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节:生日快乐(1)
生日快乐
我不知道现在几点了,在这一条街上流浪了许久,即使知道时间也无任何意
义。
我花光刚从饭店陈老板手里领来的百多元工钱后,身上值钱的就剩腕上的一
块上海牌手表。如今连那块手表也当掉了,才收到十几块钱,就我现在样儿,真
的一无所有。那班小混混见我有几个钱的时候一直围着称我大哥,李大哥厉害,
李大哥帅。要甩开那班混混也甩不掉。我李稼哪儿帅了哪儿引人瞩目了,不就这
百来块钱与这块表么!这点钱请大伙儿撮了几顿饭,下的是低档饭馆,餐费也不
贵,这六七号人,似饿鬼似的,吆五喝六地高兴了一阵子。没过两天轮到我两手
空空了,想跟随他们蹭些吃的,他们一个个拉长了驴脸,那个为头的罗撼发话道
:瘪三李,咱自个都混不到一顿饱餐,你另谋活计吧,别老跟着好不好。
我感觉像挨了一记闷棍,懵住了。
想想以前在陈记饭馆里打打下手的时光——就是我刚丢掉的那份工作——那
时多好,至少不用担心饿肚子,我怎么就不呆下去了?唉,我是懒散了,我确是
太没忍耐心了,我怎么能在主人面前耍小孩子脾气呢。回想起来我是应当检讨的,
当时我为什么不注意自己是一个下人的身份。
老板安排我住他的小杂房里,那一阵我贪恋观看电视连续剧,睡得迟,早晨
起来感觉很累,浑身酸软无力,挺想多睡一会儿。老板的老妈来催我起床,我迷
迷糊糊把她当是自己母亲,我说把我晒晾杆上的内衣拿来;她再催,都快过七点
半了,老板跟你约法三章,早晨起床迟于七点半就扣你工钿。我睁开一点结了眼
屎的眼睑,看到窗外还黑沉沉的,不相信会迟倒,我说:我的老爷手表上的时间
还早着呢。
他老妈又催,你真要迟了,会惹老板生气。
我晃了一下头说:你拿闹钟过来叫我瞧瞧。
这天我是起床迟误了,处罚想是难逃的,我心里总是很别扭。给顾客端上一
碗面,我正要扭头走,顾客把我叫住:回来,这儿这儿拖外面的面条弄清爽。顾
客指点着碗沿对我说。
我没好气地回他:你自己夹一下吧,又不费事。
我自己能做,面条我自己会煮为什么还来你们店里吃?我花钱为了什么?不
就为了需要你们的服务,他说。
我回转过去,没好气地将拖在餐桌上的面条往碗里夹进去,解恨似地说:好
了,您请用吧!
那顾客呼地立起身,说:你们是这样讲卫生的么?他留不付面的细碎钱,生
气地走了。
这事儿让老板看在眼里,他气愤地对我说:你这样不乐意干,顾客都要给你
赶跑的,你还要不要今天的工钱啊?
我面如土灰,斜了老板一眼,说:今天的工钱反正早被扣除了。
什么?老板瞪了眼珠子说,你说什么?早上的事给你提个警告,你不思悔改,
现在还没发你工资,扣你什么了,把它当真了就可以赌气了?!
我低下了头。
你,老板说,你今天别干了,我多算你一天工钱,你领了钱就走人。
老板下了逐客令,我怯懦地求了几次也没有用。他与他老妈将我今晨赖床要
内衣要闹钟的拙劣表现在街坊邻里面前抖出来摊诉。在人家的唏嘘嬉笑中,我还
能抬得起头么!
走,走就走呗,街上流浪的又不只我一个人。
我在大街上茫然地流浪,一边走一边踢着一只废弃的易拉罐,一路不轻不重
地踢,弄出一串串哐啷啷的声响,这声响跟我空腹饥肠的轰鸣声相似,想起这,
又咕噜噜地在叫饿了。临街的餐馆里飘出辣味,催我眼泪在扑闪闪地动,那一阵
米饭香像蚂蟥紧紧地吸食我的血液一样,驱逐不了它的诱惑。我那是真饿呀,两
天了,两天没有吃饭,连碎食也捡不到,我知道不能再这样拖下去,也不能再在
桥涵洞里蜷缩着过日子,应该去找点事儿做,要赶紧找。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