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但我还是痛哭地摇头,“就算这真是我父亲的遗愿,但你为什么突然给他打电
话?在你半夜打的电话里,究竟说了什么话促使他自杀?”
“恰恰相反,我希望你父亲好好地活着,因为他身上的秘密如此重要,无论对
他的还是对我而言,都如同一个巨大的宝藏——他的趋势就是这笔宝藏的重大损失,
可惜他已厌倦了这个秘密,不愿意再把延续千年的游戏做下去。”
“延续千年的游戏?”我瞪大眼睛,希望发现他的心里话,“什么游戏?”
“秘密——不能说的秘密。”他转身给自己倒了杯饮料,“他一顶想用自己的
死亡,来彻底终结这个游戏,同时永远埋葬这个秘密。他是为了你的安全而死,也
是为了许多人的未来。无论他能否完成心愿,都是一个伟大的父亲,一个伟大的男
人。”
“你好像在说一件惊天动地的秘密,而这件秘密不但影响到我的家族的存亡,
也影响到千千万万的人?”
“是。”
常青反而向我步步逼来,“高能,你的父亲希望你做一个饿普通人,不要为了
那个千年秘密,和某些虚无缥缈的东西,而走上万众瞩目的十字架!”
“万众瞩目的十字架?”
太阳穴的神经又疼痛难忍,尽管我极其不愿意相信,但从常青的眼睛里发现—
—他说的居然全是事实!
我曾幻想成为万众瞩目的人,得到财富权力与名誉,享受各种各样的欲望与幸
福。父亲却要我像远离毒药一样远离这些幻想,期望我平平淡淡才是真,成为茫茫
人海中一个平庸叫色,就此度过卑微而平凡的一生。“当然,究竟选择走上十字架,
还是最终老死于床头,这完全是你的自由。”
听完常青的这句话,我咬着嘴唇不知该说什么脑子彻底乱了套,反复出现父亲
的连旁,还有那些闪光的碎片。
“常先生。”看到我的精神已接近崩溃,保持沉没的莫妮卡挺身而出,“无论
这个秘密是什么,能否告诉我,你究竟是谁?”
“对不起,作为高家几代的世交,我的身份同样也是高思祖先生的秘密之一。”
“那你说在这里等了高能两天,你在等他什么?”
“因为我相信以高能的智商,一定会找到我的。”常青看了看时间,“对不起,
我还有个重要约会,必须马上出门,再见。”
下达完他的追逐令,常青穿上西装,提起包往客房门口走去。
“等一等!”
莫妮卡冲到门口拦住了他,常青淡淡地说:“你们要绑架我吗?”
我面无表情地偶到门口,拉了拉莫妮卡的衣袖,“算了,我们也走吧。”
莫妮卡盯着常青的眼睛,对峙了几秒后给他让开了路。常青径直走入电梯,留
下我们两个在走廊内。
“高能,给我两天时间,我会查出他的老底!”
“刚才的对话非常奇怪,他并没说什么实质性的内容,但我发现他基本上没有
说谎。”
“你怎么判断别人是否说谎?”
她又绕回来了,还想套我的话吗?我苦笑一声,“不知道,也许是命运的恩赐。”
“读心术?”
走廊里死一般寂静下来,我走到电梯前回答:“不,读人术。”
“读人?”
“读人即是读心。”
坐进电梯,从19楼下降到底楼,回到五星级酒点的大堂,莫妮卡却一路沉思着
我的话。
外面下雨了,我打上一辆车匆匆离去,从后窗回望路边的莫妮卡,小时在迷蒙
的烟雨中。
读人即是读心。
没有父亲的日子。
第三天.窗外是阴冷的雨,整个房间透着潮湿,从峭壁无孔不入地钻进来,渗
入我的皮肤与血管。
明天,就是父亲高思祖的追悼会。
我刚写完在追悼会上的讲稿,妈妈还守在灵堂喃喃自语。
“妈妈,你在说什么?”
“我感到你爸爸在里面对我说话。”
她抬头看了看父亲的遗像,我抓着她的胳膊,“不,你只是太悲痛太想念他了。”
妈妈不再说话,闭上眼睛不知想什么,她沉没更让我担心。
灵堂里寂静了十几分钟,在遗像里父亲的注视下,我问出了一个困扰我许久的
问题:“妈妈,我会游泳吗?”
“怎么问这个?”妈妈恍惚地摇头,似乎有些神经衰弱,托着下巴叹息,“不,
你从来不会游泳。小时侯你爸带你去学过,但你无论如何都学不会,后来就再也没
有游过泳。”
自从我上次去杭州,在西湖断桥下救起一个溺水的孩子后,就一直想问这个问
题,却没想到竟是这样的答案。
“真的吗?我从来都不会游泳?”
“当然,妈妈最了解你了,怎么可能会搞错呢?”
既然我从来不会游泳,那跳下西湖救人的又是谁?暂时跳过这个问题,如果我
不是爸爸亲生的儿子,那么妈妈就成为最大的疑点——不,绝不允许有这种想法,
哪怕仅仅是一种假设!但如果妈妈也不是我的亲生母亲呢?脑袋又要被挤爆掉了,
这些疑问却不敢说出来。
窗外,淋漓的雨水打在玻璃上,密密麻麻敲打着我的心。
回到小房间,关上门坐卧难安,把时间再倒回半年前,苏醒以来丢失了全部记
忆,关于自己的一切都是别人告诉我的。而这半年来我的某些发现,却对自己的一
切都是别人告诉我的。而这半年来我的某些发现,却对自己的过去产生西所怀疑。
比如离奇的游泳问题,接着是可怕的血型问题,最后竟想到了张雨生!
原本从来不会游泳的我,沉睡一年醒来后却有了如此好的水性?不可能在沉睡
中学习会了游泳吧从来不唱张雨生的歌的我,却在苏醒后突然能模仿张雨生唱歌?
不肯能是我在沉睡中学会了张雨生的歌吧?
为什么在这两个方面,现在的我与以前截然不同?
还有最最致命的血型——如果我不是父亲在生物学上的儿子,那么我的亲生父
亲又是谁?如果我是母亲在生物学上的儿子,这一定是我遗迹母亲的奇耻大辱!不,
我绝不相信妈妈会做出的事。
然而,有什么方法能换给母亲一个清白?
血型、游泳、张雨生的歌——这三件事都极度蹊跷,血型证明我不是父亲的儿
子、游泳和张雨生的歌证明我不是以前的我。
假设我不是以前的我,那么我当然不是母亲的儿子!
老天!脑中掠过一个最不可能的可能——我既非父亲的亲生子,同时也非母亲
的亲生子,实际上我的亲生父母另有其人?
牙齿剧烈地打战,双手几乎要拔下头发,难道只有这样才可以解释母亲的问题?
不,以前的高能不会游泳,以前的高能也不会唱张雨生。
而现在的我擅长游泳,现在的我也擅长唱张雨生的歌,并不是高能不是高思祖
与许丽英的儿子,而现在的我根本不是以前的高能!
我不是高能?
这是一种更令人恐惧的可能,指向无限诡异的想象力,也意味着半年来照顾我
的高家夫妇,原本就不是我的父母?
终于,逻辑又回到伦理道德允许的范围“妈妈仍然是一个贤妻良母,爸爸也没
有被戴上绿帽子,冤枉地替别人养大儿子。他们夫妇确实生了一个儿子,并将他养
大成人到二十多岁,他就是高能——但不是我!
也许,我只是拥有了一张和高能一样的脸,或许还有和高能一样的嗓子,除了
我能唱出比他更高的音域,达到张雨生那样的境界。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犹如我剧烈抖动的心脏。
烦躁地徘徊几步,突然冲出房间回到灵堂问:“妈妈,我是你的儿子吗?”
“傻儿子,你疯了吗?”妈妈疑惑地摇摇头,而她的眼睛却被我看清楚了——她没
有说谎,在她眼里我就是她的亲生儿子,因为我是以高能的面目出现在她的面前。
“对不起,妈妈。”我也抓着妈妈的手,放到嘴边亲了亲说,“你有没有留着
我小时候的东西,比如头发之类的?”
她想了半天才说:“想起来了,你出生后不久,我把你的胎发保存下来了。”
“在哪里?”
妈妈回到卧室,在五斗翻里翻箱倒柜了半天,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铁皮盒子。
看得出她保存得很好,打开来是一撮胎发,浅浅的颜色又细又软,二十多年了
却还像刚刚剪下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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