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一条宽约7 ．5 米的干涸沟横在赵群力面前，伸脚一试，下面是软泥，不敢贸
然行动；无奈，只有身体躺下，滚过沟去。当那条河横在赵群力面前时，天已完全
黑了。除了涉水过河，别无出路。前面主河道宽达上百米，不知深浅，他只试探了
几步，淤泥就已没至膝部，若再深陷，恐难自拔，只好退回南岸。终于，赵群力又
找到了一处看似好过的河道，依靠木棍探路，艰难地趟了过去。后来赵群力才知道，
这是从天山流下来的白杨河。

    过河后，赵群力心里充满胜利在望的喜悦。继续向前，一会儿戈壁，一会儿沙
地，一会儿碱土地，再不好走，赵群力都觉得脚步变得轻快起来。他仰起头望着夜
空。人们常说月朗星稀，但不知为何，此时的星阵清晰而明亮，好像清澈的河溪里
发光的卵石。这样的星阵，似乎只在少年的夜晚才出现过。其实他知道，与匆促的
人生相对照，天上的星图是永恒的，其中隐藏着一种神秘的秩序。那些亮点闪动着
神秘的光亮，连接成一幅玄妙的地图，指示着人们行走的方向。

    赵群力看到前方的光柱，与大地平行，射向夜的深处。尽管遥远，但赵群力却
看得十分真切。它们在夜里可以传得很远，照到声音不能抵达的距离。赵群力判断，
在这样荒僻的地方，不可能有汽车驶入这无人的戈壁，除了摄制组寻找他的汽车。
他突然想到了他的摄制组。他可以确定，是赵君恕、蔡玉先在开车找他。他想拼命
地喊，但他没有这样做，他清楚，他的喊声无法跨越如此巨大的距离。他眼睁睁地
看着救援的汽车从他的视野里消失。

    夜里1 点半，在无人的荒漠戈壁徒步行走了8 个小时之后，赵群力终于来到了
一个小村子，是某个农场的4 连。半夜三更，几经周折还居然找到了一辆车。凌晨
4 点，赵群力回到吐鲁番市赵群力们住的旅馆。

    摄制组的两辆汽车都没回来，赵群力的助手们显然还在荒野中找赵群力。赵群
力立即与各方联络，终于在凌晨6 点，与赵群力的助手赵君恕、蔡玉先联系上了。
比赵群力还着急的几位朋友已在艾丁湖附近的荒原上找了赵群力整整一夜，其辛苦
不亚于赵群力。他们虽然还没有绝望，但已经没什么办法了，只好向艾丁湖乡派出
所求助，等于报了警。没想到警方又逐级上报，直到惊动新疆自治区公安厅、自治
区政府和自治区党委。从自治区党委书记王乐泉到公安厅长、吐鲁番市委书记、专
员、公安局长、派出所所长等各级官员，都一夜未眠。他们接到的报告称：一架飞
机今天下午在艾丁湖迫降，飞行员失踪，目前下落不明。对各级领导来说，这样的
消息显然不是小事。派出所同志告诉赵群力们，如果中午12点仍无飞行员下落，新
疆军区将派直升机前往艾丁湖搜索。为此，赵群力深深地感谢他们。当赵君恕他们
见到死里逃生的赵群力时，和他紧紧拥抱在一起，泣成一片。

    10月13日中午，也就是原定直升机起飞找赵群力的时间，赵群力和摄制组驱车
返回艾丁湖。在踩过1 公里的泥沼地后，大家终于来到飞机旁。赵群力发现字条已
被人动过。他无法想像，在他离开、赵君恕等报警之后，公安人员真的会找到这里。
经检查，赵群力发现发动机后缸火花塞间隙被烧结的积炭堵死，不点火了。故障排
除后，一切又恢复了正常。为了使飞机能在松软的地上飞起来，赵群力们早上在吐
鲁番市买了几块木板，扛进了艾丁湖。到现场勘察后，赵群力发现湖边有一条沙地，
硬度较好，长有几十米，宽四五米，稍有倾斜。根据多年的经验，赵群力有把握在
这里起飞。赵群力们把飞机推至湖边，开车加温后，赵群力一推油门，飞机在离艾
丁湖水边仅几米的沙地上迅速滑跑，擦着水面飞起来了。事后，赵群力的助手们说
：一不留神，你又创造了一项记录，成为中国第一个在海平面以下150 米的地方驾
驶固定翼飞机起飞的人。

    对于赵群力这位“迫降大王”来说，这样的迫降自然不是第一次。尽管飞行者
离上帝最近却总是与死神相伴，尽管无数次的凶险已经向赵群力发出了清晰的警告，
但每一次，赵群力都能凭借他精湛的驾驶技巧和超乎常人的沉稳，平安归来。

    1994年，在广西，为中央电视台拍大型文献纪录片《邓小平》。赵群力担任执
行总编导和航拍组组长。在距南宁约100 公里的小林地区，发动机的减速器出了毛
病，飞机在空中停车，他在风中滑翔着，最后迫降在稻田里。黄昏的稻田寂静无人，
几只田雀四处张望，然后就发现了这个闯入者。它们没有惊恐地散去，而是懒洋洋
地观望着，仿佛期盼着什么奇迹。

    赵群力超时未归，王荣春照例开始用电台呼叫，并按照以前的约定，沿着公路
开车寻找。赵群力通过电台描述着他的方位。终于，远远的，王荣春看见赵群力坐
在稻田边的田埂上，等候着他，样子倒真像一个地道的农夫。

    人是找到了，飞机却无法运走。王荣春观察了一下地形，是一处梯田，每层梯
田有七八米高的落差。天黑了，他们举着手电筒，用了一整夜，两人先将破损的飞
机修复。但“小蜜蜂”毕竟不是直升机，怎么飞走呢？天亮的时候，两个人蹲在田
垅间想主意。农民还没有下田，田野间缭绕着薄薄的烟岚，时间仿佛停滞不前。

    王荣春还是否决了赵群力的办法。这里与当年的山村毕竟不同，这里是田野，
人力畜力都施展不开。距离最近一条乡路，还有几公里之遥。这几公里的运输问题
如何解决，是一个难题。

    王荣春问：“你敢不敢飞？”赵群力说：“有什么不敢？”

    王荣春说：“你敢起，我就敢放。大不了你摔到下一层梯田去，咱们再修，再
想办法。”

    两个人一拉钩，赵群力上了飞机，油门加到最大，朝梯田的边界飞去。飞机一
飞过陡坡，立刻朝下一沉，在王荣春的视野里消失。王荣春心想，这下完了，还是
摔下去了。他看看天，好在还来得及。当他弯腰准备拿工具的时候，奇迹发生了，
赵群力的飞机划过一条曲线，凌空而起，冲上蓝天。原来飞机没有着地，而是在突
然沉降中获得了速度和动力。赵群力就这样从小林的稻田里飞出去，成功地拍下了
左右江的宝贵镜头。这个镜头后来作为《邓小平》一片的经典镜头，在每集片尾的
滚动字幕中反复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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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圳商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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