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离开这所学校对我意味着更多的解脱，我喜欢解脱这个词。至少可以不再被强
迫用父母的血汗钱以“天价”购买那不名一文的各类本校出版物，也不必依靠WALKMAN
才可以避开教授们吐沫横飞滔滔不绝演讲的连自己都不愿相信的原则和主义，更无
须旷课自习“GT”时附加任何忐忑不安的心理，生怕被书记逮去亲自“听写”检讨，
其状狼狈犹胜打入冤狱的杨乃武与小白菜。
“WHO CARES ？I DON ‘T CARE THIS FUCKING SHIT！”可笑在来办公室的途
中我还不住感叹“泪到用时方恨少”，希望回到三国借刘备泪水一用，博得仁慈老
人的宽容一笑，再给我一个继续在此接受熏陶与蹂躏的机会，而现在却想毫不隐晦
地用玩遍世间女人的未央生肮脏龌龊的下体干死这所婊子烂学校——昼夜不息。
“别和我说英语……”
哦，懂了，原来堂堂外语系教授居然不懂英语，我保留自己可贵的蔑视，因为
他不配！
“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开除？NO PROBLEM！”书记如遭电激般呆滞地望
着我逼视他的眼神，仿佛看到了梦魇在他的面前正现场直播，我窃喜于自己与他正
面交锋的第一次胜利，也后悔曾经与他数次交锋——他不配！出于对长辈的尊重
（因为此时我想起了托尔斯泰先生施舍一位品质恶劣的乞丐，曰：“我不是施舍给
那个人，我是施舍给人道。”），我很绅士地向他鞠了个躬，道声“BYEBYE FOREVER”
——原谅我又用了英文。
我尽情体味着亚当逃出伊甸园时的无法遏止的快感——尽管没有夏娃相伴，呼
吸着完全属于自己的清新空气——虽然别人也可以同时分享。我没有欺骗自己，此
刻轻松多于失落。
s 是的，我已被压抑得太久，忍受的太苦。没有什么比一个偾事嫉俗者迫于无
奈和压力向世俗低头徉扮笑脸更痛苦和残酷的事情了。掩盖在一副倔强的外表下，
有一颗脆弱而善感的心灵，这是我无法摆脱的悲剧，没有条件不求回报无私沐浴的
亲情永远是我的致命伤，它比千军万马更能轻易将我俘虏我的心。我没有勇气让父
母焦灼与期待的目光再次转化为苦涩或悲观的泪水，高考的意外失手使我没有搭上
北上的列车，我永远不会忘记在死静的夜里，母亲趴在父亲的胸口低低地啜泣，父
亲则死命地吸着一包一包的香烟，烟雾缭绕中不时给予母亲一点安慰：“没关系，
咱们儿子到哪里都是好样的，在海事大学一样可以成材……”
我已经18岁了，我发誓决不再让父母为我落一滴泪。我没有选择重读，不是因
为担心一年含辛茹苦的努力换不到北大的通知书，我不忍让父母再为我早起晚睡日
夜操劳。我背负着父母的嘱托连同自己的遗憾来到了这所顶着全国重点头衔的学校，
我也曾经和同窗们有着相同的“梦想”，守纪入党拿奖学金。随着时间的推迟我明
白自己守的是个性的“纪”，守纪意味着将仅有的个性束缚在自制的樊笼而永世不
得超生，守纪代表着象其他同窗一样将脸皮塞进裤裆大摇打摆学习阿谀逢迎溜须拍
马却冠以社会科学的美名，入党则昭示着从此走进“统治阶级”的裙带关系——第
一年入党的同学有百分之80与校方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很好。”我咒骂着“不三
不四的都入党了，我们的群众队伍就纯洁了。”至于奖学金，更无从谈起，我成绩
名列前茅却只能目送它“飞入成绩寻常家”。
走在极度失望乃至绝望的边缘，我不敢正视自己屈辱的灵魂，不敢直面不得已
留在这所狗日的学校而苟延残喘的现实，我忍受着，忍受着，只为父母饱经沧桑布
满皱纹的脸上不再雕刻任何失望与无奈，然而，今天，一切都结束了，我终于在太
久的忍受之后，不可避免地瞬间爆发了。
“走自己的路，父母会为我自豪，无论我是否毕业于重点大学。”也许这只是
我逃避伤害父母责任的一个苍白理由，但我矢志非衣锦不还乡——面对不设防的父
母，我怎么忍心在他们的心窝里狠狠戳上一刀呢？
当决定隐瞒离开学校的可悲现实（在父母眼里）直至飞黄腾达时，我差点为自
己的天才想法喝彩出来，我终于可以痛痛块块地快乐现在，可以酣畅淋漓地表白未
来，可以真真实实地活回真实的自我。
“我读书越多，越喜欢狗。”这是小敖的名言，在这个陌生的世界，也许我经
历无多，但却喜欢用沧桑的眼神审视这不完美的社会，在失落的时候，我结识了海
明威，凯鲁亚克，塞林格，亨利。米勒，这一窜窜闪光的名字让我们除了羡慕别无
选择，而他们无论迷惘还是垮掉的思想也在我大脑中打下了深深的烙印。
道德死去的时候我们正直青春年华，在没有责任感的年代爱没有成长的土壤，
我们一代人都无法摆脱生命失重的痛苦，我曾花掉数十天时间苦苦思索一个没有结
果的问题：“人究竟为什么而生存？”这是千百年来无数圣哲无法回避也无法回答
的迷团，可笑也好，无知也罢，反正在同龄人中难以觅得知音，知情者不是敷衍的
露出世俗的比哭还难看的丑笑，就是拉下脸来与我这个神经病划清界限，最终在叔
哲中我找到了自己不成熟的答案，悲天悯人的悲观论让我失望，但同时似乎也寻求
到了冥冥中一直在期待的结局。
我了解了徘徊于花街柳巷的耆卿与小山的内心疾苦，也明白了最初主张仁爱、
反对暴力、提倡和平主义、利他主义的嬉皮士何以成为后来肮脏邋遢、衣衫褴褛、
吸毒癖、逃避现实和性变态的流氓。。。。对人生的绝望使他们共同选择了一种叫
做逃避的归宿，尽管与书本华有境界高下，但尽情的纵欲享乐我看不到垂死的时刻
他们会因此有任何后悔的理由。
我不再清楚不懈的奋斗除了给予父母期盼的眼神一点安慰，换来虚伪的朋友和
几双羡慕或嫉妒的目光以外有任何其他意义--也不再相信名垂青史万人景仰的屈子
比“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陶渊明更能实现自己的人生价值。
“蜗角功名，蝇头利禄，毕竟成何事？”无意于游戏人生，却不知该如何正视
空虚却尚未麻木的魂灵，我大声呼唤“我不要倾颓不要迷醉不要伤悲不要心灰”，
然而除了空远飘渺的回声，无人理会我的存在，白天黑夜依旧各自12小时丝毫不爽
的运转，不会有一分一秒的改变。
上帝将一个不算残破的意识，一颗渴望爱与热情的心一并赋予65公斤的胴体，
这看似协调完美的创作在新世纪的今天，却只有被视为小丑或古董或是其他什么不
和时代发展的东西时，才会换来几声阴阳怪气的啧啧赞美或陌生人的陌生一笑。对
此，我，只能默然。
我不想说自己此刻的思想是什么对人性回归的渴求及唯美主义的苦苦追寻。现
在我更加理解“平平淡淡才是真。”这仿佛落魄寒士自嘲的话语的真谛。只是好希
望能够找到自己灵魂的另一半，孤单的时候，可以让我在这块贫瘠的土地上找到爱，
感受爱，如是而已。（有时我甚至很想找一个远离尘世的地方与一个陌生的女子结
婚，无论对象是谁，任何一种依靠对我来说都是奢侈。而我也终于将这奇特的想法
赋予实践，我找到了班级一个美丽女孩，对她除了厌恶我没有别的感觉，但我演戏
似的单膝跪地向她语无伦次地表白求婚，看到她惊鄂的表情我差点笑出来，这真是
一个幽默。结果我遭到了拒绝，也终于有了塞林格的感受，把自己从头到脚甚至身
上每一个毛孔都狗血临头地大骂特骂一番，然后借酒浇愁排遣寂寞。）如果这是唯
一的梦想，那么上帝不该恩赐给我略微聪明的大脑和坚韧不拔的意志，但如果他日
我功成名就，我的精神支柱永远是不更的爱与对道家顶礼膜拜的信仰，而决非凭借
发达的面部肌肉和所谓的的狗屁处世之道（当厚黑等处世之书堂而惶之参与市场竞
争，并登上畅销书排行榜之时，无数文人墨客甚至尚留有一丝清醒与理智的健全人
的心里流动的岂止是血水？）
我愤世，我嫉俗，我狂妄，我孤傲。我鄙视同龄人陌生于世界的孤陋寡闻，愚
顿不开；我轻蔑老师们“满口仁义道德，满肚男盗女娼”的虚伪，麻木，我冷观政
治嫖客卑劣手段伎俩的无耻，龌龊，却从来不敢辜负生命不能承受之轻的父母之爱。
投身于茫茫人海，才发现即使拥挤至摩肩接踵却依然终究分道扬镳，三毛的敏
感令我折服，“在这个世界上，谁不是孤独的生，孤独的死？”强烈的孤独感使我
想起了永远在路上吸毒，烂交，狂欢，纵欲的索尔，他比我幸运，无论走道哪里都
有志同道合的男朋与产生闪电爱情的女友相伴，而我则是彻彻底底地孑然一身，还
好，杀人的贼老天没有把我逼进死亡的巷口，让我不费周折地租到了一个地下室，
四季无光，但低廉的租金促使我爽快地签约了，与学校寝室相比，也许它一无是处，
但我庆幸终于拥有了完全属于自己的空间。
我选择了寝友上课的时间把所有的家当都搬进了自己的新居，我不需要话别时
同情或虚伪的泪水为我饯行。
在校长办公室门前，我彻底舒服了自己的膀胱，想到校长出门时突然闻到莫名
其妙的骚味，我就有止不住的发泄的快感。已经走出了校门，我回望了一眼生活了
近2 年的学校，没有丝毫留恋，唯一赠送给它的是诀别时一口奋力射出的含几千万
种病菌的痰液。
在新鲜与兴奋的状态中，我整理打扫了自己的新窝，不知不觉，日迫黄昏，征
服了饥饿的困扰之后，我一鼓作气连续攻克200 个英语单词，看表时已经凌晨2 ：
00了，但我仿佛拥有了拿破仑当年彻夜不眠著《民法典》时的过人旺盛精力，毫无
困意可言，最后决定让混帐王八蛋网虫也分享一下我此刻的喜悦与快慰，上BBS 发
表文章，且拟名为“一个天才的思想史”——不撒下弥天大谎，吹出旷世牛皮，没
有人会赏脸你的文字垃圾。文章不长，但处处可见鄙人的思想精髓，不敢妄称天才，
但为了榨干脑细胞完成的BBS 不至于孤芳自赏，顾影自怜，只有打肿脸充胖子，将
大脑智商提高十分，使挑剔苛刻的读者不敢小觑自己的才华。
在别人面前袒露自己的思想总有一种赤身裸体于众目睽睽之下的感觉，但既然
古人有当众手淫的勇气，我又有何理由吝惜这一点不值分文的口水呢？何况将长期
形成的思想火花顷刻间燃烧怠尽，隐约中似乎有一种“怒向刀丛觅小诗”，以笔为
旗，讨伐万恶的旧社会的快感。
孤独地学习，孤独地上网，孤独地生存……孤独构成了我生活的全部内容，孤
独使我孑然落寞，孤寂苦痛。
对孤独的厌恶与恐惧是我更坚定了对神秘无边崇高可贵的爱情的向往，虽然我
不知道在物欲横流的今天，作为终极价值，它是否依然存在。
当孤单的我难以抵御难耐的寂寥之时，我总是喜欢静静的解读惠特尼休斯顿富
有磁性的声音《I WILL ALWAYS LOVE YOU》，是画饼充饥，抑或望梅止渴？不得而
知，从未仔细问过自己的心底，或许是不愿意问吧。
一杯浓浓的ESPPRRESSO，一首喜欢的歌曲，一台可以畅游世界的PENTIUM ，一
个属于自己与世无涉的空间，曾是我梦想的驿站，然而现在，一切都拥有了，得到
的反而只是来袭的阵阵空虚，我，感到孤独。
“能在孤独寂寞中完成使命的人即是伟人。”我不是伟人，也终将不能成为伟
人。我向世界低头，因为我，害怕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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