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七月十八日那天,所有报纸的娱乐版头条惊人的相似。
制作公司听到了他们的订婚消息,夸下海口包办婚宴中的一切。那天整个城市
都因此沸腾了,万人空巷,前来观礼。涌动的人潮,簇拥的花海,鸣响的礼炮,说
不出的热闹,对于这个城市来说,对于这个城市的居民来说,这一天简直象一个盛
大的节日,却没有人知道在这喧嚣和热闹背后,一对新人的心却是寂寞的。
“我不同意,家里没有一个人同意!”任田田在电话里气极败坏的说。
“为什么?毕业他是真心爱我的,我们真心相爱,我们需要你们的祝福。”
“我诅咒这场婚姻,百合,你会后悔的!”
“哥哥,给我祝福!”她坚持着,她知道他是疼她的,往日只要是她要的,他
能做到的,他从来就没有不依她的。虽然自从她与毕业在一起他就极力反对,但这
是她的订婚礼啊,他们已经决定订婚了,他就不能向以往一样,再迁就她一下吗?
“你要还认我这个哥哥,就赶紧给我回北京来!”
哥哥不容置疑的口气让她确信,自己的婚礼是不可能会有亲人参加了。
“爸妈说订不到机票,赶不回来。”毕业的爸妈只是去新马泰短期旅游,儿子
的订婚礼怎会不能参加?百合明白,毕业是为了怕她伤心而有所隐瞒。
“我们这是在做一场演出吗?”百合自嘲的问身边的毕业。这哪里是他们的订
婚礼?公司在趁机大做新戏的宣传,商家在忙于做着自己的广告,记者们倒是对他
们一直目不转睛,象侦探一样捉捕着新闻,恨不得他和她能忙中出错,惹出个大笑
话,这样大家才好交差。
“祝福你们。”好熟悉的声音,他们一起回头看,是盛装出席的纪念和于莉。
“哥哥嫂嫂!”他们的出现完全在预料之外。
百合和毕业没有想到他们会来,虽然请柬早已发出去了,也是礼节上的过场。
毕竟大家心有芥蒂,百合这边她和纪念已经等于撕破脸。毕业这边爸妈极力反对。
他们不来也是合情合理。
毕业紧紧拥抱着纪念:“谢谢你……哥哥,谢谢你的祝福。”
百合立在一旁,冷眼看他,他一点也没有变,还是那样俊朗潇洒,英姿勃发,
看起来比略显憔悴的毕业还要年轻。没有她他一样过得快活滋润,幸福写意。
他上前握住她的手:“满场的百合花里你最漂亮。”他在从容不迫的与她说着
情话。再没有澎湃激动,神不守舍;再没有情不自禁,泪洒双襟。此时的他让她觉
得无比的陌生,那个她认得的纪念也随百百逝去了吗?
她握着他的手,似灵魂出壳,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失态,近三十度的高温,
她的手冰冻,泪水不可遏制的涌出来。
他低下头,俯在她耳边轻声的说:“你还象从前一样,喜欢自己给自己写信吗?”
她知道他是在跟她说笑话,安慰她,就象那次在小岛上,她说俏皮话安慰他一
样,他这样做只是要告诉她,他并没有忘记她,忘记他们之间的过去,除了百百之
外,他的心里还有她。
参加毕业的订婚礼后,于莉去学校上课,纪念回自己的工作室。
“今晚我洗片子,就不回去了。”临分手时他对于莉说。
“可今天是你的生日啊。”于莉遗憾的说。
“啊,你不说我都忘记了。人老了不过生日也罢,越过越老不是嘛?”他与妻
子开着蹩脚的玩笑。
于莉是知道他的心情的,自从上次那件事后,他虽然对她一如既往的温柔体贴,
俨然一个模范丈夫,但她能看出来,他只不过是在她面前,甚至在自己面前演戏罢
了。她了解他就好象了解自己,这么多年,她能忘记田田吗?即使当年田田抛弃了
她。纪念对百百还不如田田对他,他们之间虽有三分假,还有七分爱,而纪念只是
利用百百来得到她。即使如此,当纪念看到百合时还是如此的情根难断,心痛欲绝。
那么田田呢?
这样想着,她就原谅了变心的丈夫了。
“能回来还是回来吧,我给你烧几个你爱吃的好菜。”
午夜时分,纪念的工作室里,灯关着,银色的月光溜进来,披着青灰色的大氅
覆盖上未眠人的脸,他躺在沙发上不说话,月光亦无言。满室里除了不时飘落的金
色纸屑,就只有一些似有似无的细小的声音,象松鼠窜过潮湿的树丛,象手拂过从
椅背上滑落的丝绸,细碎的,时断时续的,若隐若现在空气里。
“在做什么?”
“没什么可做的。”
“为什么不与朋友们在一起。”
“为什么要与朋友们在一起?”
“快乐啊。”
“快乐只是一瞬间,抓都抓不住。”
“能抓住。”
“怎么抓?”
“把手放到眼角上啊,那上面笑的时候会有皱纹。”
没经他允许,她就把手放到他的眼角处,那里并没有因此而留下快乐的痕迹。
“我老了,不笑的时候也会有皱纹。”
“那些就是快乐的记忆。”
这些都是她与他曾说过的话,也是这样的一个午夜,他一个人闷闷的躺在沙发
上想心事,她溜进来,带着两瓶百威啤酒。“要不然一起喝酒吧。”她提议着。
他说没兴趣。
她讪讪的撕着百威瓶子上的商标纸,那一晚上他没再与她说话,她也不打扰他,
满地都是她撕下来的碎纸屑,金色的,闪着寂寞的光。
三个人在周水子国际机场,身旁涌动的人流,一派送别气氛。毕业要去法国,
他的一部片子参加戛纳影展了。
“捧个影帝回来啊。”纪念轻拍着他的肩膀。
“放心吧,等朕的好消息。”毕业所有的就是君临天下的自信,舍我其谁。
“哥哥,你也要保重啊,还有……”他不放心的看了一眼怀里的百合,“替我
多照顾一下百合。”
“你还怕她为你消得人憔悴吗?”
“那倒不是,怕她熬不住寂寞又找个替补。”两个人大笑。百合气得直捣毕业
的肩膀,毕业做晕倒状:“不成了,不成了,内伤!”
入闸前两个人不免又要一番卿卿我我。毕业突然上前与她热吻,百合躲之不及,
轻声的叫:“纪念在啊。”
“我要做给全世界看,你是我的女人。”
送走毕业,两个人从机场走出来,先前的欢声笑语瞬间烟消云散,阔大的机场,
越发让人伤感。
他轻声咳嗽了一声,打破尴尬的沉默:“这么舍不得,为什么不陪他一起去?”
“有一些戏还没有拍完,脱不开身。”她侧头看他,方才她与毕业的那番亲热,
他尽数的都看在眼里,会有什么感想?她曾偷眼注意他的反应。他却回过头去,把
未吸完的烟掐掉。
人活着就是要忘记的,要不然要时间干嘛?可她什么时候可以忘记?
“有些时候,有些事情总是身不由己,不想去做的不得不做,想去做的又不能
做,不是吗?”
她扶在机场的栏杆上,又一架飞机从头上飞过,什么东西能为她一个人而停留?
“我也要离开大连了。”他这突兀的一句,使她的心再次堕入谷底。
“到哪里去?”他也要离开她吗?
“还没定。”
“去做什么?”
“没想好,采风也好吧,只想离开这里一段时间,一个人静一静。”
她凄楚的侧头望他,现在她能对他说什么,对他说不要走,留下来吗?他是她
的什么?她又是他的什么呢?百百的替身吧?
“放心吧,只是想将前事一并忘记,回来后做一个新的自己。”他故做轻松的
说。
七月里的阳光从大玻璃窗里懒洋洋的斜照下来,照到她的眼睛,亮晶晶,有点
湿润,很快,那睫毛垂下来,把一切都遮住了。那睫毛长长的,象极了那个已逝去
多年的翁美玲,他少年时的梦中情人……他看着她,仿佛又置身于十年前的那个上
午,置身于那个飘着檀香的小书店,他惊叹岁月的笔竟然在她的身上没有留下一点
痕迹,她仿佛还是那个懒散邋遢,贪吃香草冰淇淋的女孩子。
“你能幸福……毕业能幸福,我会比任何人都要高兴。”他说的是真心话,这
也是他没有毕业那种君临天下般自信的原因。
“什么时候走?我去送你。”她的泪又要掉下来,让他怎么办呢?拥抱吗?拥
抱弟弟的未婚妻?
“不用了,机场这个地方太大,空阔的让人心不知道往哪里放好,很容易陷入
伤感的,你的那些眼泪还是给毕业一个人留着吧,别浪费了。”他笑着擦拭掉她的
眼泪。
“那么什么时候回来呢?什么时候?”她追问着。
“到了我能忘记百百的时候。”他抚弄她的脸颊,细细的打量,她的眉眼,她
的嘴巴,生怕一松手就再也找不到她的影像。
原来他要忘记的并不是她,不是她!
这之后的几天里,她不问世事,埋下头赶戏。
“导演,那场水戏什么时候拍啊?”
“天气一直不好,又没有好的海滩,再等等吧。”
“要不然找一个室外游泳池吧,应该是一样的。”她不想让自己闲下来。
“工作狂,搞得比我还急,就那么想出名啊?”导演开玩笑的说。
“是啊,出名要趁早啊,要不然名利来时也凄凉。”她故意这样说,说给别人
听,说给自己听。
“水温不稳定,能成吗?”导演用手摸着水温,没想到,一个水花,她已经跳
下去。
这个镜头难度不大,却连拍了几次也没通过。
“百合你是怎么搞的?又忘词儿!”导演忍不住的责备她。
她一天也没吃饭,再让海水一泡,早就开始晕水了,恶心,直想吐。
“百合晕水!”有一个喊。
“忘了!忘了!”导演自责的一拍头。“换替身吧,找一个人做替身。”剧务
开始联络演员,片场上一团乱。
“替身,替身……”还用找什么替身,她不就是个顶呱呱的替身演员吗?穿上
学生服,再游几下泳,就能以假乱真,把观众给抖得热泪盈眶,她右嘴角上翘,自
嘲的笑。
在纪念心中,她的一切都被冠以百百的影子,而她自己,完全的淹没在这个虚
幻的影子里,淹没……他让她穿上百百的衣服,学习百百的一颦一笑,他说这样他
才能找到灵感。
那么他给她的那个热吻呢?他那忘情的拥抱呢?他那难以挣脱的牵手呢?他的
那句玩笑呢?“你还象从前一样,喜欢自己给自己写信吗?”这句话总归是给她的
吧,给她一个人的……
“百合,你脸色怎么了?”剧务凑近了问她。
“这件事我从来也没与人说过,连毕业也不知道!”她抬起头,终于恍然大悟。
“什么话啊?”剧务如堕雾中,这几天女主角总是怪怪的,一改往日的活泼,
不拍戏的时候一个人坐在车里发呆。
百合跑到车上去拿电话了。手是抖的,拨了好几次才拨通了他的手机。
“本用户已关机,请您稍候再拨。”话筒里只能听到电信小姐冷漠的声音。
她赶到他的工作室去找他,那里已经人去楼空,玻璃门上一把大锁。
她再也找不到他了吗?她又一次与他失之交臂了吗?上次在机场时他说他将离
开,“去哪里?”……“还没定。”……“什么时候回来?”……“到了能忘记百
百的时候。”……
到了能忘记百百的时候……此时她才明白,那时他是在向她告别,满含着难舍
的深情,又不想让她听出来,“机场这个地方太大,空阔的让人心不知道往哪里放
好,很容易陷入伤感的。”
其中的哪一句不是在向她倾吐着他的难分难舍?
“司机,麻烦你快一点,再快一点。”而所有的是一路的红灯。她又想嘴角上
翘了。这时她才明白,才知道珍惜吗?是不是太晚了点?纪念也许早就走了,一个
人伤心的飞走了,再不回来……
她找遍机场的每一个角落,找到精疲力竭,热泪盈眶,他说得对,偌大的机场,
她到哪里去找他?!
“纪念先生,有一位任小姐正在候机大厅里等您,若听到,请回电13919750718.”
“纪念先生,有一位任小姐正在候机大厅里等您……”
“纪念先生……”
播音室里反复的播放,她力竭的坐在扶手椅上,一脸的苦笑。她真的好笨,他
一定已经走掉了,正在飞机上,要不然不可能关机的,她还在这里傻傻的播什么寻
人启事。
她扶在机场栏杆上,泪水涌出,哭吧,大哭一场,为那个失去记忆的百百,也
为麻木的她自己,她们又一次失去了他。
手机响。
“电话尾号为什么是19750718呢?”他的声音,是他的声音,沉郁着,带着厚
厚的鼻音,他还没有走!
“那是一个人的生日。”她早已泣不成声。
“谁的?”他在折磨她。
“你在哪里?纪念你在哪里啊?我看不到你……”
他从石柱后面转过来,望向她,在电话里对她说:“百百,是你吗?”
那声音里满含着寻找的疲惫,低沉似耳语,他找了她那么久,十年的光阴,直
到他要放弃了,上天才让他找到她,他的百百。
他的泪涌出来。
他和她坐在他的工作室里,他抱紧她,一路上他都这样紧紧的抱着她,怕她消
失的样子。
“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她喃喃低语着,他的离开把她吓坏了,她才知道
在她的心中再不能没有他。
“为什么要关机呢?我以为你在飞机上。”她所有的自以为是差一点让她失去
他。
“百百也会恐惧吗?也会怅然若失吗?也尝到了身边的人忽然消失的感觉吗?”
从她倒在他怀里闭上眼睛开始的那一时刻起,他就在品尝这种消失的滋味,十
年了,那种感觉象在自己身体上一层层的炮烙,带着血,连着一丝丝血肉凝结而成
的记忆。他怎么忍心再让她尝?
终于百百又回来了,他的百百,就依偎在她怀里,他再不让她消失掉。
“百百什么样子?我怎么一点也没有记忆?你这里有照片吗?”
没有照片,当年他找遍每一个角落,没有她的照片。
他沉吟良久。
“大摄影师当年没有给初恋情人照过一张照片吗?”
“有的,在你那里。”“我这里?”她怎么会有?
“百百在高中时的绰号叫小蝌蚪。”长长的头发垂至腰间,黑色的校服此外再
没有别的衣服,大大的眼睛……那幅画面如今仍历历在目,鲜艳如初。
“她的第一封情书?那是你给她的第一封情书吗?”她还是不习惯那个女孩子
就是她自己,仍她她她的叫着。
“这之后的呢?还有没有?比如信,纪念品什么的?”她是那么急于找回从前
的自己,那个她是什么样子,那些她和他的岁月是怎么度过的?他当时也象现在这
样爱她至死方休吗?
他从书架上拿起那本已落了一层灰的《逃学记》递给她。
“《逃学记》,她为什么送你这本书,你不会是喜欢逃学吧?”她翻开扉页,
看到了那句话,“果然如此,纪念,好丢脸的。”她大笑。
“那是十八岁时你送我的生日礼物。”
“她真淘气,竟借机挖苦你,很讨厌吧?”她试探着问他,他与她说的有关百
百的一切让她如堕雾中,那女孩子既不美丽,也不乖巧,怎么会是如此优秀的纪念
的初恋?
“当时你对我说,越讨厌的东西记得越久,让我不要忘记你。”
“你真的爱她吗?不是她单恋你的那种吗?”她越听越不清楚,这样一个平凡
的女孩子,连她自己都知道,不会在别人的心里留下一点影子。
他想拿出他和她爱的信物来证明给她看,可真的没有,除了那张已失真的照片
和这本不登大雅之堂的书,再没有什么实物了,有的只是一些深埋在心里的记忆。
“爱,爱了有十年了,从最初到现在。”
“可你为什么爱她?你怎么会爱上她呢?”她听着那个百百的故事,远远的,
模糊的,概念化的,她就是爱不起来。
“说不清楚,只记得那个夏天,你站在开满了白花的槐树下,那是我第一次为
女孩子的美而感叹流泪。”
“为什么流泪?”她疑惑的看着他。百百有多美,只不过是一只游在水洼里的
小蝌蚪。
“那时我才知道你为了能和我在一起而放弃了去重点高中。”他还记得,在这
之前,他因为舍不得她而气急败坏的把她骂哭过。
她不想听下去了,又是索然无味的单方面付出,看来纪念完全是被她感动才…
…
她手碰到了那本厚厚的花花公子杂志,心里一片雪亮。
“她把第一次给了你吧?”
“你还记得吗?我们的第一次。”她竟记得,她还没有忘记!
“是她主动的吗?”
“你很羞涩的,稚嫩的完全不懂风情。”他还记得在海边时他把手放在她的乳
头上被她发现时她脸上那粉嫩的嫣红。
“那么她怎会答应给你的,色鬼?”
她的脸上又出现了那久违了的粉嫩。他身体里又升起了那不可遏制的生命冲动。
“忘记了吗?那天早上看毛片,我强暴你的。”他把她压在身下,她的身下是
那本翻开了的《花花公子》。
“不成的,今天不成……”她身体反抗着,嘴上寻找着拒绝的借口。她替百百
不值,替当初的自己不值。
“少骗我,有什么不成的,现在又不是月初。”
“连这个你也知道啊!完了,没有秘密了。”她羞怯的笑着,他的身体不正是
她一直渴望的吗?现在它就赤裸在她的面前。无论如何,现在的她是爱他的,她爱
他,这已足够。
“何止这些,小草下面还埋有玛瑙石呢。”他亲吻着她柔滑的身体。一次,两
次,这才是他和她应有的性爱,欢乐的,充满甜蜜的,没有初试时的尴尬,没有离
别时的泪水。那个晚上他和她第一次同时达到了高潮。
在有轨电车上,她左摇右晃的,紧紧的抓住他的臂膀,不好意思的问:“这样
可以吗?”
“幸福。”他抓住她的手,低声吐出这个词。
她没听清楚,“什么?”
他笑而不语,他多想她能找回失去了的记忆,那样,这所有的只有他们两个人
能读懂的快乐,她就可以与他一起分享了。
“去海边骑自行车吧。”他大声说,他要帮她一点点的找回过去的自己。
“海边?好啊,又可以看到海了。”她兴奋的望向窗外,浑然不觉他在说的含
义。
海边的风很大,扬起她的长发,发丝软软如锦缎,轻轻拂过他的脸,痒痒的,
让他的眼睛一阵阵发酸。
那是一种双人自行车,他在前面,可她还是时常把握不了方向,时常的大呼小
叫。
“别怕,不要用力,跟着我……”
听了他的话,她沉默下来,抱紧他的腰,把脸贴在他的宽阔的背上。
“纪念,跟着你,就这样跟着你,一辈子,好吗?”
“一辈子……我们可以一辈子吗?”他在心里问自己。
这几天他一直在骗自己,在一次次的逃避,他不想考虑现实中的问题,莉儿,
他的新婚妻子;毕业,他的骨肉兄弟。他要争取他的幸福,可她和他的幸福还纠缠
在他的手里。
“纪念,累吗?”他心下一动,那不再只是他一个人的幸福,为了百百,他再
不能优柔寡断。
“有硬币吗?借一个使使。”
她莫名其妙的掏出一枚给他,不知道他要搞什么名堂。
一会儿的功夫他拿着一盒香草冰淇淋跑过来。
她咬上一口:“好吃!”他孩子样的笑了,真的高兴。
--------
黄金书屋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