布的。差点把安全局给糊了,最后人家往北京一打电话才知道他就是个小
记者,从云南把他押回来了。你说报社还敢用这种人吗?没三天就把他开了,而且向全
国新闻单位发文,怕他打着报社的旗号干私事。这小子最大的特点是敢喷,当着什么官
都敢胡说。”
“那这小子要是弄出点别的事来怎么办?”张东有些担心。
“没事,咱们的介绍信就是食宿和当地领导接见的问题,别的事与咱们没关系。你
放心,老五打前站,这一路的市长、书记全得跑出来接待咱们,他太能喷,你信不信,
他能把咱这事跟联合国联系上,真的。小地方的市长全能让他唬晕喽,再说咱这事也不
是坏事,最少也是个超大型的旅行团,对当地旅游建设也是大有好处的……”方路还要
说什么,却见有个工作人员领着一位大胡子走进来,赶紧闭了嘴。
双方一见面,周胖子才知道这大胡子就是老五。此人相貌堂堂,满脸黑胡子就马屁
股似的,油光发亮,说话的声音极其低沉。
此时天已经黑了,聊了几句张东便提议去吃饭,大家跑到楼下一家粤菜馆,叫了个
单间,加上女秘书和周胖子一共是五个人。
大家坐定,张东郑重地端起一杯酒:“五哥,这二百多人的食宿可就交给你了,这
帮人吃不上饭可就要吃咱们啦。”
老五大大咧咧地仰脖把酒干了,手摸大胡子道:“咳!不就二百多人吗?95年来了
的日本青年文化交流团,加上中方的陪同人员一共五百多人!怎么样?食宿全是我一个
人打点,天天吃烤鸭,最后撑得那帮鬼子满地打滚。”
“哧。”周胖子笑了出来:“那,那他妈是吃拉稀了。”
老五咳嗽了一声:“我那是打个比方,车队吃住的事,你们哥几个就放心吧,能不
花钱咱就不花钱,能少花钱咱就少花钱,比例的事咱们都谈妥了吗。这个,这个当地活
动的事怎么办?”
“能搞就搞,实在搞不了就算,只要给电视台一个交代就成。无论怎么说,咱们也
是国家级的赛事,千万不能出事,大家伙明年还指望比赛挣钱呢。”张东真有点不放心。
“别担心,这一路全是穷山恶水,他们见过什么世面?一百多辆车,吓也把他们吓
个半死。我这人就爱交朋友,混了几十年就混了一堆朋友,这一路我的朋友太多了,全
是过名的交情。”老五停了一下,似乎是希望大家把自己的话消化一下。“张秘书长,
甭担心,我都联系好了,咱在西安搞一个仿古入城仪式,在兰州资助贫困地区的失学儿
童,在乌鲁木齐搞一个废旧电池回收活动,文化、环保、爱心,嘿!齐了。到时候电视
台一放,你张秘书长就风光去吧。”老五说得高兴,连干了好几杯酒。
“是,是,有钱大家挣,我也不是黑人。”张东笑道。
“咱五哥是什么人?以后合作的地方多了。”方路的手又放到了女秘书的大腿上,
女秘书浑然未觉。
“还真有个合作的事,上个月我在广州见到了港首的秘书,大家一见如故。”看来
这老五是属猴的,有根竹竿就往上爬。“港首的特约秘书,特区的特秘,怎么着也得是
局级吧?那人不错,人家一点架子都没有。其实领导就是这样,级别越高越没架子,就
是中间这帮人讨厌。后来我们在饭桌上谈起一个大策划,人家双手赞成,马上就准备掏
钱啦。”
张东和方路对望了一眼,谁也不敢再答腔了。但女秘书有女人通常的毛病,爱插话,
她手指顶在嘴角上,样子天真地说:“策划好玩儿吗?”
“那是,能不好玩儿吗?”老五笑眯眯地向女秘书使了个媚眼。“我要做一条世纪
第一龙,一万米长,光龙头就有两吨重。往八达岭上一放,龙头在这个烽火台,龙尾在
另一个烽火台,卫星一照,连美国人都得服气。联合国秘书长,对了,秘书长叫什么来
着?”
“安南。”方路不好打消他的兴致。
“对,安南,咱们请安南来点这个龙睛,这得多有纪念意义,世纪第一龙!中华民
族大团结的象征。港府已经答应了,这龙头就归港府了,人家出资一百万港币。现在的
问题是,咱们只要把龙尾卖出去,这事就成了。我想啊,龙尾最好卖给澳门或者台湾的
公司,象征民族统一,有政治意义。”老五感慨地摇着头,似乎那万米长龙就摆在桌子
上。“要是买给澳门、台湾实在有难度,大陆公司买龙尾也可以。”
“那龙身子呢?”周胖子觉得脑袋有点大。
“一米一万,全给它卖喽。”老五“啪”地拍了下桌子:“谁出资,就在龙身上写
上人家公司的名字,全国上百万家企业,谁不想出个名啊?要我说,咱们从新疆回来就
弄这事得了,绝对赚钱。”
“这事挺好玩儿啊。”女秘书一句话没说完,就见方路和张东同时投来仇恨的目光,
赶紧把嘴闭上了。
张东苦笑着点点头,声音嘶哑地说:“行吧,咱们先从新疆回来,再好好商量一下。”
张东可能是被老五的气魄吓坏了,口渴得厉害,他端起桌子上一碗泡着柠檬的凉水,咕
咚咕咚地喝起来。
“哎呀!”女秘书惊得捂着了嘴,她另一手指着张东手里水碗,满眼惊恐。
“怎么了?”张东的脑袋全在万米长龙上,一时间有些犯蒙。
“那是,那是洗手的水。”女秘书细声细气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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