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上去很丑

    他负着手，看着一只蚂蚁从一只树穴爬向另一只树穴。
    看了整整一个下午。
    太阳很好，像无数金箭射在他的背上。几百双眼睛也射在他背上，几百双畏惧、
贪婪、怨毒、观望的眼睛在他离他一箭之遥的地方，扇子形地盯着他。
    他一袭白衫，鬓发隐然已有霜花，却浑身自有从容气象，远远望去，宛若神仙
中人。他就是木头，被传为江湖一号魔头的木头，所有的白道高手麇集于此，是为
了响应一个神密的号令：谁能够斩杀木头，白道上就唯谁马首是瞻。
    木头在看蚂蚁，几百个白道高手在看木头，一样的全神贯注，一样的眼神迷离，
一样的旷日持久。
    木头不动，没人敢动。谁也不愿意被木头留意，甚至仅仅被木头看上一眼也会
不寒而栗、毛发皆竖。
    传说中的木头已能使用意念杀人。

    不远处的一个山涯上，一个同样白衣的年轻人质问老家人：为何不看住大少爷？

    老家人低声答：他是天天要在此看上半天蚂蚁，谁也拦不住的。每天看到太阳
落山时，我就接他回家。今天也不知怎么搞的，我一到就看见这些鸟人，带着兵刃，
把大少爷给围住了。可奇怪的是他们全傻站着，并不动手。
    年轻人叹了口气，自言自语：家兄自小就神智失常，如今居然连看个蚂蚁也不
得安生……

    太阳落山，金光从木头身上渐渐退去。木头动了，群侠顿时一阵骚动。木头看
完了蚂蚁，他慢慢转过头，露出了一张奇怪的脸。
    这是一张五官收缩在一起的脸，白痴的脸。
    站在比较靠前的一名崆峒派女弟子被这张脸突然回首的脸吓晕了过去。
    崆峒派掌门惊呼：他用了意念杀人大法！
    群侠的扇子阵形急速溃散，在仓惶后退中，一些人在互相践踏中辗转死去，一
些人滚下山涯不知所终。
    木头茫然地看着这嘈杂的场面，现在，蚂蚁回家了，他也想回家吃饭。
    残阳的余晖斜斜地映在他的脸上，他看上去确实很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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