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无赦

    四个月零五天。
    天骄静静地坐在院子里。今天是他领了木头贴的最后的期限。
    木头贴是江湖新人木头发出的对决贴，已有四十五人领了此贴。传说中，木头
在对决时未出一剑，就将四十五人全部击败。

    太阳轰的一声，已经落山，天骄听到了这个声音，他的耳膜因为敏感而出众。
太阳落山的一刹那，一顶山轿嘎吱嘎吱的声音自山路那头传来。
    一顶山轿，两个健硕的昆仑奴抬着的一顶山轿。陷在山轿里的是人还是神？
    天骄静静地凝视着他。木头雪白的丝衣，神情迷离而又孤独。他低着头，他在
看剑。雪白的剑身在阳光的映射下闪烁着微红的锋芒。
    天骄见过这剑，知道它原来握在天下第一剑手王肯的手里，剑饮血，它临战时
的杀气可以逼退十几个一流高手。
    而现在，握在木头手里，这剑却是一派空灵。就像现在的木头。
    木头浑身松弛，气象高贵。他抬起了脸，这是一张纯真得毫无心事的脸，像一
颗寂廖的树木立在大地上，缓缓地，随风飘动。
    天骄忽然觉得自己的杀气陡然之间已消弥于无形，他明白了为什么四十五个江
湖英雄会未战即败。
    因为他们站在木头面前时，已不能杀人。
    "我知道你从没有杀过人，"木头道，"所以成了今天的江湖第一高手。"
    天骄道："是的。"成为高手并不需要杀人，这道理并不是每个人都懂。天骄知
道，木头懂。
    "我和你一样，也从没有杀过人，所以今天，我不杀你。"木头仿佛被太阳刺中
了眼睛，他眯起眼，疲惫地注视着天骄。
    天骄迟疑地看着苍茫中的木头："可我还没败。"
    木头道："你败吧，因为你不能不败。"
    天骄道："愿闻其详。"
    木头笑了，他笑的时候像阳光一样耀眼，令人心情舒展："我的父亲，是总督。
我的祖父，是朝庭的阁老。"
    天骄愣愣地盯着这张脸。
    木头道："我只说了这句，四十五个人就败了三十个，怎么你还不败？"
    天骄也笑了，道："巧了，我的父亲，就是阁老。"
    木头的笑敛了一敛，又道："我有良田五万余顷，家藏黄金上千万两。"
    天骄道："有钱。"
    "是啊，"木头叹道，"我说完这句，又败了十个。"
    天骄顿了一顿："我深居山野，锄耕度日，并不缺钱。"
    木头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我有美女千名，可惜我一个人，应接不暇。"
    天骄默默地盯着自己的手。
    木头奇怪地看着天骄："我说完这句，四十五个全败了。"
    天骄道："我有娇妻一名，却是足矣。"
    木头的脸色开始现出一丝驼红，他死死地盯着天骄："你他妈的再不败，我可就
没脸在江湖上混了！"

    天骄起身，负着手，向前走去。视若无人地从木头身边摩肩而过。木头一把抓
住天骄的手："求求你了，你败吧！"
    天骄一反手，一柄护身短剑从背后深深地刺入了木头的心脏。
    木头低头看着透出胸口的剑尖，尖利地号啕道："你是不杀人的！"
    天骄叹气："为你这等俗物，今天我只好破例了。荣幸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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