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酒瓶杀人事件

    我和他谈得很愉快，他的妻子则低着头，从头至尾一声不吭。告别的时候，他
先伸出手，我握了握他的手，发现他的手心冰冷。
    这是我和他的第一次见面，时间是在三年前，一个燠热的夏天。
    那天他说他有事要先走，然后望着妻子，她的妻子看了我一眼，跟他上了车。
我坐在茶室靠窗的座位，一路目送着他们俩。她钻进小车的时候，转过身，冲我很
轻地摆了摆手。
    车一启动就追尾，撞上了前面的一辆平板车，然后一个调头，被路边的隔离栏
挡了一下，一下子翻转了过来。那天，是他开的车。
    晚上，我打电话到医院。院方告诉我：男的重伤，女的已经不治。

    三年后的今天，我第二次见他是在一个停车场，他的车正巧停在我的车边上。
他发动了半天车就是不动，于是懊丧地下车，过来敲了敲我的车窗。我犹豫了一下，
放下车窗摘下了墨镜。见到是我他愣了一下，随即友好地把手伸了进来，我照例握
了握，三年前那种冰冷的感觉从他手心传递给我，一点没变。
    我说你上哪儿我带你一段吧。他说好呀就上了车。一路上他话很多。他问我结
婚没。我说还没呢谢谢。他说如果她还活着你们就可以结婚了真是可惜。我说是啊
不过她人不在了才是真正可惜比什么都可惜。他哦了一声。
    一时无话。
    不知不觉到了他家，他说你愿不愿意上来坐坐，咱们喝一杯。我想想没事就说
行。
    两个男人，三年前的情敌，面对面地喝酒，感觉很怪。房间的布置一如她音容
宛在，有点压抑：旧式的结婚照，她不化妆就很美，新娘妆一化反而有点那个，我
说她的照片拍得不好，他承认。我说你没让她开心，他承认。我说其实她就算跟了
我也未必开心，他也承认。
    我说可是她愿意跟我。他听了没吱声，捂着脸，然后失声痛哭。
    我觉得自己有点残酷，一点不照顾他情绪。其实进这屋的时候我就矛盾，我知
道他请我进来是为了她，是为了多点实在的东西，可以让他感知她的存在。我后来
之所以进这屋，想法和他一样。在这种情况下喝酒，很像是饮鸩止渴。我们面对面，
我想到我以前伤害过的这个男人，现在还在被我伤害，不禁觉得自己够卑鄙。
    我心里这么想着嘴上并不停止，我说最痛苦的是我因为我没和她生活过一天。
我说你毕竟和她有过家我他妈的有什么？我说我唯一的安慰是她爱我不爱你。我说
这么个好女孩居然让你杀了你他妈的还有脸哭。
    他提起酒瓶，在桌上敲碎了瓶底向我捅来。我站起身不避不让。酒瓶缺口的玻
璃像刀一样，扎进了我柔软的肚子。
    我的腰一下就弯了，我捂着肚子，说谢谢你。说你再一次把我送到她那儿去了，
你真经不起激，你真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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