梯子

    谁也没有见过天骄。
    四十多年前，初入江湖的天骄盗走了邯郸萧王爷的一匹玉马，从此，各路捕快
追杀天骄四十多年。而天骄，就像水泡一样地从空气中消失了。
    四十多年前，木头还是一名邯郸城的小捕快，在追杀天骄的漫漫岁月里，木头
共计杀死四十多个天骄，但每一次完事之后，都发现被杀的不是真正的天骄。
    在不断的错杀中，被濯升为天下第一神捕的木头，如今已是白发苍苍。

    夕阳下的木头深深地陷在藤椅里，他的脸依旧很白，混淆在披散的白发之下。
一条棕褐色的刀疤，残酷而又笔直，从右眼的阴影里向下没入颈项。
    "他什么时候到。"边上，王肯惴惴地问。
    "他已经来了。"木头说。秋风凛冽，木头的衣袍突然间飘散开来，整个人从深
陷的藤椅里突然间飘散开来。
    王肯一惊，再转脸时，看见一个身着布衣布鞋的老者，很随意地站在前面的大
榕树下，似乎已站了很久。
    天骄看着木头，脸上充满笑意。两个老人，在夕阳下是如此的出神入化。
    "你来啦。"木头说，"你坐。"藤椅像被一只手推着，缓缓滑向天骄。
    藤椅在滑行中突然站住、爆裂。木头盯着爆裂的藤椅，他在出神。
    "你输了。"天骄说，"你的手。"
    "左手还是右手？"木头问。
    "两只手。"天骄回答。
    木头神色自若，右手挥剑斫下了左手，然后困惑地注视着天骄："右手怎么办？
"
    天骄转眼看着王肯。
    王肯上前，挥剑连砍了十余下，方把木头的右手砍下。
    木头神色自若，很轻柔地对着王肯低声说："你这个混蛋。"
    天骄笑了，笑得很温暖："你盗了我的玉马，然后杀了四十多个无辜。两只手真
是便宜。"

    天骄走了。等到天骄在山路上消失，木头才缓缓地倒了下去。
    "他就是天骄？"王肯好奇地问。
    "他是萧王爷。"木头说。
    "你是天骄？"
    "根本就没有天骄。"木头喘着气回答，"天骄只是我构思出来的一只梯子。"

    王肯若有所悟，他看着木头，看了很久。突然他很肯定地说："你是天骄。"
    王肯笑得很暖昧。
    木头奇怪地盯着王肯，让他更奇怪的是，他发现自己颈下一凉，然后蓦地一下，
整个视野急速转动，最后停下时，他的下巴已紧紧地贴在了地面。那条棕褐色的刀
疤，，残酷而又笔直，从右眼的阴影里向下没入泥土。
    王肯的剑法令人浑然不觉。和砍手时的笨拙判若两人。
    "对不起，我发现我也应该有只梯子。"王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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