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节  二表哥跑了

    这一瞬间仿佛有永远那么长，这无休止的静默中，敲门声洪钟一样响了起来。

    姨妈小声地说：乖咪，表哥在不在？

    我的腿马上就耷拉下来了，门被姨妈推得吱吱直响，我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
飞快地坐在床前。

    二表哥十分敏捷地翻身下床，他犹豫一下，然后在黑暗中搜罗着他的衣服，他
拨开我吊在床前的腿，很快钻进了床下，他在里面小声地说：埋住我！

    我很快站起来，从旁边的地上拉过那一大袋向日葵籽使劲儿倾到床下。

    姨妈第二次敲门，她声音大了起来：乖咪，开开门！

    我走过去，打开了门，光线射进来，姨妈巨大的身影袭进来，她马上就关上门，
搂住我：乖咪，表哥在不在？

    我有些发抖，我说：姨妈，他不在。

    姨妈在床上一阵乱摸，什么也没有摸着，她放下我站起来，走到那些葬品那里
借着微光看了一会儿，然后又回来。

    姨妈把门打开一点儿，把我拉到光线里面，小声地问：真的不在？

    我点点头。

    姨妈伸手到我下面去摸，我扭过身子躲开了，我说：不。

    姨妈没有再坚持，她小声地说：我怕那个小畜牲对你下手！

    我站着不动，姨妈突然出手如电，准确地摸到我的两腿之间。

    我和她都愣住了，她的手长时间停留在那里，然后，我听到她轻声地啜泣，她
小声地嘀咕着说：作孽呀……这个畜牲！这个杀千万的畜牲！

    姨妈突然弯腰去摸床下，我听到哗哗的向日葵籽声音。这个暑假我跟爹妈一起
剥了好多向日葵籽，可以卖到集市里去。

    姨妈失望地站起来，摸摸我的脸说：睡吧。

    我闻到一股好闻的向日葵籽味道，姨妈的手上有很多粘液，这使得一颗向日葵
籽粘在我的脸上。

    姨妈消失在外面，我听到她沉重的脚步声往里屋方向走。床下一阵向日葵籽的
哗哗响动，二表哥钻了出来，他拿着一堆衣服喘着气对我说：我要跑！

    然后，他抱着衣服拉开了门看看外面，我看到微光之下，二表哥的身体仍然像
牛奶一样白得耀眼。突然，他回过身来，从我脸上摘下了那颗向日葵籽，然后消失
在门外。

    我站在那里愣了好久。

    我往外跨了一步，往左看，是一片黑暗的里屋，往右看，是一片黑暗的院子，
奶奶灵前的蜡烛不知道为什么熄了。满天没有一颗星斗，院子里漆黑一片。

    左边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和微微的啜泣声，我惊骇地回过身，关上了门。

    外面传来姨妈呼唤二表哥的声音，我的爹妈和其他住在这里的亲戚闻声都起床
了，他们端着蜡烛开始寻找二表哥。

    我听见他们在外面大声地议论着：院子大门都关着，他躲到哪里去了？

    鸡笼里有没有？

    翻墙走了吧？

    翻墙走了翻墙走了！

    立刻传来开院子大门的声音，很多人的脚步声走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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