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拉登的背影
周胖子在营地边缘停车了,司马北突然把枪顶在他后脑上,手上一使劲,周胖子的
前额立刻顶在窗外的镜子上了。
司马北狞笑道:“你小子欺负我一路了,真想一枪把你崩喽。看见没有,我这手指
头一动,子弹就从你脑门里钻出来啦,你保证能看得特清楚。看,看自己的脑门,看清
楚喽,子弹一下就从脑门里钻出来了,好玩儿着呢。”
周胖子的鼻子被挤扁了,他囔囔着声道:“北哥,北哥,就当我是个屁吧,您就把
我放了吧,回去我给您洗脚。”
“你得给我舔脚。”司马北骂道。
“舔也成。”周胖子的心是气得直哆嗦,却一句横话说不出来。他在脑子里为司马
北编排了十几种死法,哪种死法都挺过瘾的。
此时两名端着冲锋枪的武装人员已经走了过来,他们带着黑面罩,眼神里全是戒备。
司马北摇下窗户,张开嘴居然说了两句阿拉伯话。其中一个肤色较白的武装人员向附近
的一个帐篷指了指,司马北又说了几句,武装人员看了看周胖子和裹得严严实实的胡鹩,
然后点了点头。
司马北和殷作家下车了,而武装人员则象看守似的站在车边。他们虽然都端着冲锋
枪,但白皮肤的武装人员端的是把新枪,而另一个肤色比较黑的武装人员则拿着把已经
磨得发亮的旧枪。从这两个家伙的模样上可以看出,此二人明显不是一个民族的。白皮
肤的鼻子更高一些,两道眉毛几乎连在一起。
周胖子回头问胡鹩:“刚才司马北说什么了?”
“我怎么知道?他们说的是阿拉伯语。”胡鹩道。
“你怎么知道是阿拉伯语?”
“我上大学的时候班上有一个沙特留学生,学过几句阿拉伯语。”
周胖子大奇:“那你怎么听不懂?”
“我就会几句,顶多就是你好,吃饭这类的话。”胡鹩只露着两只眼睛,眼珠子骨
碌骨碌地乱转。“你真没骨头,居然要给人舔脚!”
“那我怎么办?让他给我一枪?我死了有你什么好处?”周胖子很不耐烦,这一天
是他这辈子里最倒霉的一天了,天都快黑了,而自己却还没吃饭呢。想起吃饭,周胖子
肚子里顿时叫唤起来。他急忙开门下车,想到后背箱里找点吃的,武装人员却瞪着眼睛
向周胖子挥舞枪托,嘴里依依哑哑地叫。周胖子赶紧做了个吃东西的动作,武装人员依
然叫个不停。他立刻又做了个请他和自己一起吃的姿势,这回武装人员明白了,面罩窟
窿里的眼睛马上成了新月形。
周胖子立刻忙活起来,他跑下来,将车里的面包、牛肉罐头、啤酒和果珍取出来,
满满摆了一车头。这些东西是在喀什买的,大多是清真食品。虽然民族各异,风俗不同,
但人类对美食的向往却是差不多的,自打周胖子开始忙活,两名武装人员的眼睛里就充
满了欣喜,他们的脑袋随着周胖子的脚步晃动。周胖子笑嘻嘻地挨个把关头盒打开,然
后老朋友似的邀请武装人员共同进餐,并指了指关头盒上的清真标志。武装人员明显有
点不好意思,但看到周胖子甩开腮帮子猛吃的模样,便顾不得许多了。他们摘起面罩,
玩命吃牛肉罐头和面包,但对啤酒却敬而远之。胡鹩怕招惹麻烦,自己躲在车上偷偷地
吃。
周胖子边吃边用维语和哈语试探这两名塔利班士兵,结果还真有一个家伙会些维语,
二人竟攀谈起来。从他嘴里,周胖子得知,这里是塔利班的一个基地,有三、四百人驻
防,由于远离北方战场,没有津贴,平时的生活很清苦。塔利班士兵还一个劲夸奖他们
有本事,周胖子不明所以,塔利班说他们是突破了北方联盟的战线才来到基地的。周胖
子说没有看到战线,塔利班士兵说他们是从战线缝隙里钻过来的,真是了不起。周胖子
大惊,冷汗滴滴答答地直往下流,天哪!万一要是被北方联盟的人看见,一颗炮弹就全
完了。好在,从他们嘴里得知,司马北并没有说自己和胡鹩是俘虏,要不这两个兵士不
会对他们这么客气的。
会维语的塔利班士兵很健谈,他说自己已经快四十岁了,南方的普什图人,是阿富
汗战争时期的老兵。十几年前他曾经去过中国,那时中国支持他们反击苏联的侵略,他
对中国印象很好。至于他会维语的事,塔利班士兵的回答很简单,阿富汗与新疆很近,
普什图人会说维语是见很稀松平常的事。周胖子问他为什么当塔利班,士兵的回答则更
干脆了,要打击腐败,惩治军阀!而且他家里有两个孩子,自己除了会打仗以外,什么
都不会。周胖子问他家里有土地没有,士兵说有,现在由兄弟在耕种。
此时远处传来一阵哭叫声,周胖子他们寻声望去,看见离他们大约百十米的地方,
有个膀大腰圆的军官正用鞭子抽打一个青年呢。那青年被抽得满地乱爬,嘴里发出鸟叫
一般的声音,样子极其痛苦。
周胖子向塔利班士兵询问原因,士兵说,青年昨天晚上偷着喝酒来着,鞭打是净化
他的心灵。周胖子再次追问,酒的来源。士兵神秘地说:“有私酿的,也有走私进来的。”
说着他神秘地指了指周胖子的车牌照,极其困难地说了三了音节,周胖子足足让他说了
四次,最后才听懂,那竟是二锅头三个字。周胖子还没来得及吃惊,塔利班士兵做了个
偷偷摸摸的动作,然后单手举着冲锋枪,两手象中间一划拉,做了个交换的动作。周胖
子立刻傻了,在黑市上一把冲锋枪换一瓶二锅头?
吃完饭,两名士兵觉得不好意思,允许他们下车走走,而周胖子对那名阿富汗老兵
竟产生了好感。胡鹩裹着大披肩,瞪着忧郁的大眼睛躲到周胖子背后说:“司马北和殷
作家是恐怖分子,他们杀人不眨眼的,咱们怎么办?”
“我,我……”周胖子仰头想了想,纽约两座大楼坍塌的场面立刻浮现在脑海里。
他扭脸看看两名塔利班士兵,这两人与普通的中亚农民有什么区别,纽约的事难道真是
他们干的?“胡记,咱俩算是上贼船了,咱总不能让他们枪毙喽吧。只能听司马北他们
的,人家让咱们怎么干就怎么干呗。”
“要是让你开车去撞大楼呢?”胡鹩赌气道。
“不会,不会,司马北和殷作家是什么人?我才不信他们有这么大胆子,您放心,
咱中国人干不出那种事来,那不是脑子里进水了吗?”周胖子突然想笑。“殷作家不是
只想往回运点东西吗,估计是走私,没什么大不了的。”
“走私也是犯法,协助走私也是犯法。”胡鹩有点急了。“再说了,阿富汗有什么
能走私的?除了石头什么都没有。”
周胖子仔细想了想,还真想不出阿富汗有什么特产。“那总比撞大楼强吧?说到天
上去咱们也是被迫的,回去就是被公安抓住了,咱们也能说清楚。实在不行就偷偷报警,
没准咱们还算立功呢。”说着周胖子拿出手机,手机上赫然标志着,没有网络。周胖子
终于明白了,怪不得司马北他们那么放心地走开了呢,这地方根本打不通手机。
胡鹩也看了眼塔利班士兵,这两人站站在远处聊天呢。“现在他们对咱们没防备,
要不咱们就开车跑吧。”
“胡记,你不要命啦?回去得通过北方联盟的战线,有司马北和他那个什么定位仪
在,咱们才能回去,要不非让北方联盟的炮轰死不可。”周胖子吓得直晃脑袋。
胡鹩忽然想起了什么,她吃惊地说:“对了,报纸上说过,中国和阿富汗接壤的狭
长走廊是由北方联盟控制的。看来司马北早就跟塔利班的人串通好了,他们连战线的缺
口在哪儿都清楚。”
“废话,肯定是早就串通好了,这还用说吗?”周胖子很不屑。
“那,他们冒这么大风险,要运什么回去?不会是,不会是……”胡鹩脚下一个踉
跄,人差点跌倒。
周胖子一把扶住胡鹩,他觉得胡鹩有点神经质。“是什么呀,还能是炸弹?没用啊,
咱们的车拉不了多少东西。”
“不会是核武器吧?”胡鹩惊恐地恰住周胖子的胳膊,指甲竟扣进肉里去了。
“瞎说,原子弹那是……”周胖子忽然觉得胡鹩的担心有道理,这些人什么东西弄
不到手?弄颗原子弹不费劲,听说前苏联就丢了好几颗,有一颗被成龙从澳大利亚抢了
回来。“他们要原子弹干什么,咱们中国跟他们没仇啊,咱们中国跟谁都没仇啊!万一
炸喽,万一万一……”周胖子简直都不敢想了,万一在自己的车上炸喽,连骨灰都落不
下呀。他突然想起,有人说核武器爆炸后只有老鼠能存活下来,现在周胖子狠不得自己
赶紧变成只小耗子。但他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要真是在自己的车上炸喽,估计耗子也
活不成。
胡鹩绝望地瞧了瞧天空,阿富汗的天空是灰色的,空气中到处是细小的灰尘颗粒,
呼吸起来,嗓子有些痒。“要不,咱们还是跑吧,怎么着都比车上拉着一颗原子弹强。”
周胖子还没说话,却看到会维语的塔利班士兵笑嘻嘻地走过来,他指着胡鹩,问这
是不是周胖子的老婆,周胖子立刻回答是。然后把话翻译给胡鹩听,胡鹩气得差点把披
肩扔喽。这时司马北和殷作家从远处的帐篷里走出来,后面还跟着几个大胡子的塔利班
军官。殷作家手提两只油桶,满脸堆笑,还一个劲向人家点头哈腰地鞠躬,活象个日本
翻译官。而司马北手里却提着一只黑色的大包袱,看样子非常沉,这小子的累得疵牙裂
嘴,脸都紫了。
周胖子冷笑一声:“看见没有,弄不好真是原子弹,咱们跑都没地方跑了。”
司马北将黑包袱装上车,周胖子明显地听到了铁家伙落地的叮当声,这一下他整个
人都凉了。
殷作家高兴地向他们招手,脸上是一副满意的微笑。“咱们准备回去,趁天黑回国,
天亮了危险。”说着他扔过来几副当地人戴的头巾:“都戴上,省得让人家认出咱们不
是当地人来。”
“对呀,让人家认出来,北方联盟一颗炮弹就能要了咱们的命。”周胖子鼓着腮帮
子说。
“你还知道这事那,出趟国就是有长进。”殷作家笑道。
周胖子和胡鹩不敢再说什么了,低垂着脑袋回到车上。殷作家一提鼻子,猛然拍了
下自己的脑门:“我们还没吃饭呢,这样吧,咱们俩轮流吃,我先吃,你看着周胖子开
车。”说着,殷作家忽然向后面的塔利班军官们笑了笑,然后指了指周胖子。
此时一名身材高大的塔利班军官走过来,这家伙足有一米九高,他身穿邋遢的长袍,
肩膀上斜跨着子弹夹。军官走到周胖子面前,饶有兴致地打量了他一会儿,然后扯着嗓
子对司马北嚷嚷了几句阿拉伯语。司马北望着周胖子道:“人家问你是不是中国第三?”
周胖子迷迷糊糊地点了点头,他不明白这个塔利班为什么关心这个。其实周胖子并
不清楚,说阿拉伯语的并不是当地塔利班,而是属于另一个组织。
军官刷地把长袍脱,他拍着自己壮实的胸脯又嚷嚷了几句,此时有几个士兵正在清
理周围地面的碎石块。司马北道:“军官想和你摔一交,摔了你他就是中国第二了。”
周胖子极其恼怒地瞪了殷作家一眼,保证是这小子多嘴。其实周胖子最清楚,凭军
官的身高,比自己最少高着五六个级别,摔他并不容易。
此时塔利班军官张开双臂奔周胖子就扑过来了,他身量奇大,众人只觉狂风扑面。
其实周胖子是真不愿意跟他摔交,一来,这小子身量太大,没有把握,二来万一把这小
子摔了,自己还能回去吗?虽然他是这么想,但看到军官迎面扑来,运动员的第六感官
起了作用。周胖子在塔利班军官扑来的一刹那,突然伏下身去,一把抱住了军官后面那
条腿,肩膀向上一抗。军官就象风车一样,四肢叉开,在空中转了个圈儿,然后“乒”
的一声摔在土地上。
在场的殷作家、司马北、胡鹩和几名塔利班战士都傻了,他们根本没看清这位长官
是如何倒地的,只看见在空中转了个圈儿,姿势还极其优美。
周胖子心道:完喽,反正也是摔啦,索性就来吧!军官生得很结实,他滚了一圈就
爬了起来。这次他再不敢冒进了,而围着周胖子转起来。周胖子知道,要是正面交锋拼
力气,自己是非输不可的。于是跟着军官一起转起来,突然周胖子似乎是脖子痒痒,伸
手挠起来。军官见有机可趁,单手向前就抓了过来,这回他特地是身子前探,以免周胖
子偷袭下三路。
周胖子是专业运动员,整整在运动队里泡了八年,技艺不是一般人可以想象的。他
见军官单手抓来,索性侧身而进,军官的手一下子就从他肩膀上出溜过去了。周胖子借
着军官前冲的力气,一把抓住军官的手,屁股狠命向后一撅。军官就象原地跳跃一样,
“呼”的从周胖子头顶上翻了过去。这回摔得更重,整个人是平着拍在地上的。
军官是再也起不来了,他躺在地上直哼哼,旁边的几名塔利班士兵脸上出现滑稽的
表情,他们似乎想欢呼叫好,却又怕长官恼怒。好久。军官才坐起来,他居然苦着脸向
周胖子挑了挑大指。司马北赶紧向他说了几句阿拉伯语,军官一脸茫然地点了点头。
司马北大声道:“咱们赶紧走吧。”说着他向送行的塔利班官兵们挥手告别。
周胖子胆战心惊地上了车,军官依然颓然地坐在地上,看样子周胖子对他的打击是
心灵上的。殷作家为车加好油,然后又灌了两桶汽油,司马北示意周胖子开车。
切诺基还没有发动,营地里突然热闹起来,不少人跑出营房,伸着脖子向山梁上看,
似乎来了什么重要的人。周胖子他们也向众人指点的方向望去,只见商量上远远的下来
一伙骑毛驴的人,大约有百十个。这伙人每人都背着冲锋枪,有几个家伙还抗着苏式火
箭筒,这些家伙一水儿的都留着长胡子,浓密的胡须几乎到胸脯了。周胖子还没说什么,
司马北却倒吸了一口气,紧接着殷作家和胡鹩几乎同时捂上了嘴。此时毛驴队已经很近
了,周胖子再次仔细观察,也觉出有点不对劲来。
周胖子曾经在新疆呆过很长时间,对中亚人的相貌比较了解。在阿克苏时胡鹩和肇
事报记者发生了争论,凭心而论,周胖子是站在胡鹩一边的,新疆极其周边的民族的确
更接近黄种人。周胖子发现驴背上的战士和营地里大部分塔利班士兵的模样不大一样,
这些人全带着巨大的白头巾,袍子几乎都是灰白色的,显然是长期没好好洗过的白袍子。
他们的身材更加高大,鼻梁非常直,肤色也略微白一些。再有的是这些家伙的装备比塔
利班士兵强多了,枪械很新,身上的子弹夹非常大,背着不知名的仪器,那模样跟电影
里的兰波差不多,很多人手里还拿着对讲机和手机。
最让周胖子觉得面熟的是驴队最前面的一位。此人留着一尺多长的花白胡子,身材
高挑瘦削,眉毛如一把锋利的阿拉伯弯刀,那瘦长的面孔上是一条条直立着的皱纹,跟
刀疤差不多。此人悠然地坐在毛驴上,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当他发现面前有一辆中国
牌照的越野车时只是微微抬了抬眉毛,然后驴队便从切诺基边上慢悠悠地过去了。
胡鹩大咽了一口唾沫,她喃喃地说道:“本。拉登!”
周胖子象被电击了一样,他终于明白了,怪不得这人的相貌如此眼熟呢?难道这人
就是本。拉登,他居然就是从自己面前过去的。周胖子探出脑袋张望,本。拉登的背影
在人丛中晃来晃去,那是一副枯瘦如柴的肩膀,那是一个毫不起眼的背影,那是一个骑
在毛驴上的悠闲的半大老人,可这人居然是本。拉登!当今世界最危险的个体,最传奇
的灵魂,最不可琢磨的背影,他心狠手辣、大名鼎鼎,莫测高深,而且还能让人闻风丧
胆!周胖子竟悠然地叹了口气,心里似乎在翻江倒海,也不知道那是股什么滋味!
车里安静了三分钟,直到驴队穿过营地,消失在苍茫暮色中,大家才长出了口气,
象突然摆脱了什么重负似的。司马北用枪柄敲了周胖子一下:“咱们走吧,一定要在天
亮之前回到国内。”
切诺基开动了,而车里依然安静得很,连司马北和殷作家都不说话。切诺基驶入茫
茫夜色里,一路向东。
周胖子已经整整开了一天的车,他在心里咒骂了一万句,司马北不是人,殷作家不
是人,拉登就更不是人了,把我周大爷弄成这个样子!汽车在平坦的高原上前进,大约
走了五十公里,司马北突然看着卫星定位仪道:“把车灯关喽。”
“废话,车灯关了还能开车吗?”周胖子怒道。
“你活腻歪了?再走十公里就到北方联盟的控制区了,把灯关喽。”司马北腾地把
枪托举了起来。
“关,关,关。”周胖子怕他再打自己,赶紧把车灯关了。出他意料的是,月色明
亮的原野中,有没有车灯并没有多大差异,似乎关了灯视线更好些。周胖子望了司马北
一眼,狠狠地说:“你要是没枪,我两把就能把你脑袋拧下来。”
“你呀,你顶多就是摔摔马弁,你本人还不如马弁呢。”司马北极其轻蔑地看了他
一眼:“我拿着枪你不敢动我,没拿枪的你就敢动?人家拉登没枪,你见了他不一样得
哆嗦?”
“这么说你也哆嗦啦?”胡鹩不失时机地问道。
司马北没说话,而殷作家却长出了口气,他眨巴眨巴眼睛:“你们说,那人真是拉
登吗?听说他有十几个替身。”
“你们虽然都是男人,但人比人该死,货比货该扔啊!”胡鹩气人地哼了一声。
“你呀,最好盼着他是拉登,否则让一个替身吓成这个样子就太丢人了。”
车里再次陷入沉默,想起拉登来,大家未免都有些尴尬。
好久,殷作家才道:“美国人认准了9.11是他们干的,咱们不会也被美国人盯上吧?”
他这话是问司马北的。
司马北望了周胖子一眼,狠狠地说:“盯上咱们干什么?咱们就是为了俩儿钱,美
国人给钱咱们也替他们干。”
周胖子心里咯噔一下,难道这两个家伙不是恐怖分子?对了,听说穆斯林最讨厌同
性恋,这两小子不是穆斯林,可他们跑到阿富汗来干什么呢?车厢里那个大铁疙瘩到底
是什么东西?
突然周胖子望见前方山坡上,似乎有个物体飞快地移动着,转眼已经到了对面二百
米的地方。周胖子本能地意识到那是一辆车,一辆迎面而来的越野车。他一脚踩下刹车,
切诺基“吱”的一声就停在旷野中了。让他们觉得蹊跷的是,对面那辆车也突然停住了,
两车相距最多一百米。
周胖子一把将头巾拽下来挡住脸,仅仅露出眼睛,司马北他们也跟着学了,胡鹩更
是一头扎到自己座位里,连大气都不敢出。奇怪的是对面那辆车里,一点动静都没有,
似乎在等周胖子他们打招呼。
“北方联盟的?”周胖子问司马北。
“现在还没进他们的地盘呢?”司马北紧张地盯着手里的定位仪,似乎这东西能救
命。
“让塔利班抓住咱们也说不清楚啊。”殷作家哆哆嗦嗦地说。
周胖子突然觉得这两小子应该没什么危险,至少他们的胆子并不比自己大。“要不
咱们冲过去,看样子那就是辆破吉普,追不上咱们。”
“你看看,你看看,这月亮比车轮都大,咱们跑得了吗?人家一梭子子弹咱们就报
销了。”殷作家道。
“等等看。”司马北打开了手枪的保险。
周胖子心里又懊悔起来,这小子连手枪的保险都没打开,而自己的脑袋竟被砸出了
几个大包。
此时对面的越野车里有了动静,有个人抗着个细长的东西,急匆匆地跑了过来。切
诺基里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大家不约而同地颤抖起来,周胖子和司马北只是牙齿打颤,
而胡鹩和殷作家却是浑身哆嗦,整个车身都随着他们的哆嗦而微微颤抖起来。这时,对
面车上来的家伙,已经跑了过来。他看了看车里的几个蒙面人,讨好般的微笑了一下,
然后一甩手就把肩上的细长物件扔进周胖子的怀里,两个大拇指相互一顶便高高兴兴地
回去了。
切诺基内的几个人木头人似的注视着这一切,从头到尾连眼都没眨过。直到对面那
辆车发动马达,欢快地从切诺基边驶过,几个人似乎才明白些什么,更可笑的是刚才过
来打招呼的家伙竟把头探出来,向他们做了个鬼脸,然后那车便跑远了。
周胖子知道,那是辆破得不能再破的吉普车,整个车都哗啦做响了,但这几个家伙
是干什么的呢?从装束上看,他们和营地里的塔利班士兵差不多,报纸上说北方联盟的
士兵是穿军装的,估计他们应该是塔利班。这时,司马北突然把周胖子怀里的物件抢了
过来,那是条包着油布的细长物件,跟卡宾枪的长短差不多。司马北打开油布包,出现
在大家面前的竟是一只烤好的黄羊腿,香气喷喷,看样子烤好的时间不长。
周胖子抓过羊腿来闻了闻:“挺香的,这叫什么事,见面就给吃的。”
司马北和殷作家也相互看了一眼,一时都有点摸不清头脑。突然胡鹩在后面道:
“他们是偷着去打猎的,怕你报告,这叫贿赂。你们没看见他们的手语,咱们是朋友!”
殷作家和司马北同时点点头,这种可能性太大了。塔利班士兵的生活很清苦,据说
平时很少吃肉,吃肉还必须是阿訇屠宰的。这几个士兵看样子是馋得不行了,偷偷跑出
来打黄羊,碰上自己的弟兄,自然怕他们说出去,看来他们也有哥们儿见一面分一半的
传统。但周胖子有点不以为然:“人家讲究四海之内皆兄弟,动不动就往行贿受贿上想,
一看就是反腐败的电视剧看多了。”
胡鹩也不愿意跟他争辩,只要这伙人没开枪就比什么都强。司马北命令开车,切诺
基再次驶向东方,如今是夜里两点,司马北说:七点之前必须穿越边境山口。周胖子不
知道边境山口在哪儿,司马北道:“就是来的时候让你们停车的地方。”
周胖子这才明白,司马北他们让自己停车是在等边境巡逻队过去。
其实这几被公里的路程中,从中巴公路到边境这一段最难走,进入阿富汗境内就好
多了,虽然没有路但地势比较平坦。周胖子沿着来时的路一阵猛开,快五点的时候,困
得实在不行了。司马北把枪装到口袋里,亲自驾车。周胖子迷迷糊糊地说:“你就不怕
我把你掐死?”
“先回国才能掐死我,弄了内讧谁也回不去。”司马北阴沉着脸说。
周胖子认为这是司马北最有道理的一句话,他还来不及再有第二个念头就睡着了。
大约睡了两个钟头,周胖子被司马北拍醒了,他睁眼一看,来时停车的山梁就在对面几
公里外的地方,而切诺基停在一片浓密的灌木丛后,在灌木丛和山梁之间矗立着一块一
米多高的界碑。此时天色已经大亮了,红日压在东方的山脊上,如一颗巨大的蛋黄。
周胖子指了指界碑:“走啊,过了界碑咱们就回去了。”
司马北看看表,面色忧郁地说:“现在已经八点了,上午巡逻队的时间不定,咱们
不能冒险,必须得等十一点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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