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龙头
大家休息了一会儿,司马北捂着肚子跑到远处的树林背后答辩去了。周胖子和胡鹩
下车溜达,殷作家端着猎枪在旁边守望。周胖子忽然在一片青黄的树叶上,发现了一条
寸许长的绿虫子,周胖子计上心来。他把虫子抓在手里,跑到殷作家面前,神秘地说:
“殷作家,看我拣到了什么?”
殷作家傻呼呼地往周胖子手里瞧。这一看顿时吓掉了五个魂,殷作家大叫一声,扬
手就把猎枪甩掉了,紧接着便捂着脸大叫起来。“拿走啊,我最怕虫子,快点拿走。”
周胖子眼疾手快,一探身将猎枪抓过来,顶在殷作家脑袋上道:“上车,咱们快走。”
此时胡鹩闻声而来,她立刻明白周胖子的用意,回身就往切诺基上跑。胡鹩刚跑到
切诺基旁边,就见司马北斜刺里冲过来,一把揪住胡鹩的头发,手枪顶在她头上对周胖
子叫道:“把猎枪扔喽。”
周胖子也照葫芦画瓢,一把将殷作家抓在手里。“把胡记放喽,要不我一枪崩了殷
作家。”
司马北嘿嘿冷笑起来:“开枪,开枪啊,不开枪你就是孙子。一边死一个,咱俩再
对着打。反正你的猎枪里只有一颗子弹。你自己想想吧。”
此时殷作家已经镇定下来,他摇着头道:“咱们别吵,没准巡逻队一会儿就来啦,
万一让他们抓住就坏菜啦。”
“让边防巡逻队抓住更好。”周胖子嘟囔着。司马北恼怒地举起枪柄要打胡鹩,周
胖子怒道:“敢打胡记我就跟你拼了,我先打死殷作家。告诉你不是让北方联盟抓住就
是让咱们的巡逻队抓住,反正让谁抓住都比跟你丫在一块强。”
“我把你这张破嘴撕喽。”司马北气红了脸。
殷作家背过手来轻轻拍了拍周胖子的肩膀,劝解道:“行啦爷爷们,咱们都到这儿
啦,马上就成功啦。这样吧,胖子,你和胡记跟着我们跑一趟也不容易,回到塔什库尔
干,每人五万块惊吓费。”
“我告诉你说,我可不想跟你走私原子弹,这东西是能玩儿吗?这东西是玩儿的吗?”
周胖子叫了起来。
胡鹩将司马北的手甩开,捂住脸痛哭起来:“就在我后面呢,就在我后面呢,这一
路我连动都不敢动,你们是恐怖分子,我可不敢要你们的钱。”
殷作家和司马北对望一眼,顿时哈哈大笑起来。殷作家沉着地说:“胖子,你们怎
么知道我要运原子弹呢?”司马北听到这句话,顿时乐得四肢招展起来,似乎真是很开
心。殷作家接着问道:“胖子,你见过原子弹吗?”
周胖子摇头。
“那就好,我让你见见什么叫原子弹。”说着他指了指司马北,示意司马北把车上
的东西取下来。
司马北的脸上又恢复了阴冷,凶恶地说:“我一回过身去,这小子给我一枪怎么办?”
“胖子不是那种人,做人得讲究诚信。没事儿,就让他们看看吧,省得以为咱们也
是恐怖分子。”殷作家胸有成竹,拉着周胖子走到切诺基附近。此时司马北歪着脑袋打
开了后背箱,将那个大铁坨子似的的东西拎了下来。殷作家把枪口从自己耳朵边挪开:
“胖子,你自己打开看看吧。”
周胖子狐疑地望过去,看样子黑包袱似乎有六、七十斤,司马北命令胡鹩打开包袱,
胡鹩只得哆嗦着找到包袱口的的绳子头,将铁坨子提了出来。铁砣子一露面,周胖子和
胡鹩顿时傻眼了,黑包袱里暗儿有什么原子弹呢?只是一只四十公分长短的铁制龙头,
雕刻精细,栩栩如生,黑黝黝的铸铁泛着亮光,似乎很有些年头了。周胖子一手窝枪,
一手拎起龙头来,在眼前转了几圈儿,这玩意儿是似乎实心的,没准是个文物吧?
胡鹩抱不动龙头,但她依然细心地查看了一遍,最后向周胖子抱以询问的目光,而
周胖子却一直在摇头。
司马北哼了一声:“你们俩是有眼不识金镶玉,知道这是什么吗?”
周胖子和胡鹩同时瞪了他一眼,自从司马北昨天掏出枪来,这小子整个变了个人,
眼睛里全是蓝光。殷作家笑道:“记得我在西安宴会上说的话吗?这就是那颗龙头,圆
明园喷泉上的龙头。去年保利博物馆花了将近三千万从香港卖回了狗头、猴头和牛头,
现在龙头落在我们手里了。”
周胖子对这件事的原委并不太清楚,胡鹩却惊得睁大了眼睛。“不可能,这东西怎
么落到阿富汗了?”
“怎么就不可能?你别忘了圆明园是谁烧的,是英法帝国主义侵略分子,马克思说
有两个强盗进入了万园之园,洗劫了它并烧毁了它。这颗龙头就是被英国军官偷走的,
而阿富汗以前是英国的殖民地,上层社会的贵族与英国有千丝万屡的联系。很可能有个
阿富汗贵族喜欢这颗龙头,就从英国人手里把它买了回来。经过这二十年的战乱,龙头
又落到了塔利班手里,这有什么希奇的呢?”殷作家振振有辞,就差引经据典了。
“谁说的?”胡鹩大声问。
“我这么猜,合情合理啊!再说,龙头是中亚地区的考古权威坚定过的,保证没错。”
殷作家美孜孜地拍了拍胸脯,此时他脱离了周胖子的控制,亲自去摸了摸龙角:“看看,
多精美呀。我们这是在抢救国宝呢,放在塔利班手里,早晚让他们炸喽。”
“那,那这东西怎么落你们手里了?花多少买的?”周胖子顿时来了兴趣,高举的
猎枪竟垂了下来。他忽然觉得殷作家嘴里的五万块钱靠谱,没准自己真能发笔小财呢。
“我们是跑腿的,我们哪儿有这么多钱。告诉你们,这是东北一个老大花钱买的,
是谁我就不说了。我们的任务就是将这次车赛作为掩护,到阿富汗把这玩意儿运回去,
挣笔运费就行。你们俩是受了点儿委屈,但我是文化人,不能不讲道理。每人五万的压
惊费,大家回到车队,谁也别告诉。好歹我们是把东西往国内倒腾,绝不是文物走私。”
殷作家征询着周胖子和胡鹩的意见。
周胖子看着胡鹩,而胡鹩却弯下身子去,继续打量着那个黑黝黝的龙头。好久她才
抬起脸来:“这东西值一两千万?”
司马北抬手就把龙头拎回车厢了,他闷哼道:“不值钱的玩意儿,我们能费这么大
劲吗?一两千万都不止,这是龙头,十二生肖里最值钱的。”
“那你们哥俩分了不就完啦?”周胖子心道,这两人要是把这个龙头卖喽,可能自
己还能多弄点钱花。
“呸,想得美!东北老大是好糊弄的,要真把这东西觅喽,咱们四个谁也别想活。”
殷作家道。
周胖子觉得这事还是有点不保险,要这么说他们干的是好事,但老千和领航员的车
祸是怎么回事,难道他们跟踪的不是殷作家和司马北?突然他又一把揪住殷作家的脖领
子:“这么说你们是好人啦?那老千的车祸是怎么回事?”周胖子决心打破沙锅问到底,
五万块钱事小,与人民警察为敌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殷作家扭脸看了看司马北,司马北怒道:“他们的车祸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他们是警察……”周胖子突然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万一车祸的事是这两个人干
的,他们会不会灭口呢?
殷作家和胡鹩同时“啊”了一声,而司马北却冷笑道:“原来他们是警察,怪不得
那么笨呢。他们是警察怎么了,我们又没犯法——,就算是犯点法吧,但我们是冒着生
命危险为国家抢救文物,警察要是知道了还得谢我们呢。你小子是不是在怀疑他们的车
祸与我们有关?告诉你,我们才懒得搭理他呢。”
周胖子眨巴着眼睛,一声不吭。
“他们保证是有别的任务,但跟我们无关,要不咱们能跑到阿富汗来吗?半路就得
把咱截住。再说,他们出车祸的时候,咱们都在一起呀,根本不是我们干的。”司马北
突然叹息了一声:“要真是我们干的,你们俩就死定了。”
周胖子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脊背窜到后脑勺,整个脖子都麻木了。司马北说的有道理,
老千他们要真是跟踪殷作家他们的,在塔什库尔干就会把他们扣下了,还能容他们偷偷
跑出国吗?
突然,司马北双手向下一按,人立刻蹿到山腰中突出的一块大岩石上,他趴在上面,
仅仅露出半张脸。周胖子他们也如影跟随,自从知道了殷作家他们的作为,周胖子和胡
鹩对这二人的敌意少多了。周胖子刚趴到岩石上就听见了汽车的马达声,他们顺声望去,
只见界碑的中国一侧,六辆军用敞蓬吉普车缓缓驶过,二三十名边防官兵戒备地四下观
察着界碑周围的动静。远远的,周胖子能清楚地看到士兵冲锋枪上点点闪光,他的心立
刻提到了嗓子眼。
司马北倒吸了口气,小声说:“昨天只有四辆车,今天怎么有六辆了?”
“可能是美国人真想跟拉登拼命了。咱们怕难民潮,加强边境防御也是正常的。”
殷作家忽然担忧起来,嘴唇紧张得直哆嗦。
巡逻队的车开得非常慢,解放军战士们警觉地观察着一切。山下那片开阔地只有三
四公里,巡逻队却过了一刻钟。等巡逻队消失在大山背后,司马北长出了一口气。他很
随意地一伸手就把周胖子手里的枪提了过来,周胖子被弄了个措手不及,他惊恐地看着
司马北,不知道这小子要怎么对付自己。
“拿好喽。”司马北将猎枪扔给殷作家,然后搓搓双手,狞笑一声:“胖子,咱们
上车!”
周胖子开上切诺基时竟有股大难不死的感觉,司马北这俩小子没准真不想杀人,不
过是想挣些钱花,要是这样自己和胡鹩也就安全了。
昨天来的时候周胖子并不知道自己出国了,而这回他发现穿越国境线是件很刺激的
事,虽然四周连一只山羊都没有,但他依然觉得心跳过速。刚刚冲过界碑他就问道:
“怎么来的时候没看见界碑?”
司马北看了眼定位仪:“来的时候离界碑有两公里,我要不是迷路了,咱们天不亮
就能过来。”
周胖子得意地笑了笑:“怎么样?手里攥着定位仪还是一样迷路吧,要是我开车肯
定没事。”
“那是,周胖子那五万块可是自己拼出来的。”殷作家很识趣,赶紧给了他一颗定
心丸。
胡鹩气哼哼地说:“少甩片汤话,我根本就没想要。”
“你必须要,你要是不要我们就让东北老大知道,人家要灭口我们可管不了。”司
马北的样子一点不象在开玩笑。
胡鹩的眼珠左右晃了十几下,立刻不再言语了。
他们找到了来时的小路,周胖子依稀还能看出车辙来。切诺基再次踏上艰难的旅程,
车子象跳舞似的,蹦蹦跳跳地前进,好在周胖子昨天走过一次,这一回轻松多了。
路上殷作家给北京的一个朋友打了手机,说着说着他紧张地大叫起来:“真的?美
国真准备出兵啦,连巴基斯坦都宣布不支持他们啦……”打完电话,殷作家以手拍额,
满脸庆幸。好一会儿他才道:“美国正在向印度洋调遣军队,巴基斯坦和俄罗斯都表示
支持。咱们要是再晚来几天,龙头没准就运不出来了。”
司马北翻了翻眼珠,似乎懒得搭理殷作家,而胡鹩却双手攥着车把手,困难地说:
“美国人早就想对塔利班动手了,借这个机会把他们和拉登一起除掉完了。”
“我觉得这事不象是这群农民干的,你看看他们多朴实啊。东北老大交了钱,人家
二话没说,立刻交货,要是……”殷作家突然不再说话了。
“要是你就抱着龙头和钱一起跑了是不是?”周胖子虽然在开车,耳朵却没闲着。
“我是说,要是换了咱们国内一些不讲信用的人就悬了。不要把这事跟我联系上,
咱是文化人。”殷作家瞪了自己的脚面一眼。
“你们也真够傻的,坐飞机来新疆不就完了,何必跟车队跑。”周胖子现在已经不
把他们当坏人了,不过是想挣点儿钱吗。
“首先是没车这段路没车怎么跑啊?也没有好司机呀,就需要你周胖子这么个人。
其次是跟着车队安全,越热闹的地方越安全。告诉你,回去时我们还准备跟着车队走呢,
反正回乌鲁木齐就这一条路,和车队一块儿走安全。等到了乌鲁木齐,我们再分开。”
殷作家拍了拍周胖子的脖子。
“我们的钱呢?”周胖子道。
“放心,到了乌鲁木齐肯定给。”殷作家笑嘻嘻地说。
司马北突然阴惨惨地说话了:“报警的事我看你们就别想了,一来我们并没有侵犯
别人的利益,二来对你们是一点好处都没有。这东西让国家没收了,咱们就什么都落不
到了。”
这时他们已经看见中巴公路了,周胖子看看表,已经是下午三点了,他凶狠地盯着
司马北道:“今天晚上找个旅馆住一夜,我都快散架了。”
“难道就你一个人累?”司马北伸了个懒腰。
不一会儿,他们再次开上了中巴公路,路牌上的中文标明:塔什库尔干,48公里。
大家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下了,而周胖子忽然觉得这事有点象做梦,一场怪梦。一昼夜
间,自己居然出了回国,而且见到了本。拉登。这事跟谁说,谁都不会相信,可偏偏让
自己碰上了,而且是真的,要是再弄回五万块钱去,简直就头完美了。是啊,如今自己
车上拉着价值一两千万的古董,要是司马北和殷作家突然得心脏病死了,自己就成大富
翁啦。不对,胡鹩怎么办?要真那样就干脆娶了她,以免肥水流入外人田。想着想着,
周胖子扑哧一声笑出声来。殷作家红着眼睛追问他在打什么坏主意,周胖子不说,殷作
家就用那五万块钱要挟他。周胖子只得叹息道:“钱难挣,屎难吃,王八好当气难受啊!”
接着他就把刚才自己想的说了一遍。
“臭美!”胡鹩张嘴就骂,而殷作家和司马北同声笑了起来,殷作家道:“这人真
是够坏的,但心直口快,大家都是这么想的吧?”
前方出现一个山口,周胖子忽然觉得不对劲,立刻就把车听在路边。司马北刚要呵
斥他,便感到车身在微微颤动,山口的路面上突然伸出个黑洞洞的炮管,高高地指向天
空。大家顿时傻眼了,车里陷入一片沉寂。
慢慢的,随着炮管的抬升,一辆坦克出现在大家的视野里,紧接着又是一辆,不一
会儿的工夫坦克就把山口堆满了。坦克在行进,它轰隆隆地驶过来,从切诺基边缓缓开
过去,有几个漂亮的坦克兵,探出头来向切诺基挥手致意。周胖子他们只觉得脸上的肉
突突直抖,整辆车都在哆嗦。大约过了二十几辆坦克,后面是十几辆模样怪异的军车。
此时殷作家才战战兢兢地说:“加强边境防御了,幸亏咱们回来了!”
“咱们和恐怖分子没仇吧?”周胖子问。
“一旦美国人跟塔利班打起来,光难民就够临国折腾的。”殷作家伸着脖子向前看
了看。“胖子,咱们走吧,你不是还想到塔什库尔干睡觉吗?”
切诺基再次开动了。
抵达塔什库尔干时,天已经黑了。四个人到县招待所找房间,结果颇费了翻口舌。
招待所的前台服务员是个漂亮的塔吉克姑娘,警惕性非常高,简直快把四个人父母的名
字问出来了。最后胡鹩实在听不下去了,她高声道:“怪不得新疆经济落后呢?有你们
这么对待客人的吗?你是招待所的前台,不是公安警察。告诉你,在北京,连警察说话
都不敢这么没分寸。”
可能是胡鹩说得太快了,服务员脸上出现了茫然的表情。这时,站在旁边的一位戴
毡帽的塔吉克汉子笑了,他操着精熟的汉语说:“我是招待所所长,您别见怪,其实我
们平时也不是这样的。但咱们这里边境地区,一有风吹草动就得提高警惕,最近阿富汗
那边不太平,弄不好要打大仗,县里要求加强管理,您也应该理解呀。”说着,招待所
经理对服务员道:“算了,给他们开房间吧,他们是内地来的,破一次例。”
周胖子觉得这话有点奇怪,内地人就能破例吗?周胖子笑着拍着所长的肩膀道:
“早就听说塔吉克人最好客了,对内地人真好,要破例啦!”
所长听出了周胖子花里的疑问,嘿嘿笑道:“我们主要是怕阿富汗那边过来人,即
使是难民也够戗,何况他们那儿还有恐怖分子。你们是内地人,白给你们几个胆子也不
敢跑到边境那边去。”
周胖子张口结舌,半天没说出话来。胡鹩出于记者的职业习惯,马上追问道:“阿
富汗那边真会过来人吗?”
“按道理不会,与咱们接壤的地方是北方联盟控制的,但一打起来就难说了,还是
防着点好。”所长听出他们是北京来的,于是谈性大发:“其实以前的阿富汗人挺好,
可打了二十年仗,人的,人的……”所长艰难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想不出合适的词。
“思维方式!”殷作家接口道。
“对,对,对,思维方式。这人的思维方式就怪了,爱钻牛角尖。还是咱们中国好,
咱们中国安生。”此时服务员已经把房间开好了,招待所所长显然有点意犹未尽,但还
是指挥服务员领着他们去房间了。
周胖子走在众人身后,他对这个所长的印象很好,扭过头道:“所长,你认识阿米
尔吗?”
所长转了转眼珠,立刻明白他问的是《冰山上的来客》里面的阿米尔,立刻笑道:
“我认识他,他就是我县出去的,今年已经快六十岁了。告诉你,我们的塔吉克姑娘都
是美丽的骨兰丹姆。”
周胖子兴奋地笑起来:“我可还没结婚哪!”
所长眨了眨眼睛:“你太胖了,塔吉克姑娘不会喜欢你的。”
胡鹩“扑”的一声笑出来,行李立刻滚了一地,殷作家和司马北也不怀好意地抿着
嘴。周胖子咳嗽几声,无所谓地嚷道:“我回去就减肥,这有什么?”
他们开了两个房间,周胖子、殷作家和司马北住在一起,胡鹩单独住一个房间。县
招待所的条件很差,每天下午四点到六点供应洗澡的热水,如今早没了。大家收拾好行
李,铁龙头被司马北安置到自己床下。周胖子嚷嚷着要睡觉,而殷作家把胡鹩叫了过来,
并说明有事相商。胡鹩一进屋,殷作家便关上门道:“这两天的事,大家就当成一个梦
吧!啊?希望你们跟谁都别说,这是关系到一两千万古董的事,说出去是会给自己找麻
烦的。”他特地观察了一下胡鹩的表情:“跟你们说吧,咱这事多少是犯了点儿法,最
少也是个非法出境,但咱是为国宝回归呀,龙头甭管落到谁手里,肯定是落在咱们中国
人手里,对不对?龙头在外面漂泊了这么多年,咱也算对得起它了。等这件事一完,人
家想怎么拍卖那是人家的事,咱们就当哑巴,落俩钱完事。等到了乌鲁木齐,每人五万
块钱,我出。”
“不是说在塔什库尔干过钱吗?”周胖子问。
“我怕你们把时弄砸喽,还是到乌鲁木齐吧。”殷作家道。
“你们就到乌鲁木齐呀?”胡鹩惊奇地问。
“到了乌鲁木齐,咱们就分开,我们不和车队一起回去。”殷作家说。
司马北突然把枪掏出来,“啪”地拍在桌子上:“谁要是断了我们俩的财路,现在
你就给我一枪。”
周胖子和胡鹩对望一眼,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殷作家叹息道:“我们俩也不容易,冒多大的风险,就是为了挣俩跑腿钱,咱们相
互理解一下好不好?”
周胖子听不得软话,顿事觉得气血翻涌,他脖子一红道:“都是红脸汉子,这事对
国家、个人都有好处,谁说出去谁是孙子!”
胡鹩长出了口气:“周胖子不是说了吗,咱们就按他说的办。”
周胖子忽然转着眼珠道:“其实那五万块钱何必等到乌鲁木齐才给呢,现在拿出来
就完了,我这嘴里正缺五万块钱来堵呢。”
“哎呦,我们都是老爷们儿,说话算数。你这种人,下辈子再也当不成男人了。”
殷作家说话时竟一脸轻蔑。
“谁跟你说我下辈子要当男人了,咱一定得做个女人,还得是漂亮女人,看谁都歪
着眼睛看。告诉你,就是当狗也得当母狗,没看见都是公狗围着母狗转吗?”殷作家似
乎还要说什么,周胖子却飞快地道:“你什么意思你,赶紧睡觉,要不明天你开车。”
当天晚上,大家就睡在塔什库尔干。
高原的夜晚非常寒冷,后半夜周胖子被冻醒了,他起来找毛毯,却发现殷作家和司
马北的床空着。周胖子大惊,这俩小子不会半夜开着车跑了吧?他马上四下寻找,最后
他在走廊的厕所门口听到了殷作家的声音。“你小子说实话,老千的事跟咱们有没有关
系?”
“没有。”这是司马北的声音。
“想起这事来,我的心里就嘣嘣直跳,咱们是为了挣俩钱,千万别跟警察较劲。”
殷作家依然有点不放心。
“我脑子进水啦?警察是好惹的吗?他们保证是在追踪别人,车队里二百多人,什
么样的人没有啊?”司马北道。
“跟警察较劲,那不是找死吗?咱们挣点儿钱就完啦……”接着便是殷作家喋喋不
休的长篇大论。
周胖子这才放心,他悄悄溜回房间,一觉睡到天亮。
天亮后,殷作家为大家安排早点,又买了一大堆食物。周胖子检修了一下切诺基,
大约十一点钟的时候,大家踏上返回喀什的路程。
依然是帕米尔高原,依然是凶险的峡谷,依然是不见飞鸟的高山。这一次大家平静
多了,与塔利班打过交道的人,是不会在乎这些小土丘一样的山坡的。路上周胖子一直
开着收音机,几乎每个电台都在播报关于“9.11”的节目。看样子美国人是气疯了,他
们已经跟中亚几个国家达成了协议,利用他们的领空运送军队和物资,而一直和塔利班
关系密切的巴基斯坦迫于国际社会的压力,宣布不再支持阿富汗现政权。
阿富汗战争似乎不可避免了。
周胖子想起那些善良而贫苦的中亚农民,突然觉得有点难过,他问旁边的殷作家:
“我怎么觉得这事不是他们干的?阿富汗人多老实啊,还给过咱们一条羊腿呢。”
“甭管是不是他们干的,美国人总得找个出气筒吧?”殷作家道。
胡鹩叹息一声:“什么塔利班哪,听着挺唬人的,实际上连咱们的民兵都不如。美
国人肯定又赢了。”
司马北突然冷笑一声:“伟大领袖毛主席说:不要计较一城一地的得失。占领了阿
富汗就能消灭原教旨主义的精神吗?没准更危险的袭击还在后面呢。”
胡鹩和殷作家同时点头,美国人讲究物质至上,精神的作用往往被他们忽视。这也
正是他们在朝鲜和越南失败的原因,而面对原教旨主义,这一近乎邪恶的精神力量,美
国靠飞机、大炮是起不了什么作用的。
殷作家仰脸望了望天空,无奈地说:“我小时候倒信过这主义那主义的,现在就相
信钱,除了生命就是钱。可塔利班那帮人没钱一样活着,活得还挺轰轰烈烈,你说怪不
怪?”
周胖子深有同感,他开出租的时候,满脑子算计的都是钱,没钱的日子简直不能想
象。说不准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反正周胖子清楚一点,让自己去干开着飞机炸楼的事是
没门的,给多少钱都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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