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花和子弹

    1970年5月4日，星期一。
    时局依旧动荡，越战还没有歇兵的迹象。10万个大学生正在奔往华盛顿，反战
集会越演越烈。

    俄亥俄肯特大学，令人喜爱的春天的气息摧开了校园里的新绿，一切离这儿都
很遥远。她匆匆地赶往校图书馆，准备明天的植物学测评的资料。在图书馆门口，
她被他拦住了："你还是来吧。"她看着她的男朋友，默默地把他推开了。昨天晚上，
她和他为此吵了一架，她不想让自己和混乱的时局沾边，更不想参加什么集会。在
这儿，只有她的美丽的植物学。
    突然，校园里响起了只有橄榄球赛季才能听到的得胜的钟声。她发现许多同学
在往校门口集结，她的男朋友返身冲了过去。
    在图书馆的台阶上，她愣愣地站住了。
    国民警卫队两辆吉普车挡在了门口。她的男朋友率先跑到街边捡起了石块。看
到这里，她轻轻地叹了口气，走了过去。
    "我们不要你们的战争！"几乎所有的人都在高喊。一个看见她加入队伍的男同
学递给她一块石块，她看着石块，扔到了路边，随手又从路边摘了几朵美丽的白花。
她喜欢花，喜欢植物的美丽与和平。
    狂热的人们边呼喊着口号边向国民警卫队走去。警卫队员们组成了两条散兵线，
向后退却，并把枪口对准了人群。
    她看见自己的男朋友站在枪口前，慢慢向前移动着脚步。突然之间，她鼻子一
酸，她想哭。
    她的一切都是淡淡的，包括和男朋友的感情，也是一种淡淡的依恋。那怕是昨
天吵架时，她的声音也是微弱的，她只是盯着他，轻声地说："比尔，我不想去。"
她看着他最后无可奈何的样子，心里有了笑意。她想：他真是个冲动的小孩子。
    现在，她发现他又冲动了。她不由自主地挤过拥挤的人群，挤到了他的身边，
她发现自己只有这样，才能止住突然湿润起来的眼眶。
    几十杆黑暗的枪口像地狱的眼睛，丑陋地盯着她。
    他使劲地拽住了她，想把她挡在自己的身后。
    她挣脱了："比尔，我没事的。"她低下头，非常仔细地把手中的白花插进了一
个正面对着她的警卫队员的枪管里："鲜花总比子弹好。"她细细地说。
    警卫队员们退到了一个山丘附近，石块纷纷砸来，一滩滩鲜血从警卫队员们脸
上，滴淌到地上。他们发现自己已经无路可退，他们紧张的喘息着，空气中隐约地
弥漫起一股硫磺的焦味。
    一个手持点四五口径手枪的军官把举枪的手往下一压，接着，响起了一阵散乱
的枪声。
    她看见天空突然之间翻转过来，重重地压在了自己的身上，使她不能呼吸："比
尔。"她轻轻地叫道，"他们不是空枪。"
    她看见比尔惨红色的眼睛绝望地盯着自己，他在叫着她的名字，叫声在她的耳
膜里迅速远去，仿佛是天国里反弹回来的空洞的回音。

    一群白鸽从校园的楼顶惊起。鲜花在她周围，撒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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