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他的这种蔑视大大地伤害了我儿子的自尊心,正处于青春期的孩子在这样的环
境中,又没有人可以诉说,于是,他就把迅速改变自己以缩短与这些小ABC 的距离,
当成自己必须干的事儿。
但即便是这样的人家他也没有办法再呆下去,于是,他父亲又托朋友给他找能
够收留他的家庭。
就这样高中三年他换来换去,折腾了不下十几次,直到考进南加州大学,住进
学生公寓,我们才算一块石头落了地。
这孩子无论怎么说学习上还是非常努力的,他也很聪明,因此,除了生活上的
事让我们不放心以外,我们从来不担心他会没有书读。
“听珍珠讲他现在已是南加州大学社会系的博士了,这对一个小留学生来讲也
真是不错的结果,你们做父母的还有什么不满足的?”见男孩母亲的情绪有所好转,
我也不失时机地想把有些沉闷的气氛扭转一下。
“可我们也没想到,到美国来跟儿子团聚,儿子竟变成了这样。”
这位母亲说着眼眶里又充满了晶莹的东西,她摇摇头,叹了口气:
“也许这就是上帝的安排,他不能让人事事都顺心,处处都随愿。我们儿子刚
到美国时,我和他父亲还总为他将来找个美国女孩做媳妇好、还是回上海找一个中
国女孩好吵嘴,没成想,我们夫妻俩到美国不长时间便发现儿子早已经有”朋友
“了,只是这个”朋友“是个韩国的男孩。
我和他父亲都追着问他怎么一回事,可他说他们两个很相爱,是打算结婚的那
种,要我们不要再为他操心。
那天我们夫妻俩抱头痛哭了一夜,都有了再也活不下去的感觉,这是我们惟一
的儿子呵,我们怎么也没想到大把的钞票送他到美国来读书,他为什么会变成了这
种样子。
现在我知道了,同性恋在美国是挺平常的事,可无论如何我也不相信这样的事
会发生在自己的儿子身上,毕竟,我们是中国人。
可儿子告诉我们,这种事在他进入大学不久便发生了,有个男孩喜欢他,他也
发现自己对女孩没有兴趣,愿意跟男孩呆在一起,一直读到博士,现在这个男孩已
经是他的第四个男友。
儿子很坦然,我和他父亲却听得胆战心惊,完全不知该怎么去面对他和他选择
的那个男孩。
前几天,我和他父亲恳求儿子回来陪我们住几天,他十分不情愿地答应了,但
回来时身后还带着那个韩国男孩。
我和他父亲站在门口足足愣了十几秒钟,可儿子还是很大方地给我们介绍:
“这是托尼。”为了能够看到儿子,我们目前就不得不试着去接纳托尼,这是个只
会说英语的亚裔男孩,谈不上英俊倒也棱角分明,他和我儿子一个学校却是不同系
的,两个人都是今年博士毕业,马上面临找工作的难题。
他们两个人在餐桌上叽叽咕咕全说英文,我们夫妻俩只有陪着笑脸傻笑,其实,
他们说什么我们一句也听不懂。他父亲也挺生气,规定儿子在家一定要讲中文。儿
子倒是听话,讲中文了,可说的事我们一听就想对他说,你还不如说英文让我们听
不懂,省得让我们生气。
儿子告诉我们,托尼正在和他商量准备一毕业就到旧金山去找工作,因为在旧
金山同性恋是可以合法注册结婚的,儿子说托尼非常爱他,很希望同他建立家庭,
而他也觉得已经离不开托尼,他会跟托尼一起到旧金山去的,只是,他还没有考虑
好让我们夫妻俩怎么办。
“如果可能的话,我希望你们还是回到国内去,也许上海更适合你们过晚年生
活,而美国是年轻人的战场,老人的地狱。”
我在听儿子说这些话时,心里像被刀刺中似的痛,当他16岁时,我们花了那么
大的代价把他送到美国来,又何曾想到会有这样一天。
现在,我们在国内的一切都已结束,所有的积蓄也因为办理移民投到美国,而
儿子却对我们说,“你们压根就不该到美国来,你们不要指望我会陪你们,我要有
我自己的生活。”
我现在就想不通,我这个儿子如果不到美国来,他是不是也会像其它国内的孩
子一样长大成人,有一个我们能够接受的生活方式。“
男孩的母亲,噢,不,我终于知道这个来自上海的男孩的英文名字叫弗兰克。
弗兰克的母亲说着睁大眼睛望着我,那种茫然,那种困惑,充满了祈求帮助的神情。
我和珍珠都沉默着,不是不想说什么,而是不知道说些什么,又能够说些什么。
譬如同性恋,这在美国人看来已是一种很平常的生活方式的选择,但对于传统
而保守的中国人来讲,无疑是一种很难被人认同的另类情感。
再譬如像弗兰克这样的小留学生,16岁就远离父母亲人,到异国他乡。艰辛的
学习生涯对一个善于刻苦努力的少年来说也许算不上是考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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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圳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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