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节：东郡城中天降奇石(5)

　　那牧童儿没奈何，看着挣扎的大羊，大哭道:"小白快跑呀，他们要吃你呀!"
那吃打的兵把两个牛眼睛一瞪，一手也来扳羊角，一手举着剑，" 死了，就听咱
们使唤了！" 不防早被吕臣抢上来，一拳打在下颌，上下两排白森森的牙齿一合，
险些儿自己咬掉自己的舌头。吕臣顺手啪啪两下，向另外两兵的脑盖上各击一巴
掌，也撂翻在地。

　　那牧童儿慌忙将十来个羊远远撵开，又跑了来，藏在草坡上那大槐树后面，
悄悄张望，手里紧紧捏着拳头大的一块石头，捏得汗津津的。

　　那溪边生火的兵、磨剑的兵一并抢上来。那个武官装束，满腮胡须的肥硕汉
子起身跟随。旁边那一人也不理论，只管在溪边歪着养神。

　　三个兵抢上来，提剑便劈。吕臣把身子一闪，拐起脚来都踹下山坡去。起先
三个也爬起来，六个兵闪去那武官身后，一个低声道:"这贼汉子好了得，踢得我
碎屁儿支支的。都尉大人，小心在意些！" 那都尉听了，忙把身子往后一退，扯
出剑来，站在兵们身后，高声道：" 那贼，报上名来！若识时务，万事皆休！要
不拿你当个掏摸土贼，一顿棒拷折了你的腰！" 吕臣笑道:"怎么才是' 识时务'?"
那都尉扬声道:"眼下的时务，不是别的，老老实实抓个肥羊来！本都尉一欢喜，
说不得也赏你一条腿子受用呢。" 吕臣听了道:"这就去抓羊！" 那都尉瞄了左右
秦兵一眼儿，心道：" 如何？两语三言便收服了这个贼！" 吕臣把手一伸道:"拿
来。" 那都尉道:"拿什么来？"

　　吕臣笑道:"识时务便拿钱来，有钱才有肉吃。" 那都尉怒道:"泼贼，杀不尽
的强盗！" 飕地一声，扯出刚回鞘的剑，劈头盖脸只一劈。吕臣一矮身，抬手格
住那手，右手只一拳，早飞在那肥肥的肚子上。那都尉哼唷一声，倒退了七八步，
多亏六个兵一齐伸手搀住，没有吃跌。

　　吕臣暗忖:"这一剑够狠的，倒有些力量。"

　　当时，秦国实行军功爵制，爵位二十级。" 能得甲首一者，赏爵一级，益田
一顷，益宅九亩" ，秦人要升官进爵惟有拼死杀敌，得一个首级进爵一级，得首
级越多爵位越高，到手的田宅也越多。在秦人眼中，敌人项上的头颅便是爵位、
田宅、女子、黄金。上了阵的秦人皆前赴后继，如狼如虎。因此，秦国大军横扫
六国，所向披靡。

　　那都尉也是靠军功发家的，大叫了一声" 往上冲！" 七柄剑一同向吕臣劈了
来。吕臣随手掣出背上三尺青锋——前次在百蛊门妇人手里受挫，晓得江湖上能
人异士甚多，出剑慢了些微，便为人所制，因此把剑鞘、剑柄各自缠上青布，拔
剑便不用先解包袱。

　　那都尉呵呀一声，叫道:"私藏兵刃，反贼！拿下他又是一件大功劳！" 吕臣
只一扬手，早击飞那七把剑，又一剑将那都尉的歪瓜头髻挑散。

　　忽听一声" 好剑术！" 一人背叉着手，从容走将上来。那都尉慌忙迎上，叫
声" 林先生" ，满口里嚷道：" 救命！"

　　那林姓老头子穿着半新青布袍，身形瘦小，擎着两个颧骨，一手捋着黄白稀
疏的山羊胡子，也不理睬那都尉，瞅了吕臣一眼，说声：" 老夫也来领教领教！
" 鹰爪子般干瘦的爪子早劈面抓来。吕臣把手里剑一挑，一招" 横云断岭" 斩他
右腕。那林先生猛一屈指，猛然弹在剑脊上，把剑击飞，一伸爪复抓过来。

　　吕臣戟指为剑，还是一招" 横云断岭" ，依旧斩他右腕。那林先生只得将手
一缩。吕臣一纵身，右手戟指挽出数个剑花，左手抢出，捉住半空长剑，一式"
苍松如龙" ，剑走曲折，向那林先生中门游将去。

　　那林先生向圈子外一跳，把小骨头脸一沉道:"当真好剑术。" 吕臣转右手执
剑，左手捏个剑诀，右脚踏前一步，" 飕飕飕" 疾刺三剑。那林先生一连退了两
步，等吕臣第三剑搠来，不等吕臣变招，将身一滚，转到吕臣身后，只一掌猛击
在吕臣背脊上。

　　吕臣立脚不住，往前一扑，双手抱定剑柄，一撑要立起身来，谁知嘴里一甜，
喷出一口血。那都尉看出有便宜，咆哮一声，提着剑，飞也似踊跃上来。众秦兵
们争先恐后抢上，便有了几分昔日战无不胜的威风。

　　突如其来生起一阵风，呼喇喇扫得败叶飘。

　　那都尉眼里一疼，早被个飞沙飞入眼里，揉了一揉，忽听马匹嘶鸣，回头看
时，有个身上褴褛的少年人，手里拿着根烂柴禾，张牙舞爪，乱打溪边的大马。
那都尉一见，厉声高叫道：" 抓小乞儿！追马！" 六个兵得不一声，两个一齐捉
那褴褛少年，四个分头追逐马匹。

　　那少年人见秦人手里提着剑，慌忙跳入水中，两手" 劈哩剥辣" 拍打水面，
看着逃开的马，" 呵呵" 乱嚷乱叫。一秦兵探脚入水，又忙把脚一缩，弯腰拾起
一块拳大卵石，狠命一掷。那少年人把头一偏，早闪开了，两手捧着水一泼，三
点五点溪水顺风泼在秦人的面门，就欢喜得哈哈大笑。

　　一秦兵恼怒，弯着腰把裤脚一绾，便要下水按住。旁边那尖嘴猴腮的秦兵忙
一把拉住，" 仔细有诈！" 那兵道：" 水不深，才齐那小贼的腰杆子。" 那瘦脸
子摇头道：" 那猴精儿空踩着水呢，不见那两个肩膀子一窜一窜的？算计拉我们
下水，吃个灭顶之灾。" 忽见那少年猛地从水中往上一蹿，探出大半截身子来，
比了个手势，问候了他们的娘亲。两秦兵勃然暴怒，不知水深水浅，只得在干岸
儿上乱跳对骂。

　　那都尉听了一会，觉得他两个不是敌手，帮腔儿啐道：" 怪小油嘴！刁钻小
贼！" 转过头来，一抬剑，劈向吕臣的肩膊，了结一个再说。谁知吕臣后发先至，
早一剑搠向他大腿。

　　那都尉惨叫了一声，一屁股坐地，两手抱住右腿，没口子叫" 啊唷喂" ，两
眼哀怨地瞅着衡山老者林究，请求援手。

　　那林究也不正眼看他，只一掌向吕臣头上击落。猛然脑后风声疾起，猛一抬
眼，一块半个拳头大的石头劈面飞来，伸手就抓，不料那石头拐了个弯儿，向他
脑后飞来。

　　林究把头一缩，那石头掠发飞过，跌在身前草丛里。林究连忙四下里一看，
惟有在水里破口大骂的褴褛少年人，和大槐树后探头缩脑的牧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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