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节：仗义吞服蛇黄龟宝(12)

　　薛仁接过手，向那都尉手里一撂，笑道：" 别笑话，留着赏手下人吃酒。"
那都尉满面堆下笑来，连说了几个" 好说" ，把手一扬道：" 去罢，见了阎大人
的面，替我问声儿好。" 薛仁笑道：" 好说。"

　　一秦兵踅过那都尉身边来，叫声" 大人" ，说：" 里头有个少年人呢！" 那
都尉抬手狠狠攘了一掌，骂道：" 你晓得个屁！" 口里骂着，眼里见那高车辘辘
动了，想了一想：" 一见面就赠我金子钱，偏偏这等笑容可掬，好蹊跷的事！"
忙扬声道：" 拦住！看看有什么瞒人的事！"

　　两兵儿又把车帘子一掀。那都尉上来拱一拱手，笑道：" 例行公事，做个样
子。" 一句话未完，早有几个兵探进头来张望，直盯了秦欢看了又看，都说" 不
是，不是！"

　　秦欢见那几个脑袋中，有一个格外出色，尖嘴削腮，凸颧骨，脸上没有四两
肉，正是当初和自己在溪间对骂之人。

　　那尖嘴兵的嘴生得如鸟喙一般，撮尖了嘴说：" 不是，不是！" 肚儿里却寻
思：" 好奇怪！这哥儿好面善，倒像在哪里会过呢。" 一秦兵道：" 里头地黑天
昏，下来，等我再认他一认。" 那都尉骂声：" 不会把狗眼放亮些？！" 向里头
拱一拱手，笑道：" 请公子移步，让这些没眼的觑一眼儿。" 薛仁没奈何，只得
命翡翠珍珠两个把秦欢搀扶下车来。

　　秦欢懒懒地斜靠着车。众兵们背上背着袋子，手里提着袋子，都踅来看了一
看，都说" 不是！" 那都尉也瞟了一眼道：" 那天，本都尉虽不曾看清白，也晓
得这公子不是那小贼，那小贼的身段小许多呢。你们都生着狗眼！——公子，你
去罢。" 秦欢认得这肥人，姓赵，曾经被他大哥吕臣一剑搠伤了腿。

　　那尖嘴的兵又把一张罕见的瘦骨脸儿凑上来，一面瞅，一面把两个眼睛珠儿
往上吊，皱着眉尖搜肠刮肚儿：" 我一定见过这个贵公子咧。"

　　秦欢正要上车，一眼瞥见这个尖嘴猴腮，皱脸愁眉的嘴脸，不禁" 噗嗤" 笑
出声来。

　　那尖嘴一见这坏笑，猛然跳将起来，两手向天上乱戳，没口子叫道：" 是那
个猴子！是那个猴子！" 那赵都尉恼道：" 跺什么脚？再跺，老子真个替你剁了！
到底是谁个猴子，你说分明！" 尖嘴叫道：" 在水边把吃草的马打跑的促狭鬼儿！
同那小贼一条藤儿的！"

　　赵都尉道：" 别冤屈了好人，再仔细瞅瞅。" 那尖嘴立住了脚，也不再瞅一
眼，口里道：" 不是那贼胎是谁？！当初他在水里就这么瞅着我笑，还骂我一个
狗血喷了头！可拿住了！一见了就觉得眼熟，谁知打扮不凡，十分鲜亮，举止品
貌透着一股儿贵气。亏了小人眼尖！"

　　赵都尉打量了秦欢一眼，一扬手道：" 既是强盗同党，拿走盘问。" 薛仁慌
忙跳下车，亲自飞奔往车头，将那金包儿抱来，捧与赵都尉，陪着笑道：" 大人
也看阎大人的金面，放过小兄弟。小兄弟身患无名之病，要寻访神医' 一了方' ，
方可保全性命。这个暴病十分难缠，大人们染上了，就是在下不是了。" 赵都尉
搓着手笑道：" 好好的一个伶俐精神的孩子，有什么暴病？" 双手接过金包儿来，
略颠了一颠斤两，递与一个贴身的心腹抱着，朗声道：" 我们拜领了！阎大人的
金面也不可不顾。去罢，免了你的连坐之罪。" 薛仁忙道：" 小兄弟呢？" 赵都
尉道：" 小兄弟——我们不会为难，打听到小贼下落，就放了他。" 薛仁道："
什么小贼？我兄弟不知道呀。" 赵都尉鼻孔里哧一声道：" 拿到官府，便见分晓！
难道不知' 人心是铁，官法如炉' ？随你铁胆铜心不烂舌，照样煎熬出汁子来！
"

　　薛仁忙飞奔来，叫声" 兄弟" ，向秦欢道：" 知道什么' 小贼' ，快对大人
们一五一十说。" 秦欢道：" 他们是抓我的弟弟，知道也不告诉他！" 薛仁忙回
头叫声" 大人" ，陪笑道：" 我们也在寻访那小贼呢，日后知其下落，必告知大
人。今日且放过小兄弟，等他治愈暴病，在下亲自送过官府来。" 赵都尉听了，
笑道：" 我是个眼里放不下砂子的人，哪里被你在跟前弄了鬼去？此事不同寻常，
不然，看你和阎大人的金面，十个金娃子也放了。同那一桩事儿牵扯了，小兄弟
身上有暴病，也要拿下！本都尉吃着朝廷爵禄，从来不顾吉凶存亡，招上了什么
飞灾，也算报效了朝廷！"

　　薛仁听了，不觉被轰去了魂魄，心道：" 煎熬了十二载，眼见大事便成，成
了，连皇帝也不敢小觑我。谁知把机关算尽，偏节外生枝，今日葬送在这小喽啰
手里！" 薛仁纵有七窍玲珑心，也无计挽回，只管拉住那都尉的袖子，没口子告
饶。

　　赵都尉怒道：" 真个' 人不中敬，鸟不中弄' ，敬酒不吃，讨打！" 拐起脚
来，把薛仁兜心一脚踢开去。秦欢看见，忙道：" 不用求爹爹，告奶奶！倒要看
把我怎么样！"

　　一个兵叫声" 大人" ，献计：" 马车挺好！" 赵都尉听了这话，猛想起车上
那三个大箱笼，拿眼把那一包儿金饼儿一溜，忙扬声道：" 小兄弟身上有暴病，
不可步行再闪了风，暂借高车一用。将小兄弟请上车去！" 旁边两个兵将手里袋
儿往车上一撇，四只手上来支起秦欢。

　　秦欢拼命挣脱了，向翡翠珍珠道：" 拿个碗儿给我！" 珍珠忙爬到车上，向
箱笼里取了个黄杨碗来。秦欢接了，一口咬破自己的左手拇指肚儿。珍珠" 哎哟！
" 惊了一声，呆瞪瞪看着。秦欢盛了半碗儿鲜血，递与珍珠道：" 别泼了，一会
交给薛大哥。" 随手接过翡翠递来的手帕，胡乱把指头一缠，跑来搀扶薛仁。

　　那薛仁坐在地下怔怔的，口内颠来倒去喃喃道：" 我兄弟一身暴病，你招惹
上了，你就难活。阎大人乃是我的故交朋友。" 秦欢忙道：" 放心！有人替我相
了面，我到了六十岁，一定发迹。六十岁前，谁想弄死我，难呢！" 翡翠也来搀
扶薛仁。珍珠两手捧着个黄杨碗儿，怔怔立在旁边。

　　那尖嘴兵把两手筒在袖子里，一努嘴儿，低声向赵都尉道：" 哪！你看，那
两个小雌儿，好一身莹白的皮肉儿。" 赵都尉想了一想道：" 你也忒不仗义了！
不是事关重大，连那小兄弟也得放了！"

　　那马夫见秦兵夺车，一声不响，紧紧搂住马鞭儿不撒手，被兵们揪过头发来，
一顿暴打，打得昏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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