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牙

    他已经有十多年没有驯狗了，十几年前，他发现自己老了，于是续娶了年轻娇
美的妻子。把狗交给了儿子。
    他的狗极狠，据说能咬动大象。在一个风声凄历的清晨，家人带给他一个噩耗：
为他看顾狗的独生子被咬死了。而狗则不知去向。
    年轻的妻子默默盯着这个头发斑白的老人，老人蜷坐在椅子里，阳光从窗外斜
斜地照在他的脸上，他双眼微闭，像个未醒的婴儿。妻子知道，这个时候她不能打
扰他，她只能默默地盯着他。时间对老人来说，很慢很慢。
    老人对妻子说：我们去看看。
    妻子说：好的。
    老人接着说：我们晚上去。
    妻子说：好的。
    晚上，老人休息够了，就和妻子一起出门。
    儿子的家离着不远。老人拄着拐杖，边走边说：我的狗咬过人，所以我拨光了
它的牙齿。
    妻子说：哦？
    老人说：传说中我的狗狠，可惜它们都咬不死人了。
    妻子说：你的意思是......
    老人说：你换了我的狗。
    妻子说：没有。
    一道健硕的影子突然从路边飞蹿而来，老人扑倒在地。手臂已被一只巨獒死死
地拽住。
    老人一挥手，巨獒无声无息地瘫倒在地。没牙的狗。
    老人问女人：你希望我死？
    从女人背后传来了另一个声音：是我希望你死。
    儿子从阴影处走了出来，搂住了女人，手中的枪瞄着自己的父亲。他没有死。

    老人思索着说：其实我的狗有一付牙的。
    儿子不信地看着老人，老人接着说：和我一样，它也有一付假牙。
    巨獒从地上倏地跃起，咬向了儿子的咽喉。它确实有一付牙。一付闪着刀光的
利齿。

    凄清的街头，风声像在呜咽。
    老人偻着背，一个人回家。狗是老狗，甩着无所事事的尾巴，跟着他。
    到家，老人蜷坐在椅子里，捋起袖管，露出了一圈钢制的袖箍，他慢慢解开了
袖箍，哐啷一下把它扔回了桌子。灯光昏暗，他疲惫地坐在那儿，他想起了他的狗，
没有牙齿的狗，然后走到镜前，摘下了假牙。
    他看见镜子里的自己，整张脸突然间瘪了进去，显得残忍而又苍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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