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倒霉的关老爷
切诺基刚开过黄河大桥,只见方路乘坐的指挥车迎面开了过来,方路在车里一个劲
向周胖子挥手。周胖子只得将车停下,方路摇下车窗嚷道:“把车交给别人,你上我的
车。”
周胖子知道有事,便把车交给了司马北。
“干嘛呀,猴上墙似的。”周胖子上车就问。
“真他妈是猴上墙了。”方路把驾驶座让给周胖子,学着《铁道游击队》日本军官
的口气道:“快,快,快,解州,180 公里。”
“疯啦?”虽然周胖子嘴上这么说,但一上高速,指挥车着温暖被他开到了时速180
公里,路边的树都快倒了。
据方路说,他们的目的地是解州关帝庙。原来有两辆赛车听说解州关帝庙是著名的
古迹,便跑去参观。但不知何故,他们被当地公安机关和联防队扣押了,刚刚打来电话
求救,方路不得不原路返回。
“是不是没买票啊?”听完方路的陈述,周胖子马上说出第一感觉。
“那个关帝庙我去过,门票才二十块钱,不至于吧?”方路道。
“那就是调戏当地女导游来着。”
方路点点头:“没准。”
说着指挥车已经冲进解州市区,看样子方路真是来过,指挥车三拐两拐就驶上了田
间小路,大约五、六公里外的地方是一片影影绰绰的建筑。
周胖子觉得那片建筑非常宏大,于是问道:“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关帝庙?”
“这是关公的老家。”说着方路指挥周胖子在一处牌楼下停车,自己奔下去打听联
防队的所在。
周胖子也下车了,他站在牌楼下观看,出他意料的是,这座并不起眼的牌楼居然全
是砖砌的。牌楼顶部全是砖雕,周胖子隐约能从图案中看出三英战吕布的情节来。这十
方路已经跑回来了,他挥着手道:“跟我来。”
联防队就在牌楼旁边的一座铁皮房子里,占地很大却没有任何标志,方路刚进屋就
听见墙角处传来惊喜的叫声:“方主任,我们在这儿呢,方主任……方主任。”周胖子
和方路寻声望去,只见四个赛手象四只蛤蟆一样,双手抱头地蹲在墙角里,为首一个正
惊喜地向方路喊着。墙角边,几名联防队员正警觉地监视着他们。
方路立刻挺起胸膛,镇定地说:“你们这儿谁负责呀?”
可能是那几声“方主任”起了作用,不一会儿联防队员就找来一位正式警察,他一
见面就象方路敬了个礼。
方路介绍完自己的身份,便指着几名赛手道:“这是怎么回事?”
警察还没说话,联防队长就急了,吼叫道:“怎么回事?问他们自己。”
警察一把将联防队长拉开,客气地说:“方主任,有些事我们也搞不明白,按说你
们是比赛,怎么能随便出来参观呢?”
方路皱着眉:“这也不是拘留他们的理由吧?”
“对,但他们参观关帝庙却死活不买门票,还对导游小姐说三道四。”警察道。周
胖子和方路心里都清楚,警察有点大事化小的意思,实际情况保证和他们在路上估计得
一样。警察见方路不开口便接着说:“最让我不明白的是,他们口口声声地说省政府在
太原通知你们了,山西境内一律通行,到哪儿都不用买门票。”
方路近乎凶狠地瞪了赛手一眼,而周胖子差点笑出声来。但形势所迫,方路不得不
硬着头皮道:“省政府的确是向完全们通报过,为了保证车塞的正常进行,沿途各处会
给予方便的。”
“那是沿途,是路上的事,跟旅游部门有关系吗?”警察一点都不傻。
方路低垂着眼皮,颇有些不情愿地说:“是他们不对,给你们带来不少麻烦,我代
表组委会全体工作人员向你们表示道歉。”
周胖子真是佩服方路,能屈能伸,这种软话,自己绝对说不出来。果然,方路的话
一出口,警察和联防队队长的脸色立刻缓和了不少。联防队队长狠狠瞪了那几个赛手一
眼:“我说什么来着,人家方主任是领导干部,还能象你们说似的?我们是外地人,你
们也不能真拿我们当傻子呀?”
警察再次把队长拉开:“其实呀,我们也不想难为他们,可你们这几个赛手说话太
可气,好象省政府是他们家开的似的。”
周胖子心里已经笑开了锅,这几个家伙肯定是喷大话来着,幸亏是赶上个聪明的警
察,要不非让他们吓住不可。此时方路一脸严肃地说:“我们一定要认真处理,查塞是
代表中国汽车工业形象的,不能让他们摸黑。”
“哎?方主任,你怎么掉炮往里揍啊?”蹲在最后的赛手突然站了起来,冲着方路
直嚷嚷。立刻有三、四个联防队员冲下去,三把两把就将这小子重新按下了。
方路就跟没看见一样,继续着与警察的谈话:“这几个人为你们造成了不便,我再
次表示歉意。”
中国人做事大多是要面子的,只要面子给足了,一般的沟沟坎坎的都能过去。警察
和联防队队长教育了赛手一顿,终于答应放人了。方路是又递名片又上烟,最后约警察
和队长到北京一叙,一定招待等等。
几个人从治安亭出来时,周胖子有一搭无一搭地问送出来的队长:“治安亭怎么没
有标志啊?”
队长疑惑地看了他几眼,似乎这个胖子是个傻瓜:“有了标志还有人敢在这违法犯
罪吗?没人做坏事,我们抓谁去?”
周胖子拍着脑门大笑,忙说自己没有见识。
大家来到停车处,警察和队长已经回去了。为首的赛手抓住方路道:“方主任,这
事不能怪我们,咱是北京来的,参观关帝庙是看得起他们……”
方路真急了:“费什么话?明明错了就狡辩?一定得处分你们。”
“方主任,这就是您的不对呀,我叔叔赞助了250 盒月饼呢,1080块钱一盒呢,够
意思了吧?”
周胖子又差点笑出来,方路已经把月饼接个提了上去,还真有人信了。
方路恨得直挠头皮,他指着自己的嘴道:“已经吃了,没了,就剩屎了,放心吧,
你叔叔要不回去了。”说完,方路头也没回山地上车了。
指挥车沿着关帝庙的后侧上了公路,周胖子却发现关帝庙的矮墙里有一个巨大的土
丘,与周围平坦的地势颇不协调。方路告诉他,那是关公的衣冠冢,周胖子却心道:这
不是浪费土地吗,每个人死了都弄几个衣冠冢,中国不就成坟场了?
由于援救了两辆赛车,周胖子他们赶到西安时已经是晚上了,方路在路上连接到几
个电话,大多是关于晚上饭局的。
西安的古都气派非常浓郁,即使在晚上周胖子也能从横平竖直的道路轮廓上看到北
京的影子。车队下榻在体育宾馆,几乎就在市中心。周胖子惊奇地发现,市内的车辆就
跟商量好似的,见了贴着车赛标志的车辆就躲出八丈远,他百思不解。最后方路哈哈笑
着说:“这还用问,保证是刚才过去的赛车,横冲直撞的把西安人吓坏了。”周胖子觉
得这话有道理。赛车在市里似乎都找到了感觉,不仅死下乱钻,连红绿灯都照闯不误,
而当地交通警怕找麻烦,也睁一只眼闭一眼。当地的车辆自然不清楚这群北京来的疯子,
躲得远点儿似乎是最好的选择。
开进体育宾馆,大老远的周胖子看见女秘书正在清点车辆呢,一百多辆车已经把停
车场铺满满当当的。女秘书远远就看见了指挥车,赶紧殷切地向他招手。
“今天晚上我们有个饭局,你一块儿来吧。”下车前,方路说道。
“跑了一天,累着呢!随便在餐厅吃点完了。”周胖子伸展着臂膀,六百多公里的
路程,的确有些累了。
“明天在西安休息一天,今晚上能喝点儿。”
“我不是陪酒员,你也太会找便宜了。”周胖子本来想跟他提加钱的事,没想到这
小子又给自己添任务。
“不是那意思,今天是老五请客,请西安一个朋友,听说是个大骗子。请你去就是
让你闹酒炸,实在不成就把饭局搅黄喽。”方路不由分说地拉着他往宾馆大厅里走。
“什么意思?”周胖子不明白。
“保证又是万米长龙的事,我们都快被这小子搞疯了,天天在我们耳朵边唠叨。长
龙是绝户的事,根本不可能办成,可我和张东又不能得罪这兔崽子。你把饭局搅了不就
成啦,你毕竟是体育界名人,又是我们的哥们儿,这事你干最合适。”方路见周胖子歪
着脑袋要说什么,立刻往他口袋里塞了几张钞票。“最好把那个孙子都灌多喽,千万别
动手。”
周胖子的手在口袋里一撵,五张!估计是五百。
当下周胖子再不好说什么,只得屁颠屁颠地跟在方路身后。
路过前厅服务台时,方路阴着脸问女秘书道:“房间都安排好了吗?安排好了就跟
我们去餐厅。”
女秘书委屈地瞪了他一眼,而方路说完就径直走了,女秘书和周胖子只好在后面跟
着。周胖子倒无所谓,而女秘书却紧跑了几步,她揪住方路的西服后襟道:“你干什么
呀你?一整天都不理我,谁也不欠你的。”
“你当然不欠我的,你欠张东的,昨天晚上你跑他房间干什么去了?”方路脚下加
紧,头都不回。
女秘书只得又追了两步,哼哼唧唧地说:“我是去谈今天的安排。”
“谈两钟头,半个月的事都聊出来了吧?”
周胖子心里忽悠了一下,方路敢和女秘书耍小性,这不是找死吗?有一次周胖子挖
苦方路是到处吃豆腐,而方路却一脸苦像地说:“她老爹是哈尔滨一家公司的老板,比
赛的启动资金是人家出的。你知道人家为什么出钱吗?还不是看在女儿的面子上,还是
我伺候得好?操,我,我他妈都卖身了我!你以为弄个比赛容易啊?”周胖子嘴里骂方
路是得便宜卖乖,其实这事他还真信。方路对女人来说的确有很强的吸引力,要不人家
能有那么多女人吗?这年头,只要有一技之长就能混下去,人家方路也有个技能,会骗
人,特别会骗女人。但方路本人却不是特别好色,至少比自己强多了,没准真是卖身呢。
“是去谈工作了,我们什么都没干?”女秘书揪住方路不放。
“你干别的,跟我有关系吗?有吗?胖子你说,有关系吗?我就是个光棍,下辈子
都是光棍。”方路摊开手,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没想到女秘书脸上竟出现了满意的笑容,她拉住方路的手道:“你也会吃醋?方路
也会吃醋啦?我昨天真是谈工作去了,再说人家也想看看你是表示真关心我吗?”说着,
她拉着方路的手使劲摇晃起来,胯骨左右晃出两尺多远,差点把后面的周胖子撞倒。
方路看了周胖子一眼,见丝毫没有上来劝架的趋势,只得悠悠谈了口气:“行啦,
行啦,以后张东那儿少去。”
“我听你的。”说着女秘书仰起脸狠狠咬了方路耳垂一下,全然不在乎周胖子的存
在。周胖子只觉得脚跟下有股凉气“呼”地冒了上来,他恨不得把方路揪过来揍一顿。
此时女秘书桃花似的笑了一下:“你先去餐厅吧,我去趟洗手间。白白!”
周胖子望着女秘书消失在楼道尽头,感慨地说:“你这孙子不会是真爱上这个小妖
精了吧?”
“车赛一完,我就把丫蹬喽,拿我当猴耍。”方路大踏步地走向餐厅。
这时老五、殷作家正在雅间里陪着两个家伙聊天呢,见到方路进来,老五赶紧介绍
道:“方主任,这是鼎鼎大名的李八李先生。”
李八已经五十多岁了,油头粉面,气色很好。他的椅子背上靠着一支拐,估计是个
瘸子,周胖子立刻想起‘瘸毒瞎狠’来,骗子肯定是心毒手狠的。李八身边那家伙,看
样子也不小了,他穿着花格衬衫,花格西服,活象个七十年代的港商。此时方路上前与
李八握了握手,互道了辛苦,李八指着花格西服道:“温先生,台湾核能公司总裁。”
方路晃了晃脑袋,惶恐地说:“台湾核能公司,高科技呀!唉?台湾不允许搞原子
弹,这事是毛主席定的,你们怎么搞上核能了?”
温先生微微笑道:“我们的公司是台湾最大的策划公司,不搞核武器。意思是这样
的,人的智力就象核能一样,取之不尽,所以取名叫核能公司。”
方路的脸色这才缓和下来,周胖子心里清楚,方主任怕这小子是台湾特务。此时方
路问老五道:“张秘书长呢?”
“听说西安市的领导来了,张秘书长在陪人家谈明天举行入城仪式的事去了,一会
儿就到。”老五拉着李八、温先生坐下,样子甚是恭敬。
“好哇,好哇,哎!”李八一坐下就叫起好起好来,但奇怪的是他每说两句就要习
惯性的叹口气。“有气魄,年轻人真有气魄啊!哎!你们能搞成这么大一个车赛真让我
吃惊啊,有气魄,哎!真有气魄。”
“是啊,这么大规模的车赛,在整个亚太地区也是很少见的,方主任是少年俊杰,
人中龙凤啊。”温先生不温不火。
“您太夸奖了,我们哪敢在你们二位策划界前辈面前抖机灵啊?”方路示意大家入
坐,此时女秘书也回来了。
大家分宾主坐好,方路毫不谦让地坐了首席。他举起一杯酒,神色庄重地说:“在
西安的事多谢李先生关照,听说入城仪式就是你策划的?我代表全体车队,代表张秘书
长,先敬您一杯。”
李八本以为自己会坐首席呢,见方路坐了,脸色多少有些不好看。他借口腿脚不好,
喝酒时根本没站起来。一杯酒下肚,李八然后整个身子都靠进座位里:“大家都是朋友
吗,小事一状,南门管理处的主任是我外甥,入城仪式的事不算什么。哎!”接着他又
痛心疾首地叹了口气。
这一来终于引了大家的关注,方路关切地问道:“李先生,老五说你是大策划家,
难道有什么难事吗?万一在北京有事,可以找我们。”
李八惊奇地看了看在坐的人:“你怎么知道我有事啊?”
“您不是老叹气吗?”方路道。
“对,我是有叹气的毛病,这是受家父的传染,从小就这样。”李八倒是直言不讳,
接着他就长篇大论地侃起来。“家父曾经是老革命,四二年就参加了抗日队伍。哎,苦
啊,跟日本人整整打了三年,有两次是从尸体堆儿里爬出来的。可我们家不是苦出身,
家里有房子有地,家父是日子舒坦惯了,他这样的不怕死但怕苦。那抗日队伍的生活太
苦了,半个月都吃不到粮食,天天睡草铺。四五年八月家父实在受不了,那时候消息闭
塞,根本不知道这仗是打成什么样了。有一天晚上家父就跑了。你们别看我,就是当逃
兵了。你说这事也倒霉,家父是当天晚上跑当天晚上就给抓回来了。第二天,连里准备
来批斗会,结果这时候上级下达了日本投降的通知,批斗会改出庆功会了,家父被队伍
赶了出来。唉!你们说,再做个梦的事家父就是革命老干部了,结果连个革命军人都没
评上。从这儿就落了叹气的毛病,天天是唉声叹气,结果连我也给传染了。”
“天下还有这么点背的!”周胖子朗声大笑,震得桌上的盘子直颤悠。
“是啊,其实就是再做一个梦的事,连我们都给连累啦,要不怎么着也是个衙内呀。
哎。”李八的涵养很好,竟一点生气的表示都没有,反而埋怨起自己的老爹来。
方路与女秘书对望一眼,不得不苦笑了几下。
温先生受了李八的感染,叹息着说:“想起来,江湖中倒霉的事真多。我四叔曾经
是飞行员,当年为了光复大陆,七进七出都没被打下来。结果金们炮战时,国军的一门
山炮炸镗了,把我四叔藏身的掩体给震塌了,他就这么死了。连个青天白日勋章都没混
上。”
李八一把拉住温先生的手,紧紧摇了摇,似乎是同命相连。好不容易二人才从悲痛
中解脱出来。李八谈话的中心终于回到车赛上:“方主任,年轻就是好,你们两个年轻
人能搞起这么大一个车赛,上面保证有不少熟人吧?”
“一般般吧。”方路微笑着说。
“能没熟人吗?”老五接过话茬,张牙舞爪地说:“这是国家级比赛,上面没几个
说了算的成吗?我那个万米长龙的事还得指望这哥俩呢。对了,还有殷作家,人家是文
化界名人,御笔!听说过不少老干部写过传记呢,明明结了八回婚,楞说人家一直深爱
着结发,那是什么功夫!这哥几个在上面都是说得上话的。”
李八嘿嘿冷笑了几声:“别再提你那个万米长龙了,不靠谱。”
李八这句话引起了方路和周胖子的兴趣,本来他们以为李八会帮着老五一起来游说
这件事,但看样子李八比老五明白得多。周胖子甚至有些失望,自己的任务解除了,白
白吃了方路一顿,这小子会不会把钱再要回去?而老五却有些急眼:“怎么不靠谱,宏
扬民族文化,振奋民族精神。世纪第一年,世纪第一龙,多好了炒做由头!万一要是把
圆明园丢失的龙头找到,咱这事就更大了,到时候大家就在家里点钱吧。”说着他看了
看殷作家。
“算了吧,圆明园龙头的事纯粹是骗人,脑子清楚一点儿的都不能上你的当。再说
万米长龙有什么意义?劳民伤财,完全是浪费。哎。”李八叹息之余又重重哼了一声。
桌上大约沉默了三秒钟,李八见自己完全控制了局势便苦口婆心地对老五道:“兄弟,
咱们得干点正事,花费小,收效大。你要是真想干,我就带个头,咱们干点于国于民于
自己都有利的事。”
周胖子不禁异常惊奇,他很多年没听到有人能说出这么有觉悟的话了,除了在电视
里。他眼巴巴地看了方路一眼,这小子居然也吃惊地伸着脖子。
只听李八接着说:“现在我们手头真是有两件事,都是好事。”说着他看温先生一
眼。
温先生赶紧向大家点了点头头:“是的,是的,我有一件事想和大家商量商量,在
坐的都是能人,请大家参谋一下。”温先生停顿了一下,见没人答腔便道:“事情是这
样的。大家都知道关公吧,关老爷是神仙,是武财神,在南方几乎家家都要供一尊。我
呢,就想做这个生意,咱们烧制关公像,大买卖呀?”
周胖子立刻笑了,这个台湾人原来是笨蛋。他大声道:“温先生,关公像地摊儿上
都有卖的,这也叫大买卖?”
温先生大摇其头:“这个你就不懂了,其实所有的关公像都是假的,咱们要做真的
关公像,很灵验的。”
大家不明白关公像何以有真假之分,殷作家见别人不说话,遍试探着问:“真关公
像是怎么回事?”
温先生满面春风地说:“大家要知道,这关公啊是三位一体的,身在当阳,头在洛
阳,魂在山西啊。”
在坐众人,大多看过《三国演义》,纷纷点头。原来孙权杀了关羽之后,担心刘备
抱负,便自欺欺人地将关公的头颅送给了曹操,美其名曰是奉命行事。曹操当然不是吃
干饭的,一眼就看穿了孙权驾祸于人的诡计,当下就按侯爵的礼仪把关羽的头颅葬在洛
阳南门了,并且真真假假地大哭了一场。后来刘备发兵征讨东吴,孙权为了规劝刘备退
兵,又以侯爵的大礼在湖北当阳给关羽立了个坟,坟里自然是关羽的身体。由于关羽是
山西人,很多年后,他的老乡觉得这么个大人物埋在外面不太合适,便在运城为关羽造
了个衣冠冢,据说那时关公的爵位已经是王爷了,于是衣冠冢的建制自然是王爷的建制。
此后不少年,万历那个家伙不知为什么给关羽封了帝,于是趋炎附势的人们便在运城大
兴土木,以皇帝的身份为关羽修庙,于是周胖子就见到了那个极其巨大的关帝庙。所以
说关羽是身在当阳,头在洛阳,而灵魂自然要与自己最大的头衔联系在一起,于是就有
了魂在山西之说。
温先生接着道:“现在的关公像都是普通的土烧的,咱们要把三处关公墓上封土取
下来,烧制9999尊真的关公像。我在台湾包销三千尊,五万元人民币一尊,放心,一点
都不贵,生意人要图个吉利,要图个身份,要图个不同凡响,花几万元人民币算什么?
买都买不来的。大家想想,这是不是大生意?”
方路吧嗒着眼睛:“当地政府能干吗?这是古迹。”
“我们只是取封土而已。再说,大陆的县级财政都不是很宽裕,出些资金不就行啦。
五万元一尊,那可是五个亿呀,拿出一个亿去又算什么?不要小气就成啦。”温先生胸
有成竹,说话的样子儒雅得很。
“这,这不是刨坟掘墓吗?刨关公的坟。”周胖子心道,关老爷可真倒霉。他看了
方路,而方路端着啤酒正哆嗦呢。
“不要说得那么难听。”温先生白了周胖子一眼。“关老爷身首异处,惨呀!我们
取三处的土为他老人家塑像,他老人家在天有知还得感谢咱们呢。我想好,真的关公像
叫牵手魂关公,让关老爷魂归一处。”
“哈哈……好,好!”殷作家劈劈啪啪地拍了几下巴掌。“等牵手魂做好了,能不
能送我一尊?”
“小意思,反正是土烧的,到时候多烧几尊,在坐诸位都有份。”李八大方地挥了
挥手。“方主任,你们是玩儿车的。温先生的意思是等手续办齐了,咱们组织个牵手魂
车队,专门去三个地方取土。好事啊,这可是好事,大家分成呗。”
方路忙不迭地说道:“好,到时候您给我打电话,车队好办。”说着,他赶紧张罗
大家吃菜,由于一直在听温先生撩牵手魂的事,桌上的菜都快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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