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很快就到了儿子参加竞选的日子，前一天晚上，他把校服熨得平平整整的放在
枕边，并叮嘱我第二天早上早一点叫醒他，他要起来再背诵几遍竞选报告。

    可还没等他上床睡觉，他爸便皱着眉头回来了，我知道他晚上是跟施磊的父亲
一起接待客人了，我说什么也没想到，他不高兴是因为在回来的路上，跟他坐在同
一辆车里的施磊的父亲施总对他谈了儿子参加竞选的事儿。

    “明天这竞选你就甭参加了，折腾什么呀，投施磊一票，他爸都跟我说了，我
们公司马上要派人到美国考察，我还是领导们考虑的人选，再说了，这楼上楼下的
住着，咱们别跟领导弄得不愉快，施磊他爸对我还是挺不错的，无论如何我要给他
这个面子。”

    没等他爸说完，儿子便哭了，然后，儿子没有再说一句话就回房间睡觉了。

    第二天早晨，儿子病了，嘴上起了老大的泡儿，我只好给班主任打电话请假，
班主任特别惋惜地对我说，本来，他准备投我儿子一票，可要是真的不能来，只能
做放弃处理了。

    事情的结果肯定是施总的儿子施磊如愿以偿，当上了班长。可这件事使我儿子
从此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不过，也算歪打正着，他的学习上去了。

    高考那年，我儿子考上了北大化学系，而施磊则在高考落榜后，自费去了英国
读书。两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孩子因为一场不公平的竞争，从此结束了友情，这是让
我至今想起来都不舒服的一件事。

    我一点都不认为施磊的父亲在当时做了一件聪明的事儿，相反，我认为如果他
在施磊向他提出要求，要他为了儿子的竞选成功，去说服他的下级时，及时给儿子
提出更好更周到的建议，让竞争在两个孩子之间公平地进行，如果结果是这样的话，
我想对于两个孩子来讲都将是他们人生中一次有价值的经历。

    可遗憾的是，他们没有这样做。看上去好像是得到了什么的他们，实际上失去
的最多。“李老师是我们报社资深记者之一，因此，她讲的这段往事格外地有几分
触目惊心，有时候权力是会给人带来一些好处，可这种好处如果用的不是地方，那
就很难说它是一种有利于人的事情。

    我不知道施磊是因为什么原因而高考落榜的，至少，在这种最公平的竞争中，
他父亲的权力似乎也帮不了他什么。

    事情似乎是很偶然，两个孩子如今也各奔前程，可它给我们留下的记忆却是如
此深刻。那些惯常出现在成人世界的勾心斗角，似乎过早地出现在孩子们的世界里。
人生观、世界观甚至价值观都还在形成阶段的孩子，我想他们的鉴别能力还是有限
的，在这种时候来自大人们的一言一行对他们的影响是巨大的。

    先有暴发户的儿子以为钱可以买下一切的忘乎所以，又有‘我爸管着你爸，你
就得被我管’的孩子的理直气壮，成人世界的阴暗正在以惊人的速度侵袭着原本属
于纯真的孩子们的世界。“早让孩子接触这个社会的阴暗面也好，这样可使他尽快
成熟起来，免得走向社会后吃亏。”这是我在采访中，一位家长说过的话。

    对这种观点我不敢苟同，而且，我这里所记录的我相信也是一种极端的现象，
如果把这种极端个别的人和事纳入整个社会面的反应，我想那会对很多人产生一种
负面的引导。

    人的成熟本身是一种人生轨迹的再现，它不可能呈跨越性的，更不会是跳跃式
的，该经历的总要经历，该体验的总要体验，成年人不能以这种理由剥夺孩子们享
受纯真的权利，正像孩子们无论如何也无法避免成长中的伤害一样。

    张亚是一个来自河北石家庄的男孩，12岁，读小学六年级。因为严重的抑郁症，
他已经休学在家半年多了。

    他是今年10月份来到心理咨询中心做心理咨询治疗的，当时是父母陪他一起做
的首次咨询。

    据他父亲介绍，张亚以前是一个特别活泼、好动的孩子，在班里学习不错，老
师和同学都挺喜欢他的。

    可不幸的是他在刚升入小学六年级时发生了一件意外的事故。

    他同班里的另一个男生开玩笑打闹时，不小心用削铅笔的小刀，割破了对方的
手腕，本来以为是一个不大的伤口，可谁知那男孩竟一下子破伤风菌感染死掉了。

    “其实这件事我们当时处理挺周到的。”自我介绍是石家庄市某银行行长的张
亚的父亲说起话来的确是一种领导的派头：

    “因为当时这件事的确是一种意外，况且我们孩子也没有恶意，校方的态度是
只要我们把对方的父母给安顿好了，他们就不追究什么。我当时就表了态，好在咱
们要钱有钱，要人有人，孩子不懂事闯了祸，人家对方家长提什么要求都不过分。
好在那个男孩的家里是农村，父母也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进城做点小生意，就把
孩子给带到城里上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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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圳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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