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山路
所谓的汽车集结赛虽然只是张东、方路他们鼓弄起来的一场闹剧,但在外行眼里还
是挺正规的。
车队从电视发射塔出发后,在京石高速的第一个收费站——杜家坎完成了第一次集
结。由于发车议仪式耽误了一会儿,车队全部赶到杜家坎时已经快中午了。裁判查数车
辆的同时,女秘书将四份午餐和一本路书扔进了切诺基。周胖子趁她递路书的时候,在
女秘书的手心里狠狠摸了一把,女秘书居然就跟没这回事似的,依然谈笑风生。
从电视发射塔到杜家坎的路上,周胖子听了一会儿广播,让他啼笑皆非的是广播里
播放了一条新闻。南京的大八元月饼出事了,他们用去年的月饼馅做月饼,据说全发霉
了。周胖子立刻想起北京的大四元月饼,当时差点笑出声来,这不是给电视发射塔那群
职工添堵吗?当下周胖子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女秘书,女秘书却面如桃花般地说:“方主
任,昨天就在网上看见了。他说,这事一定要保密,只要车队出来就是在月饼里发现小
耗子都没跟咱们没关系了。”
周胖子好久没说出话来,方路真不是好人。
从杜家坎到太原这一路全是高速,周胖子认为根本用不着路书,但殷作家却把它当
成了宝贝,惟恐怕他走错喽,一个劲地念叨前方的公里数。此时胡鹩对司马北的采访还
没完呢,司马北的口音很怪,舌头硬得很,听出不书是哪个地方的。其实胡鹩问到一半,
周胖子就全听明白了。这个司马北是不在神经病之上,也不在神经病之下,整个一个神
经病。据他自己说自幼一直喜欢艺术,尤其喜欢女演员,这一点倒还算正常。但这小子
大老远从邯郸跑到北京来,只是为了见见在北京拍戏的关之琳,而且一心想当关之琳的
儿子。说到这儿,司马北是痛哭流涕,简直比死了亲妈都难受。周胖子被他哭得心烦,
司马北没准真有点神经病,这小子痛哭的声音又尖又细,听起来好象是个不懂事的小姑
娘。而胡鹩已经三十来岁了,有着所有女人都具备的多愁善感,她悠悠地说:“关之琳
顶多也就四十岁,实在做不了你的干妈。人家要是听见这个消息,吓也吓跑了。”
“不做干妈也成,我想演戏。”司马北囔囔着鼻子说。
“考电影学院啊,考中国戏曲学院也成啊。”胡鹩很是不解。
“都考了四回了。”
“哈!”周胖子开着车大笑起来:“连学校都考不上还想演戏呢?怪不得你想到关
之琳的干儿子呢,不就是想让人家给你走个后门吗?你认电影学院的教授当干爹不就成
啦,比关之琳好使。”
“你这人怎么一点同情心都没有?嘁!”胡鹩有点儿不高兴,她本来就看周胖子不
顺眼:“告诉你,考艺术院校必须得走后门,这是不成文的规矩。你让一个外地来的小
伙子去送钱送物现实吗?”
“没钱,没钱他还能参加车赛,报名费就五千呢。”周胖子认识这司马北就是个神
经病,发展下去就是个骗子加神经病,没准比老五还讨厌呢。更可气的是,他对这个家
伙的口音充满了反感,这小子不知道是哪疙瘩里蹦出来的,普通话虽然标准,但每句话
的最后一个字,舌头都得哆嗦一下,别提多难听了。周胖子真想拿根通条,把司马北的
舌头缕直喽。
胡鹩觉得周胖子这话有些道理,她望着司马北不说话。司马北抽了一会儿鼻子,若
无其事地说:“我朋友交了钱,他临时来不了,组委会又不退钱,我就来了。听说参加
比赛的有不少名人,我想认识认识,没准能帮我走上艺术道路呢。”
“就你这样的谁敢理你,告诉你这年头什么都有人要,就是没人要干儿子。”说着
周胖子拿出一支烟,顺手就点上了。
胡鹩恼怒地说:“车里不许抽烟,请注意别人的健康。”
周胖子抽了一大口烟,然后吐在车顶上,任由那烟雾四处扩散。嘴里不满地说:
“胡姐,这抽烟的人是百分之百要死的,不抽烟的人百分之百也得死,您就将就将就吧。”
“好,好,名言!”殷作家马上掏出个小本,提笔记起来。
胡鹩嗓子里咕噜一声:“谁是你姐?难道我有那么老?”
周胖子缩了缩脖,他可不想与这位女记者闹翻,万一明天人家不坐自己的车,那得
多枯燥!于是他盯着殷作家的小本道:“您是这找素材哪?听说你们当作家的都是吃铁
丝,拉笊篱,满肚子就是编。”
殷作家惊奇地睁大了眼睛:“这句话也挺好,好,好!”说着他又在本上记起来。
此时他们已经进入了河北,由于是隔一分钟发一辆车,估计最后一辆车还没出来呢。
这一段全是高速,周胖子不知不觉中已经把车速提到了一百五,刚才还在说笑的乘客,
如今都盯着速度表不说话了。周胖子笑道:“你们把心放肚子里,我开过大卡车,一个
人往返四川、贵州,这种路简直算不了什么?”
“你,你不是名人吗?”司马北盯着他脖子上的铜牌道。
“以前我当过运动员,正经国家级运动健将呢。退役后就进了铁路公司当司机,这
几年我开出租。”周胖子毫无保留。
“那你怎么也参赛了?”胡鹩真是记者,什么事都喜欢刨根问底。
“帮……”周胖子差点把实话说出来,赶紧改口道:“我喜欢车,就喜欢玩儿车,
干出租挣了点儿钱都扔车上了。这种比赛我能不参加吗?他们组委会的头头专门到家去
请的我。”
“那你交参赛费了吗?”胡鹩兴致勃勃地问。
周胖子心道,这女人真是够讨厌的,在组委会白吃白喝还想挖人家的新闻,这种没
良心的人千万要少招惹。“当然交了,不交能叫正规比赛吗?”
胡鹩有点失望,而殷作家却眯着眼睛道:“你平时玩儿车的时候,有没有碰上好玩
儿的事?”
“找素材呢吧?告诉你找我算你找对了,我给你说两段。”说着周胖子放慢了车速,
撇开大嘴聊了起来。“真的,我一个同事晚上想收车回家,结果在玉泉路碰上一个穿白
衣服的女孩要打车。我那个同事是个好心眼,你想啊,都晚上十一点了,一个女孩在外
头多危险哪!”
“肯定是那姑娘长得漂亮。”殷作家坏笑着说。
“那是,那是,要是猪八戒他妹妹谁也不愿意拉,姑娘长得模样好就是招人稀罕。”
周胖子津津有味地说:“我同事就让姑娘上车了,这姑娘要去八宝山,我同事心里不痛
快可也不能说什么。刚开半里地他从镜子里往后一看,您猜怎么着?姑娘不见了。”
“瞎说,怎么会不见?”胡鹩在后面哼了一声,此时他早把采访司马北的事忘了。
殷作家倒抽一口气,似乎想说什么又不太敢。
“是啊!我同事赶紧揉揉眼睛,却发现那姑娘又坐在后面了,他琢磨着可能是自己
花眼了。好吗!没过半分钟,他又往后一看,那姑娘又不见了。”周胖子绘声绘色,说
到紧要处他也开始揉自己的眼睛。
此时胡鹩有点坐不住了,这车上就她一个女人,而且同样坐在后面。胡鹩戒备地说
:“你要是敢骂人,我跟你没完。”
“胡——胡记,您是挺好看,又是文化人,可我同事拉的姑娘比您年轻多了。”周
胖子道。
“谁是胡记?”胡鹩真想把钢笔插在周胖子圆圆光光的脑袋上。
“您呀,您不是姓胡吗,又是记者,难道不是胡记?”殷作家和司马北都哈哈笑起
来,胡鹩却气得把头扭向窗外。周胖子见她不言语了,接着道:“我同事当时吓得头顶
上直冒白毛汗,再揉揉眼睛,那姑娘又出来了,您说怪不怪?”
这回车里的人都不说话了,所谓鬼神之说,虽然实信的人不多,但心虚不少。似乎
谁小时候都听过类似的故事,往往一个故事能演化出几十个版本。殷作家突然声音颤抖
地说:“我的一个老乡,就是过河的时候给淹死把腿给抓住脚脖子了,老乡在河滩上连
磕了十几个头,回家还大病一场呢。你同事不是碰上冤死鬼了吧,这种鬼最难缠,但一
般都不坏。”
“还是殷作家学问大,一针见血。”周胖子见大家都被唬住了,便道:“这种情景
出现第三次的时候,我那同事实在受不了了,他大叫一声,一脚急刹车,自己就跑到车
外去了,跑到路上还一个劲叫唤呢,我同事说他觉得叫出的声是从脚后跟出来的。您猜
怎么着,那姑娘又在后座上出现了,她满脸鲜血地盯着我同事,我那哥们儿是抱头鼠窜,
连车都不要了,硬是一口气跑回家的。嘿嘿,当夜警察把我同事抓起来了,说他是车祸
逃逸。原来那姑娘鼻子里痒痒,想在车上想挖鼻涕钮,却又不好意思让我同事看见,于
是低下头去挖。我同事把人家当鬼了,一脚刹车把人家脑袋撞破了,结果我同事花了不
少医药费,车本还被交通队吊销了三个月。”
殷作家和司马北都哈哈笑起来,而胡鹩却皱着眉说:“无聊,拿小姑娘开心,真无
聊。”
“行行行,那咱就讲一个不无聊的。”周胖子看了一眼路标,此时他们已经开过了
保定,马上要到定州,石家庄已经在望了。公路外麦浪翻滚,一望无垠,华北大平原如
上苍赋予人类的一面镜子,几乎连一点起伏都没有,眼睛看久了容易疲劳。周胖子继续
对大家道:“跟您说,以前有三对小夫妻,头一对儿要开车去天安门,结果刚走到红桥
就堵车了,男的说要向东拐走二环路,女的说要向西走前门,男的一听就急了,嚷嚷起
来:少插嘴,是你开车还是我开车?走前门不得堵死?那是单行线!再说第三对儿夫妻
去饭馆吃饭,男的要喝二锅头,女的非要喝红酒……”
此时胡鹩沉不住气了,她翻着眼睛道:“怎么一下子跳到第三对上去了,第二对呢?”
周胖子忽然一拍方向盘,大声吼道:“少插嘴,到底是你讲故事,还是我讲故事?”
殷作家正在抽烟,结果是连忙烟带唾沫喷到了玻璃上,他蜷着身子爆笑起来,紧接
着司马北也呵呵地笑,而胡鹩却气黑了脸。她恶狠狠地指着周胖子的后脑勺道:“你要
不是开车,我非给你打一个窟窿不可。”
大家一路狂笑着,不知不觉中已经到了石家庄,在京石高速和石太高速的交接处,
组委会设立了集结点。两个裁判正忙着记录每辆赛车到达时间,两外两个裁判正在组织
发车。轮到周胖子的赛车时,裁判微笑着说:“你提前到了四十分钟,扣四十分。前方
是山路,注意行驶。”
“一共多少分?”周胖子是真不知道。
“你没参加过赛前培训吗?”裁判似乎很是惊奇,他顿了一下才说:“咱们是国家
级赛事,一定要记住规则。总共一百分,扣完为止。”
周胖子往自己心里淬了一口,组委会这群人似乎都是说瞎话不脸红的,难道他们就
不知道底细吗?或许张东、方路把他们也骗了?
正如裁判所说,车过井阱便进入了太行山区,高速公路在群山间蜿蜒前行,到处是
宏伟而崭新的公路桥。太行山是车队经过的第一条山脉,他自南而北,矗立在华北平原
和黄土高原之间,形成一条天然的城墙,拱卫着华北的千里沃野。如今是秋天,山色暗
红,植被稀疏,一片片青灰色的岩石,象无数个挂在山腰中的脚印,巨大而神秘。远远
的,有几群山羊在峭壁上蹒跚而行,给寂静的大山增添了一丝鲜活。
殷作家打了个哈欠,他盯着周胖子的耳朵道:“听说你是十几年的老司机了,原来
就这两下子?我去年考的车本,不见得你比我强啊?”
“你也懂开车?在高速上看不出技术来。可我今天就让你开开眼!”说着周胖子抬
腿就把脚踹到油箱里去了。切诺基“呼”的一声扑了出去,十几秒钟的时间车速就由一
百一公里升到了一百七公里,周围的大山顿时颤抖主着跳起舞来,并飞速地向后掠去。
周胖子也随着车速的增加兴奋起来,他嘴里呵呵喘着气,身子有节奏地前后晃动,似乎
想用硕大的肚子把车再推得快一些。此时前方出现了一个急转弯,周胖子稍稍降慢了车
速,等到开始拐弯时又狠狠踩下了油门,切诺基几乎是翘着一只轮子冲了过去。
司马北死死拉住车门的把手,离心力把全身的血甩到了他脑门上,整个脸都紫了。
而胡鹩更是“啊啊”地惊叫起来,她一把揪住司马北的肩膀,指甲都掐进肉里去了。切
诺基牛吼般歇着在拐弯的地方切了一条直线,好不容易这个弯儿才惊心动魄地冲过去。
周胖子嘿嘿笑道:“怎么样?血压高了吧?”
“哪儿有你这么开车?这不是玩儿命吗?”殷作家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心有余悸地
埋怨道。
“你不懂吧?这是走山路的诀窍,拐弯前是先减速后加速,车速就降不下来,这是
弯道超车的诀窍。告诉你,没十年的功底连想不敢想,绝对专业。”说着周胖子突然在
反光镜里向后看了一眼,迷惑地说:“十八号开得真不错呀?一模一样地弯儿,不错,
真不错。”
车上的几个人同时扭过头去,果然见十八号车一直跟后面几百米的地方。那是辆进
口越野车,车身高大,轮胎异常宽阔。司马北脸上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阴影,而殷作家
却喃喃地问:“这辆车是不是一直跟在后面?”
“过了涿州就跟在后面,车技不错!”周胖子晃着脑袋说。由于是专业运动员出身,
他对有一技之长的人向来是钦佩的。
“总跟在后面算什么本事,有能耐跑前面去。”司马北不服气地说。
“你就知道关之琳,懂什么呀你?开得快算什么本事,在前面瞎跑也不算真本事,
跟车才叫能耐呢。告诉你,这么不紧不慢地跟着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这说明人家的车
技高。”周胖子鼻子哼了一声,就这几块料还参加车赛呢?张东、方路简直是找了一群
废物。
殷作家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车里忽然安静了一会儿。大约过了几分钟,殷作家忽
然揉着肚子道:“停一会儿,我撒泡尿。”
“懒驴上磨屎尿多。”说着周胖子把车停下了,其实他也有点内急。“胡记,您不
方便方便?”
面对这几个无聊的男人,胡鹩简直快被气疯了,她扭过脸去不看他们。不一会儿,
路基下传来周胖子走了调的京戏快板,紧接着就听见“哗哗”的茁壮水声。此时十八号
车慢悠悠地从切诺基旁边开过去了。
完事后,殷作家边上车边问周胖子道:“十八号车是谁开的?”
周胖子仰头想了想,其实他是开赛前三天才碰上方路的,并不认识几个赛手。但十
八号车的事他还真听说过:“听说是个大款,开赛前两天才交钱参赛,点名要十八号车。”
“参赛的都有俩子儿,就他有钱?”殷作家有些不相信。
“人家点名要的车号,还专门交了点号费呢。十八号多吉利!要发!”周胖子忽然
拍了下脑门:“对了,听说十八号车手叫老千,抽老千的老千,人家保证是牌桌上玩儿
发家的。”
殷作家不再说什么了,切诺基开动后,不久便看见了十八号。周胖子毫不犹豫地超
了过去,继续在前面引路。此时司马北说话了:“光在高速上开有什么本事?能开盘山
路的才叫真司机呢。”
“你一个追星族懂什么?”周胖子恼怒地抓起路书看了一眼,然后气呼呼地说:
“再过八公里就是娘子关,我让你见识见识怎么开山路。”
“别瞎折腾了,按组委会要求的路线开。”胡鹩不放心。
“方路那孙子,他敢管我?嘿!整个车队里就我知道组委会这俩头头的底细,他们
是什么东西?一对儿胡同串子。”自从周胖子得知方路竟成了组委会的二老板后,心里
一直不服气。方路是什么玩意儿?先是铁路公司当臭工人,然后破坏军婚,出来后在涂
料公司行贿受贿,前几年听说他开了家小卖部,政府动迁把小买部拆了。现在这小子居
然也人模狗样地当上主任了,真不知道哪块云彩有雨!至于张东,周胖子已经打听清楚
了。张东是让学校开除的,这小子在广州倒烟发了家。前几年是火过一阵子,弄了个广
告公司和建筑公司,结果建筑公司在南方修了个桥,偷工减料,桥塌了,张东一下子贫
穷到底。臭鱼找烂虾,现在这俩小子凑到一块儿居然弄了个车赛,老天爷真不公平。
胡鹩和殷作家听周胖子满嘴方路孙子、张东串子的乱叫,一时弄不清他们什么关系,
只得将嘴闭上。这时已经见到娘子关出口了,周胖子毫不迟疑地开出了高速路。
他们在九曲盘环的山路上开了几公里,胡鹩只觉得胃里的东西一个劲往上翻。周胖
子这小子真不是东西,切诺基忽而狂奔,忽而猛拐,忽而沿着山路猛冲,忽而摘档顺着
坡路向下滑行。在万山丛中,切诺基宛若惊涛中的一条船,上上下下,忽忽悠悠。车里
不时地传来胡鹩的惊叫,而周胖子却镇定自如,鼻尖上甚至冒出几颗满足的汗珠。
殷作家倒是挺从容,车开了一会儿,他突然对周胖子道:“十八号车也出来了,看
来是跟你较上劲了。”
周胖子也在反光镜里看见了十八号,他好胜心极重,这也是当运动员的遗产。周胖
子狠狠挠了几把后脑勺,他一脚刹车就将切诺基停在路边了。这一来车里人大眼瞪小眼,
都不知道周胖子要干什么。只见他瞪着十八号道:“今天我让你见识见识,到底谁是车
疯子?”
此时十八号已经超过了切诺基,周胖子甚至能在车窗里,看到十八号司机不明所以
的表情来。他不慌不忙地等十八号车过去,然后切诺基如一匹脱缰的野马,撂着蹶子直
扑过去。周胖子双手紧紧把住方向盘,全神贯注地盯着路面。不一会儿就追上十八号了。
山路很窄,周胖子想露手本事,要在弯道上超车,切诺基如一只风筝般左右摇摆着,却
一直超不过去。好不容易赶上一段直路,他瞅了个空就冲了上去,而十八号也善解人意
地往边上靠了靠,但车速却提了起来,就这样两辆车并排着向前冲。
“哈哈,让道不让速啊,有你的!”周胖子拼命加大油门,而十八号也毫不示弱,
两个车头象尺子量过的一样,齐头并进!
“超不过去就算了,都是一个车队的。”胡鹩的确有点害怕。
殷作家大声叹息道:“这才叫赛车哪,胖子,好手艺!”
这一来周胖子更来劲了,单脚在油门上猛跺,嘴里随着加油的节奏“呵呵”叫着,
脸上全是红光。
这条山路是穿越太行山的老道,自从高速通车后,很少有车走这条路,所以周胖子
他们折腾了半天,并没碰上什么过路车。正在周胖子刚刚超前了半个车头的时候,对面
路上出现了一辆面包车。由于车速太快,转眼那面包车就到了近前,周胖子再想把车退
回去已经来不及了。而车上人见到呼啸而来的面包车,顿时吓得丢失了声音,大家只能
眼睁睁地看着。周胖子真是好样的,他临危不惊,单脚猛跺油门的同时车身向内侧一别,
照着十八号的侧面就蹭了过去。幸亏周胖子技艺高超,幸亏十八号适时地点了脚刹车,
幸亏两辆赛车性能都非常优良。“呼”的一声,切诺基从十八号和面包车的夹缝中斜着
插了过去。
胡鹩回头张望,只见面包车在山路上哆嗦了半天,好不容易才开走,而十八号则停
在了当地,司机指着切诺基,嘴里似乎在唠叨什么。
此时周胖子已经把车停下了,他气冲冲地跑下来,直奔切诺基的右后角。不一会儿
只挺周胖子骂道:“刮了我一下,看,半尺多长。”司马北他们也已经下车了,只见切
诺基的右后角的车漆,被十八号的车头划掉了一条,虽然不是很明显,但刮蹭却是明摆
着的。恼羞成怒的周胖子三步两步地跑到十八号车前,指着车窗大叫道:“你给我下来,
下来!”
十八号的司机真叫老千,应该有四十多岁了。他见周胖子满脸凶狠,也有些愤怒地
冲下来,冲着周胖子大叫道:“你嚷嚷什么,大家不是玩儿吗?你玩儿得起吗?玩儿不
起就别玩儿。”
“嘿!茅坑的砖头,你是又臭又硬啊!”周胖子嘴里说着,脚下并没闲着。他一个
跨步就把单腿伸到了老千的两腿中间,单脚在他脚后跟上一勾,说顺势推了老千的肩膀
一下。这是中国式摔交中的大得和,老千被足足实实地摔倒在山路上,嘴里依然喊着:
“玩儿得起吗,玩儿得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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