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节
宋大夫的脸色不太好看,她坐下来对蒋子凌几个人道:“你们知不知道他不能
喝酒?”
“对不起,我们不知道,而且他只是喝了一点儿。”蒋子凌道。
“一点也不行,他的肝脏受过伤,喝酒就等于是自杀。”
“那他没什么事吧?”蔡云飞急忙问。
“这次没事,但以后会不会有事就很难说了。你们都是他的同学?”
“是的,我们都是计算机2004班的。”
“班长来了没有?”
蒋子凌应了一声,宋大夫继续道“你是班长,你就应该把你们班的同学管好。
你们这些大学生,一到学校来别的没学会,抽烟,喝酒……身体是你们自己的,象
他这种情况很可能就有生命危险,万一出了问题,谁来负责?”
蒋子凌听着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宋大夫抬抬眼镜说:“要是再出现这种情况,
我可就找你。”
蒋子凌忙点点头。
史歌在学校的医院里住了一个礼拜就出院了。天依旧是那样蓝湛湛的,风依旧
是那样酥荣荣的,史歌的心情也如同这灿烂的秋天一样舒展了许多,尽管爸爸和高
姨结婚了,可是他不愿意去想那个所谓的家,那个只知道钱而从不关心自己的父亲。
在他住院的这几天,蔡云飞是经常去医院的,有时给他从家里带去些吃的,有时会
从图书馆借几本书给他,这让史歌有些过意不去,虽然蔡云飞嘴上没说什么,可他
明白她的心思。蒋子凌也经常去医院,但通常只是坐一会就走了,似乎更象是在履
行班长的职责。史歌并不介意,蒋子凌能来看他他已经很高兴了。史歌的手里拿着
一盒王菲的新专辑,这是蔡云飞送的,说作为王菲的歌迷她2000年的新专辑不可不
买。只是最近见蔡云飞却很少,听说她的另一个朋友也病了。
史歌正这么想这就看见蔡云飞了“蔡云飞!”史歌叫了一声。
蔡云飞回过头见是史歌就高兴的跑过来“你这是去哪儿呀?”
“随便转转,你去哪儿呀,最近好像没见你?”
“哦,我的一个高中的同学病了,我去医院。”
“可真够你忙的。”
“是呀,不过也没什么。”
“得的什么病?”
“别提了,他也挺可怜的,才考上大学……他是交大广告设计的,上个月我见
他的时候他就说他眼睛不舒服,结果这一个月视力下降的厉害,现在只要看一会东
西眼睛就疼,而且什么东西都看不清了。他这个专业,眼睛要是不行了以后可怎么
办呀。”
“哦,要我和你一起去吗?”
“呵呵,你去的什么劲呀,你又不认识他。好了,我的走了。”蔡云飞说着笑
了笑。
“嗯,好吧,再见。”一会儿,蔡云飞便从史歌的视野里消失了。
冯俊躺在床上,眼睛里只有一点模糊的影子。
“阿俊。”蔡云飞一推门就叫了一声,宿舍里其他的男生都笑了起来。一个男
生打趣道“阿俊,你的小甜甜来了。”说罢,其他的男生也都笑的走了形。蔡云飞
只是笑了笑却没有搭理。
“咱们就别当电灯泡了吧”另一个男生道,说完男生们嘻嘻哈哈得出去了,临
走时还特意的把门关上。
“坐吧”冯俊轻声道,看得出来他脸上的笑容中扭曲着失意。
“好点了吗?”蔡云飞拣了一张凳子坐下。
“好什么呀,还是那样。”
“还是看不清吗?”
冯俊沉默了,现在他连蔡云飞的脸都看不清楚了,他想哭,可是眼睛却疼的流
不出眼泪来。
“阿俊,你别难过,医生说了这并不是什么大病,只要按时吃药慢慢就会好的。”
蔡云飞倒了一杯水送到冯俊的手里。
“慢慢好?要等多久?是不是等我的同学都毕业了才好?我现在什么也看不清,
连颜色也辨不清楚,这和瞎子有什么区别?”
“别这么说,你要相信医生的话,和医生好好配合这病才能好,要相信医生。”
蔡云飞握着冯俊的手。冯俊不做声了,除了父母以外蔡云飞是最关心他的人,从高
中一直到现在,而且将来也会是这样。
“你爸妈他们来过吗?”蔡云飞起身走到窗户边推开窗户。
“今天早晨来的。”
“哦,对了,你们宿舍的人经常出去吗?”
“是呀,别人可是要上课的。”冯俊有些颓唐的说。
蔡云飞又走近冯俊道“我把我家那只金丝雀给你拿过来吧,也好让你有个伴儿。”
“这怎么好,你怎么跟你家里人说呀?”
“这简单,我爸那认可好说话,我就说我要在宿舍里养,呵呵,他不会不答应
的。”
“那谢谢你了,只怕你的鸟儿到这里安家是要被那一群土匪整死的,就算整不
死呀也会被他们的烟给熏死。”
“哼,他们敢。再说,有你在这儿我怕什么呀?”蔡云飞一会儿在这里坐坐,
一会儿又在那里坐坐。“还有,你不知道,这几天我来的时候,楼底下那个阿姨的
眼神,真恐怖,好像要把我吃了似的。”
冯俊没有说话,只是不住的笑道:“是呀,你一个女生老是进男生宿舍,还真
有点大逆不道呢。”
“什么大逆不道,我是来照顾病人的,她要是不乐意让她来照顾你好了。”
“啊,让她来?她乐意我还不乐意呢。”
蔡云飞听完咯咯得笑起来。她看看表道“时间也不早了,我要走了,要不然回
家我妈又得盘问我了‘干什么去了?见了谁啦?……’拿我当犯人似的。”
“你妈对你还那么严格呀?”
“是呀,那天晚上我住在宿舍了,我妈一晚上往宿舍里打了五次电话确认我在
不在,我真是受不了我妈。”蔡云飞拿起书包接着说“好了,我走了,过两天我再
来,你安心养病吧,拜拜!”
听见关门的声音,冯俊用手揣摩着水杯若有所思,却不知窗外已经是暮色黄昏
了。
十二月初,同城的血液冷的象要凝固了一般,中大的校园里除了松树以外其他
的树木都已经完全的脱去了绿色的外衣,赤裸裸的蜷缩在北方的寒冷中。花园里不
再有馥郁的香气,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狼籍的残花败蕊。人们都换上了厚的衣装准备
迎接冬的降临。
中大的校园被青年人的热情点缀得丝毫没有隆冬降致的感觉,到了十二月,新
年就快到了,每个人的脸上也都洋溢的笑意。男生宿舍十一点半就熄灯,伴随着黑
暗的是一阵阵的口哨声和撕心裂肺的怪叫。当然,没有几个人会在熄灯后就准时睡
觉,所以楼道里便会坐着几位看书的人,也时不时的会从某个宿舍里传出一阵吉他
声,要么就是卧谈会,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从某位任课老师的教学水平到国家教育
改革,从某位社员的女朋友到全校女生长相的总体水平,从鬼故事到成人笑话无奇
不有,无所不谈,这也并非是男生宿舍的专利,女生宿舍的卧谈会通常也可叫做零
食演唱卧谈会,谈论的话题虽然不及男生们的多,但往往会连续几天的讨论同一问
题,并且还会引出许多哲人小语,这大概也是一个很好的学习机会吧。
蒋子凌在应急灯下写日记,“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 自难忘……”不知
为什么,他却写下这样的一句,不过这倒让他想起了自己高中时的那个同桌,那个
喜欢穿蓝色裙子的女生。
蒋子凌看了一眼对面史歌的床,史歌洗衣服还没有回来,他又低头写起日记。
正在这个时候他却觉得床在晃动,随后便有人从冲出楼道,“地震了”不知道是谁
喊了一声,这一声过后楼所有的人便都跳下床冲出门,楼道里挤满了人,所有的人
都涌向出口,没有人疏通,大家都忙着自己的逃脱,所有的秩序在这个时候都瓦解
了。
“别挤,别挤”
“史歌”蒋子凌回过神来,这是史歌的声音。蒋子凌回过头,史歌就在离自己
不远的地方。
“史歌”蒋子凌用力的喊,尽管人群挤的他不由自主的往前走,但他还是伸出
了手。
史歌靠在墙角,他的脚扭了,他想停下来,可是根本停不住,人流冲着他涌向
楼梯,楼梯上更是挤得厉害,人们随时都有可能摔倒,这个时候使人恐惧的已经不
再是地震了,而是这让人崩溃的拥挤。史歌正要被人推下楼,只觉得有人抓住了他
的手,他也顾不得脚上的伤痛了,只是被人拉着手从三楼下到了二楼。又是一次震
动,这一次似乎比上一次更强烈些,原本让人窒息的人群愈加疯狂的冲向楼梯口。
那人的手没有松开过,如果松开的话,史歌说不定就会因为脚上的伤摔倒,到那时
再想爬起来恐怕就得等到来世了。
“快走”那人拉近史歌。
“蒋子凌?”史歌有些惊奇,原来是他。史歌顺着人群被挤出了楼门。蒋子凌
并没有停下来,而是一路拉着史歌跑到了田径场。
“谢谢你。”史歌大口大口的喘着气道。
蒋子凌躬下腰喘着道“没什么”
史歌道“你怎么知道我的脚扭了?”
“我怎么会知道,我看你在那发呆就拉着你一起跑了。这个破学校,楼梯修的
那么窄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谁能负得了这个责任。这些人也是,急什么嘛,喏,我
的拖鞋都没了。”蒋子凌苦笑不得的说。
“还说别人,你不是也挤了嘛。”
“我可不想挤的,我是想到水房找你,结果刚出宿舍们就被人挤跑了。大不了
地震了被压在楼底下,这算什么嘛,还没怎么震呢,人都快被挤死了。”
“找我?”
“是呀,我是想告诉你,不要那么急的跑,找个地方躲才是真的,结果……”
史歌听完笑起来“还没想到,你这人还真有意思。”
“什么有意思,我可是救你一命,你可得好好的报答我。”蒋子凌说着坐到了
地上。
史歌也坐下,看看蒋子凌便道“真的谢谢你”
“什么谢不谢的,兄弟嘛。”蒋子凌拍拍史歌的肩道。
“呵呵,是呀。”史歌道“你刚才一点也不害怕?”
“不害怕个鬼呀,我都快吓死了,现在我两条腿还发抖呢。”
“呵呵,其实我也是。”史歌冲蒋子凌笑了笑。“你们新疆常地震吗?”
“切~~~~~~你家才三天两头地震呢。”
“呵呵”史歌笑起来。
“怎么了?”
“‘切~~~~~~’是新疆话嘛?我经常听你说。”
“那当然了”
“切~~~~~~,哈哈,是这样吗?”
“还不错”蒋子凌也笑起来。
满天的星光冲淡了夜的寒意,蒋子凌和史歌便背靠着背坐了很久。史歌感觉着
身后的这个男生,他的洒脱,他的爽朗,他眸子里埋藏的一切。以前,阿凯也这样
和他背靠着背坐着,在这样一个寒夜,彼此倾听心声,多么让人心驰神往。只可惜,
阿凯离开他太早了,他愿以为世界的一切就此到了尽头,可是却没有想到出现了一
个蒋子凌,在这个远离故土的地方,他的生活又可以重新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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