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节:脱金钩冲天御飞剑(7)
秦欢的真气原本是至阳毒物" 蛇黄龟宝" 所化,如此这般使出来,竟将那盆
水煮成了沸水,只怕有" 冰蟾真气" 护身的鱼,在这沸水中也不能够活命。
秦欢蹲下身来,两只眼瞅着盆中犹自翻滚的气泡儿,心道:" 看来,只能去
寻那姓钱的不是了。" 董大心道:" 神仙真个和常人不同。先得把水烧滚了,才
好点冰!"
秦欢想了一想,正色道:" 你别打扰,我再试一试。" 董大连忙点头,话都
不敢出口,生怕打扰了少年仙人,并不知仙人将凉水弄成沸水,并非有人打扰所
致。
秦欢用两手捧起盆来,反其道而行,将水里热气吸入掌内。一会儿,沸水变
凉,凉水生寒,老瓦盆边结起一层素白霜。
董大不禁打了个寒颤儿,觉得周遭空气也冷森了起来。一顿饭工夫,只见少
年仙人裂嘴笑了,说声:" 成了!" 伸头看时,果见盆中盛着晶莹剔透的一块寒
冰。董大喜极而泣,一把掇过,抽身便走。
秦欢忙道:" 站着!早饭吃什么呢?" 董大心中只有小螺,也未听见,一溜
烟早去远了。
秦欢把头摇了一摇,叹口气道:" 又是一个种桃花砍竹竿的货!" 又笑道:
" 本仙人的手段甚高,从前还真不知道。" 笑着走来土灶边,正不知早饭吃什么,
忽听外面的鹅鸭又在嘎嘎大叫了,忙跑出门来撵开,指着骂道:" 一大早又来闹!
有本事就别走,往我锅儿里跳。煮你一个喷鼻香!" 嘴里数落着转来,劈柴,淘
米,向灶头梁上拽了两条被柴烟熏得干干的腊鱼,煮了一锅儿腊鱼粥,吃饱了肚
子,只等渔哥儿和小螺归来。
谁知不过两三顿饭的工夫,却见渔哥儿满面青肿,精赤一双脚,独自一个哭
啼啼回来了。秦欢看见,奇道:" 怎么了?小螺呢?" 董大一听,鼻涕眼泪一齐
滚出。秦欢忙道:" 别慌,你一五一十对我说,是那姓钱的不放人?" 董大点点
头儿,说道:" 他把冰把盆都摔了,' 这时候哪里有冰,这个不是!这个不是!
' 还叫人打我,还说' 别做梦了!还敢上门来,拿麻索子把你勒死!'"秦欢不觉
被气得喘出粗气来,啐道:" 忙碌了一早晨,点了冰,他敢说不是冰?!这会子
我还累得喘粗气呢,他敢摔了?!"
秦欢指手画脚骂了一场,又问:" 你脚上的新鞋呢?也被那鸟人夺了?" 董
大说:" 那个不是,是个魆黑傻大的铁嘴老鸹衔跑的。" 秦欢听了,嚷道:" 好!
连鸟也欺负你!怎么夺的?那破鸟在哪里?一并与你出气去!端了它的老巢!"
董大道:" 钱老爷家的。他们家院落里有两棵树,一棵是枣树,一棵不是枣树,
那一棵老枣树上,杈杈丫丫有个黑老鸹窝儿。今儿他摔了冰了,打了我了,又说
' 不许走!把老鸹巢里的小老鸹捉下来,老爷要煮了下酒吃。' 我就脱了鞋盘上
树去,谁知不见小老鸹儿,下来新鞋就不见了。听钱老爷说,是大黑老鸹趁我上
树,飞下来衔跑了。众人还抱怨我先招惹别人,才惹得老鸹子报仇来。" 秦欢听
了,大怒道:" 那个不是人的钱老爷,才是偷鞋的黑老鸹!" 一叠声催着董大说
出那偷鞋老鸹的巢穴,咬牙切齿道:" 你等一会,我这就来。" 抢出门来,一阵
风寻那姓钱的贼。
秦欢撑不住心头火起,恨不得立刻拿来一拳打死,心道:" 摔了冰也罢了,
又打人又偷鞋。打死这个言而无信的禽兽去!"
一径寻到钱家来,只见高墙矮门,墙头上遍插棘针。赶着个过路人问了一问,
果然是钱可道的居所。
于是人不知鬼不觉,越墙进院来,伏在院落中那株大枣树上,秦欢心里平静
了些,寻思道:" 把那混人打死了,渔哥儿和小螺也不能够团圆。且那人虽不是
人,也不是个杀头的罪。该变个法儿叫他受了苦,还要甘心情愿把小螺放了。"
心里正寻思,看见屋里走出一个胖子来,身后跟着一个胖妇人。那胖子道:
" 每日家逛逛,浑身才舒坦。" 那妇人道:" 哥,去外面逛逛呀,还能看看不要
钱的景致,岂不更好。" 那胖子咳了一声道:" 不要钱?买个鬼来推磨,也要钱
呢!外头一地绊脚石,鞋底子磨透了且不说,绊了一跤,磕了牙不是钱?平日常
对你们说,不要不知惜物。如此闲步已极糜费,消了食,下顿又要多吃一碗,岂
能再有非份之想——看什么景致!" 那妇人点头道:" 我们家钱哥就是比别人明
白!"
秦欢如蝉蜕一般,扒伏在古枣树上,尽力忍住笑,心道:" 这两口儿很会过
日子,只怕云从他们家门口飘过,也被揪住挤出水来。叫这两个瓦雀儿白放一个
丫头,比登天还难呢。"
那胖胖的男女两个在树底下踱着步,踅来踅去的,一步步好似毛里拖毯,生
怕踅快了,下顿又该多吃了,不时仰头望一望枣树,权当看了景致。
那妇人道:" 那个穷哥儿捧来的冰,果真不是冰么?" 那胖子道:" 理他是
冰不是冰,不能认的。" 那妇人道:" 你看那盆里头的冰花,恍惚有个诸侯王坐
于磐石上,好些文官武将分立左右,妙手画成的一般样呢。" 那胖子道:" 是有
些意思,可惜冰早晚会没的。" 那妇人道:" 真个有什么仙人替他点冰?" 那胖
子道:" 胡说!真有神仙怎么不帮我,倒去帮他!" 那妇人道:" 可是冰怎么来
的呢?" 那胖子道:" 不消费神,理他呢!我只想如何弄钱,别的一概不想。闲
事上头花了心思,正经事就盘算少了。"
有个奴款款踅入院门来,回道:" 老爷,我打小钱老爷那里回来了,一切事
都妥当了。" 那胖妇人道:" 小钱在家做什么呢?又躲在床上数钱么?" 那奴道
:" 不是数钱,是拾钱。三日前,小钱老爷偶然在路边拾了金锞子一个,喜不自
禁,把玩不住手,一边抛向空中耍子。谁知误落头上,砸了一坑儿,诊金药钱刚
刚花掉那个金锞儿,倒白拾得头上一瘢。这会儿正在床上养伤呢,临走他还说,
老爷你' 日进万金' 呢!" 那妇人狠啐了一口,破口大骂:" 我们赚千赚万,不
是赚的你的,要你贫嘴贱舌来做臭毛鼠!脑子被钱砸了?为什么偏生限定日进万
金!就不许日进十万金?!" 那胖老爷也骂:" 那衰人一向不地道!娇姐,你不
知道,上回我约他谈个买卖,原本约在早间,我蹭到晌午才去,果然他就请我吃
晌午饭了。一案子的酒菜果品,十分丰盛,摆下了,他就自己躲里屋吃干饼儿。
我想着,他真正很客气,既如此,我便不要客气了。忙拿起一个鸡腿就咬,谁知
' 喀嘣' ——" 那妇人道:" 想必把鸡骨头也咬碎了。煎焦的鸡骨头,滋味很好
呢,正是个下酒的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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