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志已尘埋
三人跟着霍蓝鹰的队伍往前走了将进五里，霍蓝鹰一言不发，甚至也没回头
看他们一眼，只是闷闷地走着，不过从黑嘴鸦口中，三人已知道霍蓝鹰的名字，
骆安终于忍不住了，开口道：“霍兄，我们很想听听逆牙兵团的往事，你就停下
来讲一讲又何妨？”
路上霍蓝鹰脸色始终阴晴不定，杨玄极没敢开口，不过还有董中源和阿威在
那边等着，一直跟随他走下去也不是办法，帮腔道：“看在我几个月零花钱的份
上，霍兄也该跟我们聊几句，否则这个……架子也太大了。”三人刚才虽然合力
将霍蓝鹰轰飞，但没有半点得意之感，语气中反而满是崇敬之情。
霍蓝鹰方才触及往事，心态有点失衡，但他并非心胸狭窄的人，见三个家伙
这么眼巴巴的跟在后面，有点哭笑不得，回着望了他们一眼，淡淡道：“我已是
你们的手下败将，还有什么好谈的？”
白玉插口道：“霍兄言重了，我们合三人之力才能勉强跟你过招，若是单打
独斗的话，还差得远。何况天下哪有常胜将军，我们连奴隶都作过呢。”杨玄极
暗想这小子的口齿原来也很伶俐，以后可以考虑由他打前锋。
霍蓝鹰背过身去，有些怅然的望着远处，语气中略显疲惫：“也没什么好说
的，自古成王败寇，既然已经战败了，那些往日的辉煌也就烟销云散，若还妄谈
过去，只会令人耻笑。”
一句话就让三人的心里空荡荡的，仿佛邵国的过去已经永远沉入了深渊，气
氛有些郁闷，杨玄极微笑道：“那也末必，胜败只是一个结果，并不能代表什么。
逆牙军在北疆战绩卓著，就算败了，也不能将过去的功绩统统抹杀。何况……如
果是因为双方兵力悬殊，那么虽败犹荣。”
霍蓝鹰的思绪又飘到过去，淡淡道：“可惜，当时反是邵军占了人数上的优
势，嘿，不只结果令人心痛，连过程也很难堪。”
三人失声道：“什么？”在他们心中，逆牙军的战力在大陆上无人能比，怎
么会出现这种局面。
霍蓝鹰苦笑道：“整个北线，邵军的战力的确处于劣势，不过具体到烈洋川
一役，我们却是以多对少，因为邵王知道烈洋川的重要性，除北疆其他军队外，
国内的兵力几乎全都调到烈洋川来了。应该有三十万吧。远陀军的先头部队估计
有十万人，另外还有三十万援兵。”
“那总体而言，还是远陀军兵力较多。”骆安有点不甘心。
“不错，但烈洋川之战，他们的援军还没赶到，战争就已经结束了。”
三人听得浑身发冷，这个过程也太令人难以接受了，与想像中有巨大差异。
霍蓝鹰此刻语调倒很平静：“原因很多，靖风侯战前突然孤身南返，全军士
气都很低落，而且远陀兵的确长于野战，统兵的将领武功、头脑都不错，加上十
几只‘忽伦’，纵观全局，邵军的溃败也在情理之中。”
“忽伦？”三人都没听过那是什么东西。
霍蓝鹰笑道：“跟巨鼻兽差不多，不过性情可比巨鼻兽凶悍百倍。”巨鼻兽
三人都见过，体形庞大，步履笨拙，而且很温顺，看上去蛮可爱的。这怪物跟巨
鼻兽差不多，性情又很凶悍，一时间都想像不出它是什么样子。
“那东西脚掌跟铁打的一般，用暗钉都刺不穿，皮也很硬，刀枪不入，口中
还会喷绿色的毒雾，加上它可与野马媲美的速度，一只就能冲跨几个战阵。”霍
蓝鹰补充道。
这么一说，那个怪异的形象变具体了，是够吓人的，白玉和骆安暗想在战场
上碰到这东西如何应付，杨玄极脑中思索倒跟他们不太一样，这忽伦几乎是无敌
啊，如果能骑在它背上岂非比骑马威风多了，不过那是远陀军的东西，只怕没机
会跟它亲近。
当然，提到靖风候，白玉心头又蒙上一层阴影，有些黯然。
如风的骑军在忽伦的冲撞下血肉横飞，其状之惨，非亲身经历不知其恐怖，
霍蓝鹰双目合成一线，可没三人这么多想法。
朝阳的光缕已经冲破云层，洒入林中，霍蓝鹰抬头望望天色，向黑嘴鸦示意
继续赶路。黑嘴鸦有些犹豫，回头望了杨玄极他们一眼，又望望霍蓝鹰，似乎想
说什么。
霍蓝鹰笑道：“小鸦莫非是想拉他们三人入伙？”
黑嘴鸦还没有点头，白玉已郑重的霍蓝鹰施个礼，正色道：“霍兄有没有考
虑过重归军伍？”
“哦，归哪一方的军伍？已经国破家亡，难道要跟远陀人称兄道弟不成？”
霍蓝鹰道。
被对方这么调侃，换在以前，白玉又该忸捏了，不过此时他倒显得很大方，
不急不慢道：“霍兄说笑了，眼下靖风侯在南面整兵经武，来日就要北征，霍兄
如果愿意带队往南方去的话，我们兄弟三人愿意入伙。”
杨玄极和骆安没答话，人家是王子王孙，这时候最有发言权，如果他愿意入
伙的话，那就入吧。
霍蓝鹰的嘴角动了动，竟抹过一丝冷酷的笑意：“靖风侯？恕本人没兴趣，
再者唐州只是一方孤城，周围百越之国各谋私利，内耗不止，我看没多久也就要
被远陀人踩平了，我不会笨到去那里送死。”
没想到提到靖风侯，对方的反应会这么强烈，杨玄极和骆安无可奈何地望着
白玉。白玉脸色泛红，叹口气，无言以对。
转眼间，霍蓝鹰的队伍已经远去，三人有些失落在站在原地，尤其是白玉，
无精打采的，谁知不多会儿，黑嘴鸦又策马奔回，遥遥向三人道：“我们老大其
实很怀念邵国，只是太失望罢了，如果你们能做出点实际的成绩来，他的心意也
许会改变。”
杨玄极眉头一舒，暗道是这个道理，一拉白玉和骆安，三人同时向黑嘴鸦个
礼，黑嘴鸦第一次对他们露出笑容，咧着大嘴，怪模怪样的，然后兜转马头，追
霍蓝鹰去了。
三人也转身往那个小丘走去，白玉一边走一边思索着什么，忽然看看天空，
忽然又搓着手，以他的性格，这么手足无措的还很少见。骆安劝他道：“黑嘴鸦
说的很有道理，空口白话谈复国别人根本就不会相信，我们应该有实际行动。”
白玉点点头，感激地望他一眼，慢慢道：“关键不知从何做起，也许只能等回到
唐州之后再说了，不过我并不想完全依靠三叔的力量。”
“难道你也对靖风侯的为人起了疑心？”杨玄极笑问。
白玉皱眉道：“那倒没有，我相信三叔绝非那种不负责任的人，只是复国大
计头续繁多，我们应尽自己的能力扶助他，但又不知从哪里着手。”
杨玄极笑着拍拍他肩膀：“别想那么遥远的事了，兄弟，我们当然要帮忙，
否则老赵也不答应……刚才你说错了吧，不是扶助他，是扶助你，如果将这弄错，
可就天下大乱了。”
还没走到董中源藏身的地方，已经碰见阿威。他看起来失魂落魄的，一脸土
灰，仿佛刚才跟人打架的不是杨玄极他们，而是他。三人都有点出乎意料，杨玄
极问道：“怎么了，阿威，你为何不跟董兄在一起，乱跑什么。”
阿威的眼神都是直的，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惊惶道：“是杨兄……你们可
回来了……”
牙关打颤，话都说不清楚，骆安急道：“出了什么事？”
“董爷被人抓走了。”在三人目光注视下，阿威终于说出话来。
董中源还真是抢手货，这么多人争着抓，杨玄极正色道：“不必紧张，是被
另一帮马贼抓走了吗？”
阿威的眼中露出惊恐之色，颤声道：“不是，被一个女妖怪给抓走了。”
“什么？女妖怪？”三人眼睛都鼓了出来。
白玉轻声道：“阿威不必害怕，到底什么人干的？”
阿威慢慢的缓过神来，坚持道：“真的是女妖怪，不是马贼。她会飞，浑身
还带光，你说不是妖怪是什么？”
三人面面相觑，一起奔上那座小丘，除一小片树林，其它地方一眼可见，董
中源的确失踪了。杨玄极这才感到事情的严重性，本以为阿威是乱编，骆安叹口
气，叫道：“只有四面去找找了，希望不是被野兽叼去。”
阿威不依不饶道：“我已经说了，是女妖怪干的，三位既然收了董爷的钱…
…”
杨玄极没好气道：“就帮人到底！我们知道，你别添乱了行不行，那女妖怪
什么模样？”
阿威想了想：“看不清，一团红光直接飞过来，接着董爷就失踪了。”
“朝哪个方向去了？”白玉问。
“不知道，根本就没看清，董爷仿佛一下子就没影了，那女妖怪也是。”邪
了，难道从空气中消失了不成？杨玄极暗骂，哪有这么夸张的事情，就算是轻功
绝顶之人恐怕也办不到。
三人略一商量，在小丘附近分头去找，忙活到中午，依旧没有收获，聚在一
起，大感头疼。
杨玄极脑中一闪，忽然又想起了在与霍蓝鹰单挑之前的那一幕，压低声音道
：“真的是女妖怪。”
骆安用不可思议的目光望向他，暗想在这当口上，再多一个神经崩溃的，可
真吃不消。
白玉眉头微耸，也低声道：“你是说那个在山道上跟踪我们的女子？”
“对，不只在山道上，在荒原的破屋里，她也出现过一次。”杨玄极道。
见二人神秘兮兮的交谈，骆安一头雾水，他始终以为那是杨玄极脑中的幻觉，
但眼前发生这种事，似乎也不好下结论，也许是真的？
杨玄极忽然默然不语，重新奔上那座小丘，坐在地上，开始用脑中的灵识束
感应那熟悉的存在，没多久，又跑下来，向骆安和白玉道：“你们先带阿威去天
露城，我负责找老董。”
二人不解其意，白玉开口道：“三个人同时找会更快，何况分散以后，到天
露城你不容易找到我们。”骆安则瞪着杨玄极，一幅你神经病啊的样子。
杨玄极向他们眨眨眼，缓缓道：“我已经感应到她了，就在某个地方等我，
距离远近不知道，也许要走一天，也许要走三五天，看来是有预谋，你们感应不
到她，而且她似乎不想让太多人去。”
骆安终于道：“你怎么知道？”
杨玄极苦笑道：“说过很多次，你们都不相信，我能感应到她的存在，而且
透过灵识流，也能感应到一些更深层的东西……总之，没办法向你们解释，除非
你们自己也有这种感觉。放心吧，我不会骗你们。而且这荒原上不太平，马贼随
时都有可能来，如果我们都去找她，留下阿威一个人也不放心。”
白玉没说话，想了一会儿，正色道：“你确信她没有恶意？”杨玄极可不敢
保证，但还是点点头，又用目光示意骆安，不必再为此争执了。
骆安无奈地站起来，拍拍杨玄极的肩，正容道：“自己小心了，玄极，除了
找老董外，还要防着马贼，再决斗的话，我们可不能合力发白光球了。”杨玄极
哈哈一笑，推他一下，表示别再婆婆妈妈妈的，回头向阿威道：“你们到天露城
后，准备在哪家客栈落脚，先告诉我。”
阿威想了想，道：“我不敢保证，因为天露城是个大地方，来往的人很多，
任何一家客栈都有可能客满。”
三人气不打一处来，骆安吼道：“老董那么有钱，不会长年包下间客房。”
阿威毫不示弱：“除了养有姬妾，否则谁会花钱却让房子空放着。”
歪着头想了想，又道：“但也不是完全没准，我们到天露城后，一般常住在
稽云客栈，那里的老板跟董爷很熟，就算房间较紧，也能安排一间，如果你到稽
云客栈找不到的话，就到福隆客栈试试，或者是咸归客栈……”骆安打断他：
“别再找事了，就稽云客栈，如果没房间我们就睡在门廊外等你。”
目送三人走后，杨玄极吸口气，往北面赶去。路上见到不少野草都被烧成焦
黑色，暗感诧异，这一点阿威刚才忘说了，如果知道，也许三人都会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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