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节：急公子挟毙千人敌(1)

　　第三回急公子挟毙千人敌智将军舌退匈奴人

　　秦欢爬上路来，认得离薛家不远，随手把玉管儿往怀里一揣，赶着见薛家哥
哥去，要告诉他：" 还是被我金蝉脱壳了！" 抄近路，过一片果林，向枝头扯两
个鲜梨儿充饥。林中簇簇一阵响，钻出一个看林人来，厉声高叫道：" 又来偷果
了！" 还是没有抓住，直瞪着眼，眼巴巴看着小贼飞也似去了。

　　一炷香工夫，秦欢到了薛家的粉墙根下，只见大门洞开，忙抢入门来，想必
翡翠珍珠两个也会满面含笑迎了来，笑问：" 怎么逃的？真个伶俐聪明呢！" 他
会淡淡一笑：" 略施了个小计。" 什么小计，肚子里早算计了有一十二个，只不
曾想好哪一个才越发显得智勇俱全。

　　谁知进门吃一大惊，月色下，横三竖四卧着十来个人。秦欢睁着两眼，心道
：" 难道是我的眼花了？" 弯下腰去随手摸着一个，脸上的肉全瘦干了，正是那
个姓刘的管家，探探鼻口，早没了气。旁边一条长大汉子是那高的奴，也探探口
鼻，也没了气。

　　正面屋子里映出灯影来，隐隐绰绰有说话声。秦欢潜踪蹑脚近前来，听得是
些女子声音，哩哩哝哝，腔调儿不是本地风光。

　　那两扇白板门，半掩半开。从门儿缝往里张觑，只见薛大哥蜷一团窝在地下，
旁边卧着两人，看身上打扮是翡翠珍珠两个。七八个异装女子立在旁边，内中一
个穿蓝衫的就是用粉蝶蠛蠓害人的妇人。

　　秦欢看见，心道：" 也不知是从什么山上来的女妖精，也不知怎么弄死了众
人，强拼不得了。把房子都点了，趁乱才能救薛大哥和翡翠珍珠。" 拿定主意，
就要摸去放火。忽听屋内有个女子嗔道：" 你们下手也忒快了！留下几个活口来，
也好问出蛇黄龟宝的下落。" 秦欢听了，寻思道：" 她们也知道蛇黄龟宝？"

　　那个说话的美貌女子，二十四五岁年纪，头上插戴着素白大银饰，一对盈寸
银耳环，翠蓝撒花秃袖衫儿，露出两弯雪白膀子来，百花细褶蕉布裙才掩住了膝
盖儿，精赤一对纤脚，脚踝上套着一圈素银藤叶，略一扭身，头上裙上的银饰，
叮叮当当响。

　　那蓝衫妇人在旁，连忙回道：" 这大仇人狡诈奸猾，我们生怕声张，被他又
逃了，倒不知这混账东西得了疯病了。" 那女子睃了薛仁一眼，说道：" 那些人
只怕也不知情。这个姓贾的心思缜密，哪里肯告诉那些底下人？" 那蓝衫妇人道
：" 有理！"

　　秦欢心里糊涂，也不知薛仁怎么成了姓贾的？也不知薛仁怎么得了疯病？也
不知众女子怎么把薛仁叫做" 大仇人" 。

　　屋里，有个十五六岁的女孩子，睁着两个亮汪汪的眼睛，问道：" 蛇黄龟宝
是啥子东西？" 被那蓝衫妇人瞅了一眼，忙闭了嘴。

　　那艳女子微微叹了一口气，腔儿如泣如述，令人心摇神荡。秦欢在门外又听
到：" 也不妨告诉你们。你们年纪儿小的呢，只知本门有这么个大仇人。" 那女
子说着把薛仁一指，下死劲啐了一口，又道：" 来龙去脉，你们纵然知道一些儿，
又都不尽真了。我们历代门主之间，世代相传有一卷秘笈，照着里面的秘法修炼，
可同所饲灵物心神相通，操纵灵物如心使臂，放出灵物取人性命，百无一失。我
娘五岁做了门主，七岁偶然得了一条赤色异蛇——头颅有骨凸出，生了一个犄角
似的，正是秘笈中称作' 独角金蛇' 的罕见灵物。秘笈中养成金蛇又有一法，娘
大喜之下按方抓药，真个神妙无比，我娘十二岁就成了本门中第一高手，使毒手
段神鬼难恻。" 又道：" 本门常常让灵物相互厮斗，厮斗过后，虽有小创，倒会
吸了百毒，越发了得了。每年五月五日，门中都有灵物大会, 当年灵物赌斗，没
有一个灵物在金蛇的眼皮子下逃了命！从此本门上上下下，谁不是心服口服？我
娘的年纪大了些，却渐渐明白有这么许多妙处，为什么历代门主却没人养金蛇了，
——金蛇可遇不可求是一个缘故，要紧的倒是书中说的缘故了。" 秦欢听了，险
些脱口道：" 什么缘故？"

　　只听屋里那少女问道：" 什么缘故呢？" 那女子出了一回神，说道：" 按书
中之法养成的金蛇，每日必食毒物儿，一日复一日，蛇肚儿里就凝结成了一枚'
蛇黄' ，那蛇黄聚百毒之精，也是金蛇的精魂。书上又说，把蛇黄种入龟腹，能
够养成无双无对的至阳灵蛊' 蛇黄龟宝' ，再用极阴' 玄牝散' 把那物儿裹了，
包在荷叶里，埋在水缸底下，一百日过后，用古藤煎的汤送服，能够添人的真气，
至少添六十年——" 那女孩子听了，吐舌道：" 六十年！——" 一句话未完，又
忙掩住嘴。

　　" 蛇黄龟宝乃是江湖人梦寐以求之宝。" 那女子冷着个桃花面，倒竖柳叶眉，
照薛仁的脸下死劲又啐了一口：" 我把你这狼心狗肺的东西！" 接着道：" 还有
另一个妙宗儿。那蛇黄龟宝是金玉养成的，养成后立即让人吞服，便可感受金玉，
连深埋地底下的宝藏也能够察觉。有这么两个妙宗儿，别人晓得，有个不来夺占
的理？那些武疯子，那些爱钱奴，还不一窝蜂赶来夺取金蛇，养成蛇黄龟宝？没
了蛇黄，独角金蛇就死了，我娘早同金蛇心神相通，每日里也要取金蛇的毒汁炼
气，过了三日没有金蛇毒，要受百日煎熬才死，可说蛇亡人亡，可是我娘骑上了
老虎了，心里明白了这些个，哪里能够收手？所幸那些用处，外人从不晓得，养
成' 蛇黄龟宝' 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每日里要用新鲜蛇血调了黄金美玉，饲养那
种了' 蛇黄' 的百年龟，十二年间，一日也不可间断，才能够养成。" 那少女听
了，诧异道：" 黄金美玉——怎么咬得动呢？"

　　那女子道：" 是要拿什么草把金玉化软了。不是个财主不能养成。既有那么
些难处，娘便渐渐放下心来，千不该万不该遇见了这个猪！这个不上台盘的狗油
东西，叫做贾通，是个贩药材的药贩子，十四年前贩药材去了滇南，被人下了蛊，
我娘救了他一条狗命。又看他半死不活，还挣扎着把蛛丝罗网里打住的一个蜜蜂
儿救了。谁知埋伏着个杀人心肠！什么堂堂人物，什么举止温恭，都是卖的一个
' 假' ！两年过后，偷了我娘的迷香，将独角金蛇熏倒，割破金蛇肚儿将蛇黄盗
了。要养成蛇黄龟宝，取出蛇黄就要立即种入龟腹，可知这人早有谋夺之心，暗
地里早寻了百年龟和化金玉的草。"

　　那少女抢上前狠抽了贾通一巴掌，啐道：" 猪！" 又问：" 这个猪为什么知
道养蛇黄龟宝呢？" 那蓝衫妇人不等说完，忙断喝道：" 闭嘴！" 那女子眼睛圈
儿红了，伸一个指头，往两边擦了一擦眼泪，说道：" 我娘煎熬了一个月，就拿
麻索子吊死了，也把我们百蛊门世代相传的秘笈烧了。这个药贩子既是我危青苗
的杀母仇人，也使本门神技因此中断，我们十二年来上天入地寻觅，今儿可报了
大仇！" 叹了一口气儿，又道：" 原本灵蛊最忌金玉，身佩金玉者，也不敢近前。
' 蛇黄龟宝' 竟是金玉养成，不是寻常灵蛊可比！若得了那物儿，便可中兴本门
了。" 那蓝衫妇人接口道：" 我们房前屋后，院里院外都搜遍了。那个假山真水
的密室，倒像是养蛇黄龟宝的，谁知拆散了，也不见个影儿。"

　　那少女两眼中含着泪，用手指着贾通，乱叫乱嚷道：" 是这个猪吃了，把他
也割破，割破肚肠！取转来！" 危青苗道：" 这个猪没有一点儿真元根基，服了
用玄牝散裹的蛇黄龟宝，也会立刻中毒死了。且蛇黄龟宝能够养成，也就在这三
五日内，哪里来合丹的百日工夫？" 那蓝衫妇人道：" 屋里屋外的瓦缸都打破来
看过了。连这窗户下的铜的养鱼的，也挪开了挖地三尺，也不见个影儿。" 那少
女提起拳头，向贾通脑袋上，哔哔剥剥只顾凿，口里嚷道：" 他只是为了挖宝贝，
把蛇黄龟宝立即服了。一定在他肚子里，一定在的！不信拿刀子割破来看！"

　　危青苗道：" 把蛇黄龟宝立即服了，会爬在腹内气海中汲取人的精血，虽然
可感知金玉而暴富，可八十一日后，会血枯而亡。要等服用的人精血未竭，割开
他的肚子，把蛇黄龟宝掏出来，再种入另一人的体内，这么一个接一个，可尽得
天下隐藏之宝。这姓贾的分明晓得利害，哪里肯自己服用？没了命拿钱来做什么？
"

　　秦欢在外只听得不寒而栗，满脑子都是那可怜龟儿，被剥肠剖腹的光景，蹲
在门外，两手抱着肚儿，里面说什么再顾不得听一句。

　　那蓝衫妇人道：" 这人最善装猪，或许假装发疯呢？我们把他带回山中，再
细细盘问罢。" 危青苗道：" 那灵龟一日不食金玉，蛇黄龟宝便无用了，盘问出
下落也迟了。这人的狂疾倒是真的，若在这百般手段下还能装憨扮傻，必定也会
装扮下去，冷不防被他逃了，倒不妙。" 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五色绣包儿，一
一揭开，是一块旧的彩绣女萝缠松手帕子，里面裹着一个小小的鸦青瓦罐儿。危
青苗一手拈着罐儿，慢慢将罐儿里的石青粉末泼在贾通头上，说道：" 这一罐儿
玄牝散是娘亲手交给我的，命我亲手泼在这个猪的头上！" 将手内旧帕猛地掷向
贾通，说声：" 这个，也还你！"

　　那百蛊门使毒无形无色，刘十万等中了" 无忧粉" ，毫无痛楚就咽了气，外
人不知是被毒死，自己也不知自己怎么就死了。百蛊门的至上毒药" 玄牝散" ，
却如寻常毒药一般暴戾，且无药可解，沾了一点儿，隔了半个时辰，便遍身生满
毒疔，痒到骨髓里去，受百日之苦，肠穿肚烂而死。

　　秦欢在门外直叫苦：" 才挣脱了虫蚁口，谁知又栽到井底！人家何必哄我，
并不知我吃了那个的。所以我只有七十来天的命了，千真万真，就七十来天了。
" 心中百味纠缠，多半倒是知道被人哄了，生出来的愤怒与伤感。

　　忽听" 吱喽喽" 一声门响，外面又亮了许多，有人拽开那半扇门，一步抢出
门来。秦欢想避开早来不及了。

　　那亮眼睛的女孩儿拉开了门，一步跨出门槛来，倒吓一大跳，扬声道：" 这
个人还在乱动！" 秦欢生怕众女子知道" 蛇黄龟宝" 在自己肚子里，要割开了，
连忙装死。

　　众女子也不看，只管往院门外走。那少女不肯走，嚷道：" 这个人没有死呀！
" 那蓝衫妇人回头叫了声" 阿苗" ，高声道：" 还不快来！乡野村夫中了无忧粉，
哪里还有活的？！" 那少女踢了秦欢两脚，见众人都走了，心里着急，又怕这人
没死透，忙一挥手，撒了许多无忧粉在秦欢身上，心想：" 就是没死，这下子也
死了！" 一面抬眼儿喊道：" 等我一会儿，就来！" 忙忙去赶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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