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城很快发现根本无法放弃这段爱情。清晨醒来,他看见射进屋子的阳光里布满
了弦的脸,美丽、苍白、流满了泪水,一种久违了的爱怜之情从他的体内升腾起来,
他的手伸向空中,感觉着触摸弦的身体,冰冷的,却是充满了渴望的,等待着温暖,
等待温暖过后的沸腾,等待着沸腾过去的空灵。伴随着他的感觉,他的身体发生着
急剧的变化,在这变化中,他喊了出来:“弦,我的爱,我要你!”他知道,他已
无法忘记这个女人了。
城急不可待地拔通了弦的电话。接电话的是个男人。在这一瞬间城突然明白弦
害怕的是什么。他告诉男人他要找弦。男人马上就问城是谁。城说他是弦的朋友,
后来他就听见男人在说:“找你的。”
弦的声音终于响起来了,城说:“弦,知道吗,你的身体是中国女人中最冰清
玉洁的,你的乳房是最美的,你的唇是最性感的。今晚我要把你温暖掉,把你化掉,
消失掉。”因为激动,城的声音已经有点颤抖,后来上气不接下气了。
弦说:“你说的事,我都知道了,今晚我再和你爱人说说,把那事搞定了。再
见!”然后就挂了电话。
从弦平静的话语中,他明白她已不再拒绝他,她是他的。他又一次躺在床上,
咬着指头回味,与其说在回味话的内容,不如说在回味弦的声音,这声音就像散发
在空中的琴音,振动着他的每一根神经,让他处于一种极度的亢奋之中,他开始大
口大口地喘气,如同做爱之后一样,快活地、满足地、舒畅地喘息。平静下来后,
创作的源泉便滚滚而来,像洪水冲开了闸门,一发不收。他像青春期那样,从床上
一跃而起,光着身子,奔到电脑旁,将那洪水变成文字。
女病人很快就打赢了一个人的战争,来赴心医生的约会了。她说,她的丈夫是
个好人,很爱她,但不能对妻子尽人道。说着就开始脱衣服。心理医生问,这么说,
我是他的替代品了?女病人说,你就是你,我需要你就像需要水一样。两人开始做
爱。这一次与其说是做爱,不如说是一场占有与被占有的世纪大战,女病人充当着
占有者的角色。他们整夜做爱,直到双方都精疲力竭。心理医生问,还会再来吗?
女病人说,当然。因为在认识心理医生之前,她只有超常的想象力和那无休止
的梦境,而现在她知道了肉体的交融对心灵的震撼。心理医生说,你说到了心灵,
这么说你爱我了?女病人说,你我之间不谈爱情,爱情、性和婚姻实际上是分离的,
只不过为了守住道义规范,才将它们扭合到一起。心理医生说,我从一开始就爱上
了你。女病人说,这正是你的错误所在,医生爱上自己的病人其实是很危险的,而
你的痛苦也在于此。女病人走了,心理医生真的痛苦起来了,但他相信,他的痛苦
也正是她的痛苦。
城并不知道,在他正为他的爱情而兴奋的时候,弦正经受着一场无休止的盘问。
在挂了电话后,林的目光像一把利剑一样落在了弦的身上,他问:“他是谁?”
弦说:“一个朋友。”
林说:“那你为什么那么紧张?”
弦说:“谁说我紧张?”
林说:“我说。”
弦说:“是你自己紧张了吧。你忘了自己昨晚怎么说的了。”
弦的话像利箭穿心,林不能自抑了。昨晚,我怎么说了?怎么说了?他终于想
起来了,他哭着对妻子说,我错了。可妻子怎么说来着?对了,她说我们之间还有
爱情吗?爱情就是这样的吗?他说,找个情人吧,只要你不离开我。妻子突然推开
了他,看着陌生人一样看着他,然后就歇斯底里地哭起来,他听得出那是一种空洞
的哭,没有任何内容的。现在,妻子的话无疑是将他的心脏挖了出来,并一层层地
剥开,让他隐藏着的各种颜色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他的胸口疼痛起来,伴随着疼
痛的却是无地自容的羞耻,这羞耻让他气急败坏,他一把揪住弦的头说:“你这个
贱人,你想男人是不是?只要我在一天,你就别想做成这个梦!”
弦披头散发地跌坐在沙发上,失神地望了望这个装饰华丽的家,一种绝然的空
虚涌上心头,她突然很想笑,就对着林茫然地笑起来,说:“你总是这么虚伪,永
远生活在这虚伪里面,我真是可怜你……”
望着弦失神的笑,听着这讥讽的话,林一下跪倒在弦的面前,痛哭流泣地说:
“我爱你,懂吗?不管怎么样,只求你别抛弃我……”
弦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抱住林的头,而是站起来,说:“你别忘了,今天你还要
出差,这可是你捞政绩的机会。”弦说得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滴水,刚才的那场暴
风骤雨仿佛根本没有发生过。她开始为林准备行李,一套套衣服搭配着,直到她满
意为止。
当林从洗手间出来时,弦看见了一个神采奕奕的林,她想,他的心理素质就是
这么好,这就是成熟的男人?
林说:“等着我回来!”
弦说:“我是不会离开你的。”
后来,弦告诉城,她说那句话,是因为她觉得林身上其实有很多可爱的地方,
这种可爱也许在常人看来是很虚伪的,但弦认为自己也很虚伪。城问弦,她在他面
前又是什么样的呢?弦说,撕掉虚伪后的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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