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帕米尔高原
喀什是西部大开发丝绸之路汽车集结赛的终点,老五为了安排欢迎仪式,特地从乌
鲁木齐飞过来的。这小子没少在当地活动,入城的路口上架起了花门,花门是拱形的,
门框上贴满了色彩缤纷的绢花,好象一个巨大的花圈。当地政府调动了成百的维族姑娘,
她们在路口跳起了欢快的迎宾舞,空气中飘荡着节奏明快的新疆手鼓声。
车赛的集结仪式在宾馆门口的小广场上举行,喀什市的主要领导都出席了车队集结
仪式,并担当了发奖嘉宾。由于广东步灵摩托公司的老总亲自到场,颁奖主席台上挂起
了步灵牌摩托的巨幅广告。
车赛分为六个车组,每个车组决出前三名,如此算来就有十二辆车获得名次了,十
二辆步灵牌摩托车各有其主。五十五号车的老牛和老郭终于拿到了高级越野车组的第二
名,二人老泪纵横,似乎是在奥运会上获奖了。而方路却偷偷告诉周胖子,这两个老东
西实在无聊,他们为了拿名次,特地在乌鲁木齐买了三十几把英吉沙刀,送给了组委会
和裁判组每人一把。裁判们觉得多少得过这两张老脸一点儿面子,最后两个赛段特地为
老牛他们找回些分来。周胖子实在想不通,不过是临时拼凑的一个比赛,竟真有人拿它
当回事。
到达喀什的当晚,车队下榻在喀什噶尔宾馆,晚饭后组委会在宴会厅召开了答谢宴
会,二百多人全都参加了。方路玩儿了个现场秀,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诉说着比赛过程
中的感人事迹,最后竟嚎着嗓子唱了首《血染的风采》,害得大家一个个都跟死了父亲
似的。好几个情绪激动的赛车冲到台上,抡着胳膊高喊:“明年接着来,一定要去莫斯
科!”
接着,张东开始颁发比赛风尚奖、精神文明奖,单段冠军奖、勇往直前奖、人性关
怀奖……。反正所有出了参赛选手中,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得了奖,奖品也是千奇百怪,
张东甚至把铁牢牌保险柜发给了人性关怀奖,看得出奖品全是不花钱的。更可气的是,
每个奖项都能引来一场夸夸其谈,都能逗出一群美谈佳话,都能博得一阵近乎疯狂的掌
声。比如说西风车组虽然刮翻了蜜蜂车,却因祸得福地获得了大公无私奖,颁奖时张东
居然还说什么,他们为了不影响车赛进程,勇于承担不应该他们负的责任,并保证了车
赛的正常进行。
有时周胖子真是钦佩张东他们俩,满嘴指鹿为马般的瞎话却居然能说得感人肺腑,
这个功夫真是天下少有。颁奖时有好几次,周胖子都差点真被方路、张东的谎言感动喽,
幸亏他眼袋比较大,要不还真托不住泪水了。老五是骗子,但骗得太世故,成不了大气
候。李八是骗子,但智商不高,什么都敢说,什么都敢信,顶多是骗些乡长、村长之类
的。温先生也是骗子,虽然有个台湾同胞的旗号,却看不清国内保护文物、古迹的大环
境,这种骗子只陪在港台那种小地方招摇。而张东、方路却是难得的骗子,他们难得的
随机应变,难得的知识全面,难得的当机立断,难得的脸皮奇厚,难得能把项目骗成…
…,这最后一点是最难得的,也如此一来他们就不是骗子了,弄不好真能成个人物。
在宴会最后,张东宣布:车队在喀什休息三天,大家自由活动,三天后一起返回乌
鲁木齐。所有赛车全部用火车托运回去,费用当然自理。如果不愿意托运就自己开回去,
但组委会不承担任何责任。张东说得委婉,而周胖子却听出一股血腥味儿,谁要是不跟
车队回去,谁就得签生死契约。
宴会结束后,殷作家找到方路,把他们想去塔什库尔干的想法汇报了。方路转着眼
珠道:“原则上,我们是不允许离开喀什的,喀什当地也有不少名胜吗。什么三仙洞啦、
艾提尕尔清真寺啦、香妃墓啦。好在你们都是组委会信得过的人,塔什库尔干又不远,
如果你们一定要去的话,这个,这个……”
殷作家赶紧识趣地说道:“费用自理,万一有事不用组委会负责。”
“哎呀,老殷,我可不是那个意思。”方路亲热地拍了拍殷作家的肩膀,对着殷作
家的耳朵小声道:“组委会有规定,我不能越权啊。要不这样吧,你们找我的女秘书,
写一个保证书,把您刚才的意思写下来就行了,好吧?”
“行,行,我哪儿能过组委会找麻烦?明年我还得跟着你们去莫斯科呢。”殷作家
当下就在女秘书的申请书上签字画押了,而且极其自然地把周胖子、司马北的名字顺手
都写了上去,却没写胡鹩的名字。
早上六点钟,周胖子就被司马北拉起来了,他骂骂咧咧地不愿意动,最后司马北掏
出二百块钱,周胖子这才从被窝里钻出来。他们来到停车场,周胖子见殷作家已经把切
诺基的车厢收拾好了,看样子他装了不少东西,那捆香依然在行李的顶部。周胖子不禁
笑道:“这地方没庙,你带着它干什么?”
“这你就傻了,唐僧老佛爷当年就是从这红其拉普去的西天,咱们到了地方应该祭
奠祭奠。”殷作家道。
三人刚要上车,胡鹩气喘吁吁地提着大包小包,远远跑过来。她边跑边“王八蛋、
臭不要脸!”地乱骂着,冲到近前,胡鹩瞪着周胖子道:“昨天不是说好了吗?为什么
不叫上我?”
周胖子伸手就把殷作家揪了过来:“你问他。”
殷作家一脸苦笑:“我们是为了您好,那是帕米尔高原,自然条件很恶劣,带上个
女的不方便,您自己也不方便啊。”
“废话,这一路上,哪儿不是漫荒野地?我拖你们后腿啦?”说着,胡鹩将行李扔
上车,自己往后座上一卧,连看都不看他们了。
周胖子坐在胡鹩身旁,满心欢喜,他才不愿意和两个同性恋一起出门呢,有胡鹩在
就不寂寞了。
大家说好了,从喀什到塔什库尔干这一段,由司马北开车,周胖子只负责上山的路
程。
天蒙蒙亮,切诺基就驶出了喀什。不久影影幢幢的巨大高原就出现他们视野里,高
原的黑影如一堵巨墙骄傲地横亘在面前,似乎不可逾越,而中巴公路则如巨人身上别着
的绣花针,纤细得近乎于渺小。殷作家说:“看见没有?那片黑影就是帕米尔高原。”
然后他用作家的口吻向大家介绍起来。
帕米尔在古老的波斯语中是“平屋顶”的意思。它位于亚洲中部,是亚洲的山脉之
宗,真正的世界屋脊,其中心地带的海波比青藏高原还要高。古书上说:“其山高大,
上多大葱”,所以汉族人又叫它葱岭,最早对帕米尔进行考察的汉族人应该是张骞。亚
洲几条最著名的雄伟山脉都以这里为中心,向四外分散开去,以它们为源头的河流养育
了二十多亿人。这些帕米尔的子孙是兴都库什山、喜马拉雅山、喀喇昆仑山、昆仑山和
天山山脉,而巴颜喀拉山、秦岭、搪古拉山、横断山,甚至小亚吸亚地区的山脉都是这
些巨山的支脉。如果说这些巨大山脉是亚洲的几根巨大的手指,那帕米尔高原就是这只
巨手的掌心。
从喀什到塔什库尔干县路程为291 公里,这是中巴公路在中国境内段最长的一段。
中巴公路是平整的沙石路,它像一条洁白的丝绸带,栓住了世界屋脊,把那铅灰色、铁
灰色的浑莽山脉紧紧地连在一起。周胖子好不容易坐在胡鹩身边,本想与大记者好好聊
聊,但望着一座座扑面而来的大山,竟有些说不出话了。他从没见过这么雄伟的大山,
雄伟得象从头顶直压下来,压得人喘不上气来。
殷作家说这一带属于公格尔山系,是去塔什库尔干必经的一段路,翻过这道山马上
就可以见到葱岭古道这的盖孜峡谷了。果然没过多久,古道便歪歪斜斜地搭在峡谷的半
山腰里了,它一直伸进茫茫云霄,宛若天梯,车里不得不把脖子仰到最大限度才能看见
它。殷作家接着解释道:盖孜峡谷就是唐剑末谷。当年玄奘大师翻越葱岭北部去西天时
走的就是这段路,他在《大唐西域记》中做过如下描述:“经途险阻,寒风惨烈。多暴
多难,陵犯行人。由北路者,不得赭衣持瓠,大声叫唤,微有违犯,灾祸目睹。暴风奋
发,飞沙雨石,遇者丧没,难以全生。”让这个和尚害怕的东西并不多,但玄奘的确是
对这段路心有余悸,他曾经写道:“昔有贾客,其万余,橐驼数千。赍货逐利,遭风遇
雪,人畜俱丧……”上万人的商队葬身古道,可见山路是何等的艰险!
听到这儿,周胖子心里咯噔一下,倒不是殷作家的学识,而是觉得有点不吉利。旁
边的胡鹩喃喃道:“人畜俱丧?车毁人亡?太丧气了吧?”
“害怕了吧,早就让你不要来。”殷作家瞪了她一眼。
此时司马北手里的切诺基已经驶进了峡谷,周胖子发现司马北的车技比想象得好,
他跑这种山路并不吃力。这时汽车开始艰难地往上爬升,发动机的声音越来越响,司马
北已经挂上了三档,而切诺基总有点要出溜回去的感觉。
“换档,换档,实在不行就二档。”周胖子喊道。
好不容易司马北才将车子稳住,切诺基驶进了峡谷。
峡谷底部是湍急的盖孜河,水声阵阵,与发动机的声音合在一起撞击着耳膜,岸崖
怪石嶙峋,高耸的巨岩久遭风化,到处是能伸进手指的裂缝,似乎随时都被被震下来。
这些岩石像无数把倒插的利剑,又如万把横架的刀斧,看得人心惊肉跳。公路曲折盘旋,
山重水复,仰视右侧是悬崖陡壁,冰山雪岭;而左侧是深不可测的河涧激流。洪水冲塌
路面的痕迹随处可见,面前不断扑来急弯、隘口和险坡……简直令人目不暇接,胆颤心
惊。好几次,周胖子都想冲上去把司马北换下来,这时他才发现,坐车比开车更需要胆
量。
胡鹩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嘴里不断地唠叨着着:“海拔得有四千米了吧,我怎么
有点上来气啊?”
“有啦!快五千米了。告诉你,过了五千米就是雪线,条件特恶劣。要不到了塔什
库尔干,你就先回去吧,实在不行就住在塔什库尔干等我们,没准我们帮你找个阿米尔
回来。”殷作家笑着道。
胡鹩狠狠瞪了他一眼,转向周胖子道:“胖子,讲个笑话。”
周胖子受宠若惊,张嘴就来:“头一个月,我在报纸上看到一条消息,有个二十五
岁的小伙子嫁给一个八十岁的老太太,老太太家里有的是钱,你们说这事可笑不可笑?”
胡鹩哼了一声:“你当不了记者,倒退二十年这还算条新闻。”
“怪事在后面呢,两人结婚一个月,你猜怎么着?小伙子死了,是中毒死的。”周
胖子道。
这回连殷作家都觉得奇怪:“是小伙子中毒死啦?”
“怪就怪在这儿了,按理说应该是谋害老太太呀,结果小伙子倒死了。人家小伙子
家里人不干呀,哭着喊着要到医院去检查,您猜怎么着,医院的结论是小伙子喝了过期
的奶。”周胖子板着脸说。
切诺基里大约安静了五秒钟,胡鹩、殷作家和司马北同时大笑起来,胡鹩狠狠打了
周胖子一巴掌。
笑了一阵,切诺基终于过了峡谷中部的最险要的托喀依,又跑了几公里便穿过了著
名的老虎口。殷作家说,以后的路就好走了,大家为了缓解紧张心理纷纷下车拍照,高
原的冷风从窄窄的路面迎头扑来,人几乎都有点站不住了。峡谷的上段,山凶水急,响
声如雷,回头看看简直惊险莫名。公路前方闪现出雪山的身躯,这是峡谷的顶端,叫塔
格贝西,据说塔什库尔干就在雪峰南方。大家举目四望,周围是重峦叠嶂,群峰林立。
大家原准备在此休息片刻,岂料下车没多久,几个人都像中了煤气一样,大家都不同程
度地头晕、心慌起来。胡鹩还一个劲地喊胸闷、气喘,脸都憋红了。殷作家说这是高原
反应,很正常。
出了峡谷,殷作家开车,切诺基大约在中午十二点的时候到了塔什库尔干。在加油
站加油时,殷作家照着切诺基的轮胎上踢了一脚:“好车,真是好车,爬这么高一点儿
事都没有。”
“那是,这是六缸车。”周胖子很地自豪,可惜这车不是自己的。“这地方离你说
的那个小村庄还有多远?”
“七八十公里,出了塔什库尔干向南走,二十公里外有个岔路口。知道吗?《冰山
上的来客》真是在那儿拍的,满街都是漂亮的骨兰丹姆,小伙子都会弹热瓦普,那地方
别提多好了。”殷作家突然转向胡鹩:“胡记,那地方太偏僻,听说连厕所都没有,要
不你就别去了。”
胡鹩翻着眼珠道:“我又不是十八岁的小姑娘,少拿厕所的事唬我。”说完,她一
屁股坐上车,再也不下来了。
塔什库尔干是一座居民不足万人的小县城,连一个象样的商场都没有。切诺基在街
上刮过一阵旋风,便消失在中巴公路上了。从塔什库尔干南行不到二十公里,殷作家便
指着路西侧的一条岔路道:“就是这条路。”
周胖子吃了一惊,那是条不足三米宽的山路,说它是路的确有些牵强了,只能说是
两山间的一条小沟,连车辙都看不见。“那,那他妈是羊走的路。”周胖子怒道。
“能有条羊走的路就不错啦,这是最近的路,要是从南边过去还得绕二百公里。嘿
嘿!你小子这回你不吹自己车技好了吧?没本事过去就让我来。”殷作家说着就要下车。
“谁说我走不了?”周胖子是个头脑简单的人,禁不住将火,二话没说立刻切诺基
送上了羊肠小路。
切诺基沿着山沟,一路就开了下去。天哪!两边的山石几乎都快刮到车厢了,而周
胖子不得不拼命地躲避车下锋利的尖石头,车身如喝醉了酒一样左右颠簸着。他挂着四
轮驱动,足足跑了半个小时,前方的地势才稍微平缓一些。但可怕的是没路了,地上连
羊粪都看不到了。周胖子骂道:“这根本不是路,这是野地,咱们非转向不可。”
司马北突然从怀里拿出个黄色的小盒子,跟手机差不多大小,正面竟是个小屏幕。
“放心,我这有卫星定位仪,咱们丢不了。现在一直是向正西方向开,越过这道小山梁,
路就好走了。”
周胖子惊奇地看看这小子:“装神弄鬼,哪儿弄来的,偷的吧?”
“买的,一千七百多呢。”司马北连看都不看他。“继续走,翻过那道山梁,找个
地方停下。”
周胖子看看油表,虽然在塔什库尔干加过油,但由于一直挂着四轮驱动,油表已经
下去一个格了。“告诉你们,照这样跑下去,咱们回来的油就不够了,一直挂着四驱跑
呢,跟喝油一样。”
“保证够,你就开车吧。”殷作家道。
翻越小山梁时,切诺基的后轮终于卡在石头逢里出不来了。周胖子爷爷奶奶地臭却
无济于事,最后他拉出绞盘的钢丝绳,固定在一棵碗口粗的松树上,然后开动绞盘,却
依然拉不出来。此时司马北建议说,绞盘拉,车发动,双管齐下。然后他便跑到车下开
绞盘去了。司马北这招还真管用,绞盘和发动机同时一较劲,切诺基还真出来了,但固
定绞盘的松树却晃晃悠悠地倒了。松树倒的不是地方,离司马北的脑袋还有一米多呢,
弄得周胖子大叫老天不开眼。
越过山梁,周胖子估计着切诺基离开公路已经有三十公里了,他忽然觉得有些地方
不对头,他回头看看胡鹩,胡鹩也正一脸迷惑地盯着自己。突然司马北指着旁边一个浓
密的小树丛道:“把车开进去。”
“干嘛?”周胖子极不耐烦。
“我叫你开进去。”说着司马北从口袋里掏出个黑黝黝的东西,照周胖子脑袋上就
是一下。“咚”的一声,周胖子立刻眼前一花,他刚要停车动手,却见司马北手里攥的
是一只枪,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自己的眼睛。这时,殷作家猛然回身,把一搂多粗的,
包裹的很紧的香捆打开,从香捆里抽出一只锯掉了枪托的猎枪来,直对着胡鹩的胸口。
“快点!开过去。”司马北恐怖地叫起来。
周胖子只得将切诺基停进树丛,他头上火辣辣地疼,估计是起了个大包。突然周胖
子哈哈笑起来,他指着司马北道:“你这孙子,你们俩敢拿塑料枪吓唬我,我他妈就不
信,还能是真的?”说着,他伸手就要抢司马北手里的枪。
司马北照他眼眶上就是一拳,打得周胖子眼冒金花,牙齿差点把舌头咬下来:“我
他妈让你看看。”说着他摇下车窗,抬手就是一枪。“乒”的一声,一支手指粗细的树
枝被打断了。周胖子和胡鹩立刻大叫起来,胡鹩是捂着脸大哭,而周胖子却把头塞进方
向盘里,一个劲哆嗦。司马北照着周胖子光滑的后脑勺,嘴里阴阳怪气地说:“兔崽子,
你骂我一路了你?我够了,要不是想让你开车,我早把你的腿打折了。还有你,这个臭
婊子。”说着枪口顶到了胡鹩鼻子说:“不知道死的鬼,老老实实在喀什呆着好不好?
凑热闹!”
周胖子抱着脑袋,哆哆嗦嗦地说:“我没钱,我真没钱,你就是抢劫也犯不着跑到
这儿来啊?”
胡鹩立刻把金戒指和项链摘下来:“我就这点东西,你们就放了我们吧。”
“我们不是要抢劫,我是作家,能干这种事吗?”殷作家皮笑肉不笑地说:“我们
是要运点儿东西回去,也就是想挣点钱,现在咱们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只要你们积极
配合就行啦。”
“我们什么也不会干,再说我也不抽白粉,我,我……”周胖子简直快哭了,他怎
么也没想到,这是两只披着羊皮的狼,而且是两只同性恋的狼,而且是倒卖毒品的两条
不要命的狼。
“开你的车,再废话我把袜子塞你嘴里。”司马北突然嘿嘿笑起来,:“你小子一
直以为我是个傻X 呢吧,我就是要给你这个感觉,我要让全车队都知道我是不傻X ,其
实你才是傻X ,你们都是傻X.”
周胖子当然不敢还嘴,只能暗叫倒霉,不过到现在为止,他还是不知道这俩小子到
底要干什么。
此时殷作家看看表,然后下车,悄悄地站在山梁上了望。大约过了十分钟,周胖子
忽然隐约听到吉普车驶过的声音,殷作家三步两不地跑回来,美孜孜地说:“他们真准
时,已经过去了。”
“谁过去了?”周胖子极其自然地问。
“巡逻队。”司马北说完又给了周胖子一巴掌:“老实开车,瞎问什么?”
殷作家又看了看表:“走,下山梁,一直还向西。”
“这是边境!再向西就出国啦。”胡鹩突然明白了什么,她惊恐地望着殷作家:
“你们,你们,你们要偷渡就走吧,何必拉上我们?”
“胡记你放心,我们不偷渡,我们生是中国人,死是中国的死人。这次就是出去拉
点东西,装上东西就回来,一分钟都不多呆。”殷作家笑嘻嘻地说。
“再向西是吉尔吉斯,还是,还是……”胡鹩大张着嘴不出声了。
“对,就是吉尔吉斯。”殷作家道。
在手枪的逼迫下周胖子发动了汽车,越过山梁,地势越来越开阔了,逐渐高寒荒漠
代替了山地树林。依然没有路,跑起车来却毫无障碍。司马北一手握着五四手枪,一手
举着定位仪,周胖子也搞不清方向了,一路就开了下去。
切诺基在荒野上奔驰了五个小时,周胖子也不知开了多远。最后他指着油表道:
“我说什么来着,没油了吧。”
司马北冲殷作家一奴嘴,殷作家竟笑呵呵地才后箱里提出两个油桶来:“看看,我
们早准备好啦,车里还有五十公升呢。”
周胖子突然明白了,这俩小子原来是计划周密,没准他们早就认识。对了,老千他
们跟踪的不会就是这俩人吧?这么说,那两起车祸都是他们干的?他们连警察都敢算计
呀!周胖子是越想越心寒,连腿都开始哆嗦了。
切诺基再次开动后,周胖子开上了一条坑坑洼洼的土路,远处出现了荒凉的小村落,
他从反光镜里看了胡鹩一眼,胡鹩正死死盯着周胖子的后脑勺发呆呢。此时前方出现一
道褐色的山梁,只听司马北小声:“对,就是这个经纬度,好象过了山梁就到地方了。”
山梁看着挺近,实际上至少有三十公里,周胖子觉得天色越来越糟热,眼看就要盯
不住了。
越过那道褐色的山梁,地势忽然开阔起来。下面那条谷地平静得出奇,大约有十几
公里宽,地面上全是碎石和青灰色的沙粒,远远望去如一片白色的大水。天空蓝如壁纸,
视线却不大好,戈壁滩上漂浮着一层蒙蒙的青雾,几公里外的东西都象浮在半空中一样。
周胖子已经困得不行了,他瞪着失神的眼睛,整个面孔都麻木了,下巴磕上滴答滴
答地往下淌汗。他恼怒地叫道:“到底还有多远?”
“再废话,我掐死你。”司马北阴惨惨地嘟囔着。
周胖子摸摸自己60厘米周长的脖子,呵呵冷笑起来:“你他妈有那么大手吗你?没
掐死我再把你累死……”
结果话音未落,他就看见前方半空中出现了一个小黑点,那黑点越来越大,最后竟
扩成了一个巨大的半圆形山洞,似乎是人工在山壁上掏出来的。山洞顶端隐隐约约的似
乎是个人头。周胖子回头看了看胡鹩,胡鹩两只手扒着车座的靠背,正在惊恐地咽唾沫
呢。周胖子再次向山洞望去,终于看清了,山洞里那果真是个人头,一个残破的石头人
头,一个直径有五、六米的人头雕像,虽然只剩了大概轮廓,但依然能看出那巨大是个
佛像脑袋!此时切诺基离雕像已经很近了,半圆形山洞的下半部分已经露了出来。天哪!
那真是个佛像,不,准确地说应该是个佛像的轮廓,是残害。佛像几乎被炸塌了,山脚
下全是滚下来的碎石块。
周胖子倒没什么,而胡鹩却惊叫起来:“那是,那是巴米扬大佛!那是被炸坏的巴
米扬大佛!巴米杨?”她一把揪住周胖子脖子后面的赘肉,惊恐得近乎绝望地喊起来:
“怎么?怎么到了阿富汗啦?咱们怎么到了阿富汗?你这车是怎么开的?”
周胖子脑子里轰了响了一声,出国了!我周胖子居然也出国啦!去的还是阿富汗?
真是太时髦了!
殷作家开心地笑起来:“胡记的确比周胖子聪明多了,这儿就是阿富汗!”巴米扬
大佛坐落于巴米杨山谷里,他有五十米高,号称世界第二大石雕佛,仅次于四川的乐山
大佛,是阿富汗著名的古迹。在历史上阿富汗曾经是佛教盛行的地区,石雕佛像很多,
拥有很高的艺术价值和考古价值。伊斯兰教兴起后取代了佛教在当地的地位,但作为历
史遗迹,佛像依然是阿富汗人的国宝,特别是巴米杨大佛。
天知道塔利班是怎么想的,他们声称居然要消灭境内所有非伊斯兰教的东西,于是
下令用迫击炮催毁大佛。虽然佛像巨大,但经过这翻浩劫后,已经被炸得不成样子了。
而这件事也让塔利班出了大名,连周胖子都清楚巴米扬大佛的事,他定睛看了看,巴米
杨大佛基本上是不存在了,山洞下堆积着小山一般的石头残块和废墟,有些石块的轮廓
明明就是雕像身上的某个部位。
废墟周围并没有完全废弃,山坡上错落有秩地排列着不少佛龛似的小山洞,但山洞
里却空空如也。不,不完全是空的,有些山洞里好象住上了人,周胖子远远能看见山洞
被装上了木头门,就跟陕北的窑洞差不多。
周胖子茫然地摇着头,他苦笑着拽开胡鹩的手:“我怎么知道这是阿富汗,是他们
让我这么开的。”
“不许说话,现在开到那片营地去。”司马北突然吼叫起来,这小子自从掏出手枪,
俨然已经成了切诺基的领导,似乎殷作家都要听他的。他嘴里的营地就大佛下面,沿着
山势盖了片临时房屋,还有不少帐篷。远远的能看见四下走动的小人。周胖子只得听从
命令,赶紧向营地开去。
逐渐,周胖子看清了,营地周边那些活动的小人都背着枪,不少还戴着黑面罩,简
直和电视里看见的塔利班士兵一模一样。此时胡鹩浑身哆嗦,嘴里一个劲“天哪!天哪!”
的叨唠。
“胡记,你何必害怕呢?”殷作家微笑着拍了拍胡鹩的手背:“穆斯林对妇女都是
很尊重的,我们不过是客人,你不会受到伤害的。”
“呵呵!”周胖子居然笑了两声。“没错,塔利班有教规,不得侮辱妇女,但你得
把脸蒙上,要不就用鞭子抽你。”周胖子的话还没说完,胡鹩立刻把披肩蒙在脸上了。
周胖子望了司马北一眼,轻蔑地说:“而且这二位也不会欺负你,他们跟咱们的性取向
不同,要强奸也是强奸我呀……”
司马北立刻掏出把半尺多长的刀子,顶在周胖子脖子上,面目凶恶地说:“你要是
再废话,我就把你舌头割下来,不信你就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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