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白苑儿虽然失手被擒,但她并没有被关入衙门的牢里,而是被带进巡抚府里。
“你到底想做什么?”一脸怒容的白苑儿可不认为秦千里会好心的放过她,
他把她带来这里,一定是另有所图。
偏偏她脚受了伤,无法逃走,只能任人宰割。
秦千里将她放在椅子上,邪笑著看她,“带你来这里不好吗?还是你要我命
令人把你送进牢里?”
那抹可恶的笑看得她浑身发毛,轻斥道:“少在我面前装好人了,你要是真
想放过我,就不会把我抓到这里,你带我到这里,一定是居心不良。”
看透了他在寻芳阁里的风流样,绝不会笨得以为他是正人君子。若不是他的
好色,她又怎么会沦落到这个地步,得靠偷窃筹赎身的钱,把好好一个人人赞扬
的义贼,变成贪利、贪财的盗贼呢?
说到底都是他的错,他十足是个祸害。
不顾她的厌恶,秦千里依然死皮赖脸的拉住她的手,俊脸靠近她的颊边,调
戏的笑道:“我就真这么坏、这么让你讨厌?不会啊,寻芳阁里的姑娘个个夸我
长得俊,又潇洒风趣,爱我爱得要死,没理由就你一个人讨厌我。”
他极度自恋的话语听得白苑儿白眼一翻,直想吐。
“你以为她们真的爱你吗?她们爱的是你的官位、你的钱,你没有听说过花
娘无情这句话吗?”
她说的并不是事实,因为她很清楚寻芳阁里的姑娘个个迷他迷得要死,可是
为了打击他的自尊心,她不在乎说谎,只要能令他难受就行了。
可是秦千里会难受吗?不,听了她的话之后,他反而笑得很开心,像是解脱
了某种束缚般,笑得好不轻松。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不然我差点被她们吓死,正打算一年半载不去寻芳阁
了,经你这么一说,我又可以放大胆子去玩了。”
白苑儿弄不清他说的是真是假,不过再听他乱扯下去,她铁定会被气死。
“要嘛,你就杀了我,废话少说。”
“你这么标致的小姑娘,我疼你都来不及了,做什么要杀你。”说著,秦千
里又摸了她下巴一把,感觉她的肌肤柔嫩。
“你下流。”
“不是下流,是风流。”他笑著纠正道,在她的瞪眼下,举步走向柜子,从
里头取出一只瓷瓶。
“你……你要做什么?”见他抱起自己坐在床上,白苑儿惊慌地喊道。
“你认为我想对你做什么?”不顾她的捶打,秦千里兀自抬起她的脚,脱掉
她的靴子和袜子,露出一双雪白的莲足。
“放开我!”白苑儿用力踢动著脚,想把他踢开,奈何他的手像铁铸似的,
动也不动地稳稳握著,直到一阵舒适的冰凉由脚踝处传来,她才停下反抗动作的
看著他。
他不是想轻薄,而是要替她上药。
“你的脚受伤了,这是上好的雪肌膏,能够马上消肿止痛,你一会儿就没事
了。”秦千里柔声解释道。
“我不会领你的情。”白苑儿嘴硬的说,她可没有忘记是谁害她受伤。
只是随著秦千里将药膏抹到她的脚上时,她的心也跳得越来越剧烈,尤其他
的手从脚踝按摩到小腿时,似乎有股电流在刹那间袭逼她全身,叫她微微的轻颤
著。
先前被他狂吻的一幕,再次浮现白苑儿的脑海,她登时红了脸。
瞧出她的不自在,秦千里微微一笑,刻意放慢按摩的速度,把原本善意的动
作,变成了暧昧的爱抚。
白苑儿情不自禁的轻吟一声,但这一声同时惊醒了她,原已半合的媚眼顿时
睁开来,迅速拍开他的手,整个人向后退去。
“说吧,你到底想怎么样?”她一边抚著胸口,掩饰自己剧烈的情绪,一边
低声咒骂。
“我要你告诉我另一个鬼面大盗在哪里。”
“你作梦。”要她出卖乾娘,不如杀了她。“鬼面大盗就是我,我就是鬼面
大盗,没有第二个人。”说完,她一甩头,不再看他。
秦千里的眼里闪烁著赞赏的光芒。
“我很佩服你这么讲义气,但我不是傻瓜,你这么袒护另一个人,足见此人
对你的重要。”
“没有的事。”
“有没有我很快就会知道了。”他撇嘴一笑,笑声令白苑儿感到极度的不安
和怀疑。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秦千里把瓷瓶放回柜子里,关起柜门,倚靠其上,缓缓说道:“你想,如果
你被关在这里几天几夜不回去,另一个鬼面大盗会不会出来寻你呢?”
他要以她作饵?
“不,你不能这么做。”白苑儿不顾脚伤的跳下床,却在脚一碰到地的刹那
疼得跌在地上。
“你伤到筋,最好躺在床上好好的休息几天。放心好了,一有另一个人落网
的消息,我会马上来通知你。”他非常好心地说完,转身走出去。
“不,你不能把我关在这里。”听到他命人把门锁起来,她惊慌地拍打著门。
“秦千里,你放我出去,你不能关我。”
乾娘一定会出来找她,怎么办?该怎么办?
她急得在房里大叫,但门外的秦千里却一点也不为所动的离去。
“我求求你……放了我──”
秦千里的计策果然奏效,花落水等了一天一夜,一直没有见到白苑儿回来,
第二天晚上就换上鬼面大盗的衣服,潜入北郊李财主的家里找她。
不料,她才刚跳上李宅的屋顶,就被等在那里韦捕头盯上了,两人大打出手,
几招过后,花落水自知不敌的仓皇想走,却让韦捕头一把扯下了脸上的面具,慌
得她只能以手遮面的跳下屋顶离去。
尽管只是短暂的一瞥,却已经让韦捕头知道对方是个年过三十的女人。
他忙不迭的赶回巡抚衙门,向秦千里报告了今晚的收获。
秦千里听完,思忖了一会儿后站起来,走出门。
“大人,这个线索不查下去吗?”韦捕头疑惑的追至门边问道。
“我另有打算。”秦千里幽深的眼瞳里闪著莫测高深的光芒,彷佛他已知道
另一个鬼面大盗是谁。
“有可能吗?”韦捕头一头雾水的看著他渐行渐远的背影。
秦千里轻摇著用子,穿过庭园跟水榭楼阁,走向囚禁白苑儿的偏僻别院。
一见到他来,守在门外的两名衙役立刻躬身行礼。
“大人。”
“白姑娘怎么样了?”
“昨儿个闹了一天,也许累得睡著了,今早还没有听到动静。”其中一名衙
役回道。
“那早上吃了吗?”秦千里关心的问道。
“没有,白姑娘从进府到现在,一滴水、一粒米都没有吃过。”
“真的?”秦千里的剑眉微拧起来。“你们到厨房,叫他们煮些清淡的粥过
来。”
“是。”两名衙役闻言退下。
“白苑儿?”秦千里打开锁,轻敲两下房门,见没有人回应,就推门走了进
去。
“你该死!”
才一进去,就见她拿著花盆砸过来,他身子俐落的闪开来。
“白苑儿,你这是做什么?”
“你猜我想做什么?”白苑儿弯身想拿起椅子丢过去,但因为两天一夜没吃
饭,一个头晕目眩,脚步踉跄的差点跌倒。
“小心。”秦千里连忙伸手扶她。
“不用你管。”白苑儿一撒泼,拿起桌上的杯子朝他摔过去,吓得他收回手。
是谁说她两日没吃的,怎么力气、火气还这么大?
眼见又一个瓷杯丢过来,秦千里打开纸扇挡住,“你不想听另一个鬼面大盗
的消息了吗?”
“另一个鬼面大盗?”他的话果然令白苑儿住手,她急急的走过来问:“你
看到她了?你把她也抓了吗?”
瞧她紧张的。“没有,只差一点。”秦千里趁著她分心之际,拿下她手中的
危险物品。“韦捕头在李财主的宅里差点就抓到她了,但最后还是被她逃了。”
“还好。”白苑儿轻吁一口气,抬眼见他还抓著她的手,立刻用力的抽回来。
“你抓著我做什么?快放开。”
一知道乾娘没事,白苑儿精神一放松,饿了两日的昏眩感立刻袭来,她身子
不稳的跌坐在椅子上。
“我听说你两天没吃饭了?”秦千里心疼的在一旁位子坐下来,但臀才刚碰
到椅面,门口便传来敲门声。
“谁?”
“大人,是小的送热粥来了。”
“进来。”他将门打开,让衙役把热粥端进来,然后示意他退下。
“我不吃。”闻著香味四溢的热粥,饿得两眼发晕的白苑儿,忍不住咽了咽
口水。
秦千里不以为意的盛了碗热粥,小心翼翼的吹凉。
“这可不行,饿坏了怎么成?”
“为什么不成?我吃不吃饭跟你有什么关系?我饿死了你不正好省事吗?不
用为我这个通缉犯操心了。”看他递过来一匙热粥,她轻哼一声的移开脸。
其实她先前不吃饭,是因为担心乾娘,担心她被自己连累,所以才一点食欲
都没有,现在知道乾娘没事了,她才感觉到肚子饿得饥肠辘辘。
已经两天一夜没有回去了,乾娘不知道会著急成什么样子?从她十二岁被卖
到寻芳阁开始,一直是乾娘在照顾著,乾娘可说是她在世上唯一的亲人,要是因
为她而害乾娘被抓,那她宁愿死,也要保全乾娘平安无事。
“你死了我怎么会开心呢?我舍不得你呀!”秦千里双目含情的望著她,趁
著她怔忡之际,喂了一口粥到她嘴里。
“你以为我会相信吗?”白苑儿嗤之以鼻,不自觉地咽下那口粥。
他这副欺骗姑娘的神情,她在寻芳阁里见多了,才不会笨得上当。
这个多情巡抚,只要是姑娘都喜欢,游戏花丛的手段,高明的叫人佩服;他
是女人的煞星,男人的死对头。
人见人厌,最好死於非命。
“我真的想不通你为什么讨厌我?”利用她分神之际,他又喂了她一口粥。
“我自认风流逸荡,冠绝群伦,才华洋溢,集所有优点於一身,没理由让你这么
讨厌才对。”
“讨厌你还得有理由吗?”光他那张见到女人就笑的俊颜,就足够令她反感
了。
“你不知道你玩世不恭的样子有多恶心。”
“原来你是在吃醋啊。”
“胡说!谁吃你的醋?”白苑儿娇斥的一瞪,又不自觉的将他递到嘴边的粥
吞了下去。
“不吃醋,怎么会在意我的玩世不恭,与姑娘们调情呢?”小丫头分明是喜
欢上他,只是自己不知道。
就说嘛,凭他这副人间少有的俊朗面貌,有哪个女人不爱?
“你年纪还轻,不懂得欣赏男人的风流,男人啊,经验越丰富越好,待你尝
过男女之间的情爱后,你就知道了。”
一碗热粥在不知不觉中,喂她吃完了,秦千里伸手又添了一碗。
“哼!你的经验丰不丰富关我什么事?你是大官,我是罪犯,我们两个永远
是死对头。”这种厚颜无耻的话他也说得出来,亏他还是朝廷的官员。
“说到官,让我想起了自己的职责,怎么样,要不要把另一个同伴供出来?
劝她自首总比被抓好,或许我可以从轻量刑。”
“你作梦。”白苑儿伸手挥开他又递过来的汤匙,神智清醒的警戒。
想不到她竟然在毫无意识下被他骗著吃完了一碗热粥。
那碗热粥是他一口一口喂的,他为什么要待她这么好?
是怕她饿死,难交代吗?
还是……因为好心?
莫名地,白苑儿心里起了一阵悸动。
秦千里望著她,思忖了一下,“其实你不说我也猜得出来是谁。”
闻言,白苑儿浑身紧绷了起来,“你别乱猜。”
他狡猾的一笑,“我都还没说是谁,你怎么知道我是乱猜的?”
“我……我是说你别……别胡说八道的乱冤枉人。”
“有没有乱冤枉人我不知道,但我听嬷嬷说你自小被她买来,除了花落水这
个乾娘外,没有其他的亲人了,所以……”
“不是乾娘。”白苑儿心一慌,不自觉地怒喊出来,等她惊觉到自己的不打
自招,慌得连忙解释,“不……不是……我是说……乾娘一点都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不知道你是鬼面大盗,还是不知道你已经被抓?”秦千里问
得笃定,显然已经认定了花落水就是她的同夥。
“你一定要这么冤枉好人的话,我也没办法。”她抬起头瞪著他,双手微抖
的紧握著。“说吧,你到底要我怎么做。”
秦千里啧啧的摇著头,挂笑的嘴角微扬著,玩味的打量著她。发现她其实是
个纤瘦娇小的可人儿,清丽却不俗艳的五官,身材均匀而修长,肌肤白嫩似雪,
换下鬼面大盗所穿的青衣劲装,穿上他命人送来的白衣长裙,更加凸显出她曼妙
的身段,尤其是她黛眉轻蹙的模样,别有一番独特的韵味。
他怀疑见钱眼开的老鸨,何以会放过这么一棵足以迷倒众生的摇钱树?
蓦地,他生起一股想保护她,为她脱罪的想法。
“如果我要你把赃物全部交出来呢?”
“不行,我需要那笔钱。”她想也不想的回绝。
“多少?”
“一万两。”
“一万两?这可是一笔不少的数目。”一万两可是很多人一辈子都挣不到的
钱。
“你要这么多钱做什么?”寻芳阁里应该不愁吃穿,她一个小丫头,要这么
多钱做什么?
“不要你管。”白苑儿负气的不愿让他知道,这事是拜他所赐。
要不是他的调戏,引起她的失言,惹恼了嬷嬷,她又怎么会开出一万两的天
价呢?
若是半个月内,她筹不出这笔钱,就要被迫接客了。
以往嬷嬷纵使不满,冲著乾娘的面子,也不好太逼她,毕竟是乾娘打响了寻
芳阁的名声,为她挣了不少银子,才让寻芳阁有今日的局面。虽然乾娘现在人老
色衰,不若当年的风光,但这份情还是有的,嬷嬷也不好做得太绝。
不然以阁里的规矩,十三、四岁的丫头就得学著伺候男人,哪能像她一样,
年已十八却还只是当个小丫头。
这一切的祸端都起於眼前的男人,若不是他,又怎么会让嬷嬷有了逼迫的藉
口呢?
所以她无论如何都不能原谅他,更不可能告诉他,他带给她的灾难有多少。
瞧见她眼里的怒焰,秦千里感到莫名的疑惑。“你不想我帮你吗?”
“不想。”他别再降灾给她就不错了。
“但案子总是要结。”
“抓我就行了。”
“不只你一个,还有你乾娘。”秦千里好脾气的向她解释自己的立场。“你
偷盗行窃,就与官府有关,我有责任抓你跟你的同伴。”
“跟你说了没有其他人,你为什么还不相信?”白苑儿大声的怒斥著,握紧
的拳想朝他挥去,却被他一掌箝住,握在唇边轻啄。
“要我不抓其他人也行,只要你把赃物交出来,或许我可以帮你开罪。”
“我不……”
白苑儿正要拒绝,但秦千里快一步的说:“记住你的同伴。”
对於她的不合作,他略显薄怒,双唇轻轻刷过她唇,停留在她的耳际。
“别逼我伤害你,如果你能交出赃物,并且让鬼面大盗从此消失,我会想办
法了结此案。”
意思是要帮她跟乾娘脱罪罗?
白苑儿到口的拒绝停住了,仔细考虑著他的话。
“如果我真的把东西交出来,你保证不再追究?”
“我尽量。”在他能力所及的范围内,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她。
白苑儿思忖著他的话,许久之后,她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点点头,“如果
你能保全我乾娘,我会把东西交出来,即使那必须付出我的一生当作代价。”
一生?没这么严重吧。秦千里为她太过夸张的话莞尔一笑。
“那就请你尽快把东西交出来。”
“我知道。”白苑儿黯然的垂下脸,再也不发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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