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有女若云

    在空中看准位置，三人落在对面楼阁的外廊上，骆安和白玉免不了被摔个七
晕八素，滚成一团，那少女似乎经常玩这个，对绳子牵拉力量较有感觉，落地的
一瞬间手部加力，同时两腿轻轻上弹，跳了二三尺高，落下后才稳住身势。

    骆安皱眉道：“原来是皮球式落地法，为何不告诉我们？”他性情耿直，平
时话不是太多，但兴致来时也是另一个杨玄极，白玉已经站起来，打量周围的形
势。那少女经过这一场苦斗，累得以手捂腹，边喘气边向骆安摆手道：“今天…
…心情太差……明天再……说，午时……杏子居……我等你们。”说完紧咬贝齿，
脸色也不好看，一肚子气的模样。

    骆安还想问什么，白玉一只手按在他肩上，示意别再惹她了，再惹下去，小
心挨刀。

    她说罢将银线收好，也没再回头看二人，移步离去。白玉刚才已看过了，这
楼阁似乎是某家人的私宅，虽然落地时的动静不小，但深宅大院的，没人发现，
跟骆安对视一眼，均长出一口气。杏子居？没听说过，看来想找到还得费一番功
夫。

    骆安望着她的背影，脸上情不自禁露出痴痴迷迷的笑容，白玉见状笑道：
“或许是个值得怀念的夜晚呢，走了，再看一会儿远陀兵可能会找上门。”骆安
一来心神不属，二来就算听到了一时间也未必能反应过来，二人小心冀冀的翻墙
逃走。

    第二天一大早，白玉正在作梦，却被骆安给硬拉起来，他看了看天，困惑道
：“不是吧，日头还没出来呢就要起来？”骆安被问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索性
瞪眼道：“你去过杏子居吗？趁早出去打听一下，否则失信于人，岂是男子汉所
为？”

    路上骆安精神抖擞，见人就问，白玉仿佛事不关己似的，悠闲地东张西望，
骆安问了半天，没问出个结果，皱眉道：“好像这只是我一个人的事，你也帮着
问哪！”白玉笑着叹道：“知道了知道了，这就问。”

    天露城繁华重镇，城中的酒铺怕不有个千百家，二人一路打听，就是没人知
道杏子居在哪儿，估计是个不起眼的小地方，那少女倒是会省事，可累苦了二人，
又问了一个时辰，白玉打趣道：“不如回去好了，如果她真想见你，会再来联系。”

    骆安摇头道：“怎么联系，她又不知道我们住哪儿……”忽然想起什么，正
想动拳，发现白玉已经溜到前头人堆里去了，暗道小子你倒是跑的快，飞步赶上，
二人打闹着又拐了几道街。

    折腾到将近晌午，终于打听到了杏子居的位置，这家酒楼倒也不算小，只是
在城北一带，距他们住宿的稽云客栈太远，区域不同，问起来也费力，骆安整整
衣衫，神态显得颇为紧张，白玉在他耳边低声道：“别紧张，否则你的魅力就大
打折扣。”

    那少女此时已换了平常装扮，身姿娉婷，英武的眉宇中亦不乏婉丽清秀，悠
闲地坐在桌旁，吸引了周围不少目光。见二人到了，她眉峰微扬，微笑着示意他
们坐下。

    “昨晚多谢二位，这次我做东道，两位不必客气。”不紧不慢的语调跟昨晚
判若两人。二人知道在这场合不便问过多问题，依言坐下，附近不少年轻酒客的
目光死死盯着他们，既羡且恨，骆安左右乱瞪一通，很自豪地双把椅子往她身边
挪了挪。

    “小事一桩，何必言谢，还没请教小姐芳名？”骆安率先道。白玉暗想关键
时刻，这兄弟还行，否则，来个大妹子叫什么之类的，那就当场砸锅。

    “我叫苏芸，两位又如何称呼？”

    骆安报上名后，白玉才跟着开口，眼前这少女气质迥异俗流，长的也蛮漂亮，
怪不得骆安动心呢，白玉也很心痒，不过他满腹心事，暂时没往这方面花费心思，
何况骆安已经捷足先登，还有什么好说的。

    苏芸忽然压低声音道：“想不到在北方还有懂武功的邵国遗民，我们吃完饭
到外面再谈。”白玉心道这经历说出来别人不知信不信，向她微笑一下，表示会
意，为避免骆安疑心，索性连话也不敢跟她多说，骆安连连点头，还不时替她夹
菜，苏芸微笑称谢，但话语不多，白玉暗暗叹气，看来骆安还要费一番功夫。

    吃完饭，三人拐到一条较僻静的巷子里，骆安轻轻推白玉一把，让他跟在后
面，白玉苦笑不已，暗想这还需要交代？很识趣地装作看风景，跟随在两人身后，
骆安当仁不让，与苏芸并肩而行。

    苏芸望了白玉一眼，似是有点奇怪，这人怎么了，好象很害羞似的，一直往
后躲，骆安向她眨眼道：“别理他，我那兄弟从小就怕见生人，阿芸你为何会跟
远陀兵动手？”

    听他拉近称呼，苏芸不置可否，落落大方的道：“得先问问你们的来历，否
则我什么也不会说。”骆安回望白玉一眼，白玉咳嗽一声，表示别全给抖出来，
不该说的别说。

    骆安也不傻，将三人的经历大致讲了一遍，但略过白玉是邵国皇子的细节，
河月武经的名字也没提，只说是得到一本内功心法的秘笈。说完心里有些柔柔的
酸，感觉不该对她有所保留，但在目前的情况下，也只能说这么多。

    苏芸听罢迟疑了老半天，忽然笑道：“很有传奇色彩呢，如果不是有昨晚的
经历，我真不敢相信。嗯，你们的内功心法的确很少见，从拳中射出去的气劲竟
然是带光的。”

    骆安哈哈道：“你也很厉害啊，一个人敢跟整支远陀军打。”苏芸眉头微颦，
有些无奈的道：“我才不愿那样，只是行踪被他们发现了，没办法，既然大家是
同道中人，我带你们去见南公，不过你们可别骗我，否则南公掌下，从来不留活
口。”说至后半句语气陡地转寒，连后面的白玉也心中一紧，暗暗猜测她的来历，
十有八有都是南部的邵人，不管怎么说，应该是友非敌，何况骆安也没有骗他，
怕什么。

    骆安已经答应道：“谨尊玉旨。”说完有对她露出很有诚意的微笑，这让苏
芸有点难为情，脸上红霞闪了一下，别过头淡淡道：“那么跟我来吧，路上不要
谈论重要的话，远陀王疑心极重，各城镇中都有密探，尤其是异元阁的高手，惹
上了很麻烦。”

    苏芸向白玉道：“你也跟上来吧，否则看起来太古怪，可能会引人注意。”
白玉苦笑着走过去，绕到骆安一侧，轻轻掐了骆安左臂一下，骆安咧咧嘴，在苏
芸的注意下，当然不敢打闹，只能用仇视的目光瞪白玉一眼。

    骆安和白玉都是第一次到天露城，对城中地形不熟，见苏芸绕街穿巷，似乎
对天露城措得很透，骆安问道：“你是本地人？”

    苏芸压低声音道：“不是，听口音也能听出来，看来你很少在外走动，我在
南部出生，也是第一次到天露城来。”二人均感诧异，都是第一次来，为何会有
这么大差别？

    苏芸杏脸飘过一丝得意的笑容，又很神秘地抿抿嘴，轻道：“等一会你们就
知道了，不过这取决于你们的表现，我很信任你们，但南公为人谨慎，未必肯轻
易放你们过关，呆会儿小心点，自求多福吧。”

    白玉很想问一下异元阁是什么名堂，但这或许属于重要的话题，那就不问了，
至于其它无关紧要的话，当然是由骆安跟她扯。

    骆安认真地看了她一会儿，看得苏芸有点带气，正想责问，骆安已笑道：
“怪不得阿芸长得貌若天仙呢，听说南部出美女，以前我还不大相信，看来是真
的。”苏芸嗔道：“想作朋友就少说点话，否则我要生气了。”不过看骆安很认
真的表情，心里也很高兴，这也是所有少女共同的心思吧，或者赞美自己的人还
看不上眼，但只要对方是发自真心，都会对他平添好感。

    骆安果然紧紧闭上嘴，一脸郑重，苏芸倒有点过意不去了，主动开口道：
“你们当奴隶时一定很辛苦？”

    骆安心想这岂只辛苦可以表达，不过当着她的面一味诉苦只会让人烦，耸肩
道：“是很难受，不过繁重的体力活也能磨练意志，每顿只能吃一个馒头，但还
能背着大石头跑好几里。”

    白玉忍不住补充道：“而且不是每顿都有得吃，如果风琥兵团的人看你不顺
眼，就会关黑窑，放毒蛟咬上一夜，幸好我们是三个兄弟能互相照应，否则可能
已死在那里了。”他和骆安同时想起了杨玄极，那家伙不知找到老董没有？希望
今晚回去，阿威能跟杨玄极一起出现在眼前。

    苏芸神情略显忧伤，表示同情，又微笑道：“真羡慕你们，能拥有这种生死
患难的感情。”说罢低下头，若有所思，玉容清婉，我见犹怜，骆安微笑道：
“我们不也有共患难的经历吗？以后你就是我们的另一个死党。”苏芸这次倒没
嗔怪他，神情复杂地望他一眼。

    骆安心中情如潮涌，不知为何，昨晚一看到她就有点情难自已，或许是少年
人的天性，或许是她那种我行我素的作风令他倾心，而此刻苏芸神态中似有似无
的忧态更震荡着他的心弦。

    三人一直往天露城的中央地带走去，沿街越来越繁华，行人熙熙攘攘，热闹
无比，这倒出人意料，白玉本以为她会带他们去一个较隐僻的地方。拐过一个大
钟楼，前面一大片错落有致的民房出现眼前，巷道相连，如同一张巨大的蛛网。
屋舍虽多，但看起来布局合理，并无杂乱之感，而且细看之下，所有房屋模样都
挺阔绰，美栋华雕，与密布的地形合成一幅别具风情的画面。

    尤其是在屋外环植的各色花木，红紫白蓝，霞彩般在街巷间流动，赏心悦目。
骆安边走边看，在异地风情的感染下，心情颇兴奋，有些好奇道：“这么多房屋
占据了市中的位置，商铺往哪地方摆？天露城的设计者不知是怎么想的。”

    苏芸解释道：“这片民房就是商铺，同是也是民房，天露城素称花树之都，
虽位于北方，但母方海来的暖流在这里形成涡旋，加上北地独具的气侯，南北得
兼，的确是大陆上最适合种植花草的地方。这些民房看起来不太显眼，随便找一
家，可能都种有价值百金的奇花异草。最著名的碧纺街就在这里面。”

    骆安白玉对视一眼，暗道昨晚原来就是奔这儿来的，但没走到就遇见美女，
绕了个圈子还是回来了。

    进入那一大片令人眼花缭乱的房舍之中，骆安一边呼吸着花木香气，一边偷
偷打量身畔佳人，暗想这奴隶也没白当，如果没有战争，自己也不可能与这位气
质一流的美女在花树之都漫步，造化之妙，凡人难以测度。

    白玉今天一直当哑巴，不过他本来就不爱多说话，倒也乐得当陪客，蛮有兴
趣地观赏各类花木。

    方向感都错乱了，已经分不清东西南北，所有的房子外表都差不多，街巷又
很狭窄，转得人头晕。

    所幸有苏芸这个本地人似的南人领路，二人跟他转了几转，拐入一条巷子中，
这巷子跟其它巷子没有任何差别，无论外形上还是位置上，都极不显眼，门外也
有片花圃，而且还有个老人在那里给花施肥。

    见到苏芸，他抬起头打个招呼，目光扫过白玉和骆安，略停了一下，苏芸向
他微笑一下，直接扣动门环。

    庭院中也是繁花似绵，看得白玉都稀罕，大秋天的，哪来这么多品种的花？
天露城的名号果真不是白来的。院中有二三个小孩子跑来跑去，见到苏芸都嘻嘻
哈哈的跑上来凑热闹，还有几个妇人在屋檐下做针线，也笑着向苏芸打招呼。

    听他们什么五嫂六舅的乱叫，白玉一头雾水，暗想这也太正常了，如果不是
苏芸邻路，还以为真是到本地花农家作客。骆安可不想那么多，满脸笑容地乱向
人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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