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节
史总桌上的电话响起来,是史歌打来的。原因很简单,今天是年三十,史歌想
知道爸爸是不是要回家。
“小歌,爸爸今天有事不能回去了,钱在老地方,你自己出去吃吧。”史总的
官腔里带着慈父的语气,让人觉得不舒服。
“今天是大年三十,爸爸。”史歌有些央求的说。
“爸爸知道,可是有些应酬爸爸不去不行。”
“……可是,别人也要回家过年,难道只有你在工作?”
“小歌,爸爸是领导什么事都要做表率的……”
“领导领导,你是领导不是我爸爸!”史歌把电话摔在了地上。
史总拿着电话叹了一口气,这么些年来他和儿子的关系一直都很不好。是自己
有些地方做的不对还是父与子之间的关系本来就这样的难以调解?工作的事情已经
够叫他头疼了,他实在不想再花过多的精力在这些家庭的琐事上。史总每天的日程
是排得满满的,根本不可能抽出时间来和史歌一起讨论些什么,不过他也希望这样
做能让史歌比别的孩子早些的独立。
“史总,今天是年三十,您还不回去?”高秘书微笑着走进史总的办公室,她
微微的转身带上门。
“哦,春假的值班情况安排好了吗?”史总没有抬头。
“您忘了?前天我就把名单给您了。”
“哦?是吗?”史总顿了顿道“今天晚上日本客户那边怎么安排?”
“我正要告诉您,日本客户把今天晚上的见面取消了。”
“取消了?为什么?”
“今天是年三十,那几个日本客户要去古城看表演。”
“这些小日本,那今天还有什么安排?”史总笑笑道。
“没有了。”
“没有了?”史总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从你安排工作以来,这还是第一
次你给我放假吧?”
高秘书掩着嘴巴笑起来,笑声清脆的仿佛是泉水在山石间流淌。高秘书今年只
有24岁,来给史总作秘书却已经有两年了,对公司里的事务再熟悉不过,对史总的
为人也实在了解。她一个人来到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朋友把她介绍到这家公司
工作,也多亏史总的照顾,她才能在明争暗斗的公司社交圈里站的住脚,她是一个
有恩必报的人所以在现在公司效益滑坡又有很多老总聘请她的时候,还会毅然决然
的留在这家公司,很多人说她是看中史总的早年丧偶,她并不在意这些流言蜚语,
或许她真的有那么一些动心了。史总是一个为了工作可以牺牲一切的人,也许是这
种忘我的工作精神感动了她,使她每年的春节都会留在公司。
“你晚上有什么安排?”史总还是在看文件,但更是像在遮掩。
“晚上?还没有考虑呢。”高秘书觉察出这句话的分量,史总大概是要请她吃
饭,如果说自己有约会的话,多半就太不给史总面子,所以只好用这种话来搪塞。
“你有两年没回家了吧?”
“已经有三年了,第一年冬天来的时候就忙着找工作也没回去。”高秘书有些
沮丧。
“哦,公司的事情有些拖累你了。”
“您这是哪里的话,要是没有您给我这份工作,我现在还不知道在哪里呢。”
史总听了抬起头看看高秘书“这样吧,今天到我家去吃顿饭。”
高秘书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他相信的只是缘分。
冬日的夕阳躲在西天,把仅有的一些光亮和热量抛洒在大地,路边的积雪像小
山一般,地上大部分的冰都已经被敲掉了,但仍剩下一下部分,街上放春假的孩子
们便紧着这一小块的冰面娱乐起来。大人们则是另了大包小包的东西往家走,满脸
的春风倒看不出有丝毫的冬的死寂来。落日的余辉应在壁纸上弹出灰色的旋律来,
史歌躺在沙发上时不时发出微微的喘息声。
远处的歌声吸引了他,歌声袅袅的,如烟似雾,亦真亦幻. 为什么会有这样美
的歌声,充满关怀与包容,暖暖的让人陶醉。史歌顺着那歌声飘来的地方寻去,四
周是密密的树林,头顶的天空被树的枝桠分割开来。脚下是杂色的花混着葱翠的草,
草叶上还带着露珠,空气中弥漫着潮气,世界是清新的,不含任何的杂质。阳光穿
过绿的叶撒在绿的草上,让人疑心是到了仙境。
树林的尽头是一片碧蓝的湖水,风在湖面画上一个又一个弧,又带着一阵凉扑
在史歌的怀里,湖面上映着远处的黛青的山峦,山顶上还留着雪的影子,像一个头
上落满雪的孩子看着让人喜欢。在湖边的岩石上坐着一些身着白纱的少女,他们在
唱歌,歌声似乎把群山都经酥软了,风用树的叶子和着,鸟儿用自己的歌喉和着,
宇宙间的一切都似乎感动了,都唱起来,唱的整个寰宇都暖暖的。
一匹白色的马从远处跑来,他就骑在马背上,依然是一洗的白纱,阳光下依稀
显出他健美的身形,马停在史歌面前,那个人伸出右手,史歌不认识他,但他还是
握住那只手跳上马背,马奔跑起来,风从身旁掠过,仿佛是有两只温柔的手在抚着
他,所有的疲惫与不快都消失的无影无踪,史歌靠着那人的背有种安全感,这就足
够了,不必在乎那人是谁,不必在乎去哪里,他需要的只是这种感觉……
电话铃声响起来打破了寂静,刺耳的铃声让人觉得烦躁。史歌被电话铃声惊醒
了,原来所有的美丽都只能在梦里去寻找,他有些失望的那起话筒。
“请问史歌在吗?”电话的另一端出来一个男孩的声音。
“岳涛?”史歌有些激动,他以为这个时候不会再有人想起他。当然他曾经期
望过岳涛能在这个时候给他打个电话,但是他又觉得自己的想法过于荒诞,可没有
想到他真的打了。史歌又想起了那个梦,那个他自己也记不清做了多少次的梦,他
真有些希望那个骑着马来接他的人就是岳涛。
岳涛很高兴又听见史歌的声音,他们已经是最好的朋友了,他也知道史总就是
自己父亲所在厂的头儿,只是对史歌他却什么也没有说。史歌有时候下午下课就会
跑到他的学校和他一起上自习,而且每天中午他们都会在一起吃饭,星期天的时候
两个人都会去学校,这段时间是岳涛最快乐的时候,生活中的每一个音符对他来说
都是金色的,没有什么事情比和史歌在一起聊天更重要。
“今天是年三十,我来问候问候你。”
“哦,是吗,谢谢。”史歌淡淡的说。
“怎么了?不高兴?”
“有一点吧。”
“怎么了,可以说吗?”
“……你有空吗?”
“什么时候?”
“现在!”
“有啊……”还没等岳涛说完,史歌便把他打断了。
“你可以到我家来吗?”
“我不知道你家在哪儿。”
太阳已经沉下去了,天空变成了黑兰的颜色。一棵棵的落叶木在北风的洗礼中
瑟瑟发抖,借着路灯在冻土上留下古怪的影子。岳涛走下公共汽车,街上的行人少
的出奇,让人不寒而栗。
这就是史歌说的地方,岳涛按动了门铃。
门开了,史歌出现在门口,他穿了一件灰色的羊毛衫,黑色的休闲裤。“进来
吧。”史歌说着站到了一边。
屋子里很热,CD机里传出的是王菲的歌。史歌把岳涛领进自己的房间,又给他
到了一杯热茶。岳涛觉得有些不自然。
“就你一个人在家?”
“可不。”史歌说话时看着窗外。
“你爸呢?”
“我爸?”史歌笑了一下道“他说不定正和那个高秘书鬼混呢,哪有闲心来管
我的死活?”
“别这样说嘛,你爸也是在为你赚钱呀。”
“赚钱?真不知道钱和我哪一个更重要一些。”
“咱们说些别的吧,你寒假作业做了吗?”
“没做。”
“快高考了,老大,你不想混了?”
“心里烦,不想做。”
“什么烦不烦呀,到时候考不上大学有你烦的时候。”
……
“做题吧,我陪你,有不会的我可以教你。”
“你烦不烦,什么时候该做题我知道,能不能考上大学我比你清楚,用不着你
来教,我是让你来陪我说话的,不是让你来烦我的。”史歌堆积在心里的不愉快终
于爆发了。
沉默,两个人都无话可说。沉默,让感觉逐渐消亡。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还有些事要走了……”岳涛看了史歌一眼,希望
他能把自己留下来,或是说他已经原谅了自己,可是回答他的始终只有沉默。本来
自己想和他好好说说话的,可是因为自己的笨嘴拙舌却把事情搞糟了,难道一切就
这样结束了?其实一切都没有开始过,彻头彻尾都是自己在自作多情。可是自己已
经没有退路了,不能回头就像当时自己毅然决然的选择和史歌走同样的道路一般,
他只能向前走了。他的眼有些润,是不是一切的分离都是命中注定的,那么他要诅
咒,为什么要让他来承担这些。也许史歌会忘了曾经有一个叫岳涛的人,可是自己
会忘了他吗?忘了这几个月以来的快乐?望了自己在雪中的经历?不可能的,这些
都将永远的折磨他,让他刻骨铭心。
自己刚才做了什么,说了什么,史歌的脑子里一片空白,然而他又清醒了,岳
涛走了,他走了自己该怎么办?
岳涛刚要开门却被史歌拉住了,他转过身,史歌就在他身后,眼睛红红的看着
他,仿佛是在哀求。
“对不起……”史歌说着用手楼住岳涛的腰,轻轻的靠着岳涛的肩。气息铺在
岳涛的颈上痒痒的。岳涛能感觉到史歌身体的温暖,他有些不自然的搂住史歌,两
个人和着音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舞着。
嘴唇交流着彼此的温度,温柔的可以融化整个世界,歌声亦如这夜色般销魂:
这一次我执著面对
任性的沉醉
我并不在乎这是错还是对
……
别说我应该放弃应该真开眼
我用我的心去看去看感觉
你并不是我又怎能了解
就算是执迷
我也执迷不悔
……
“你们在干什么?”史总发狂似的怒吼起来。他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自己的
儿子居然和一个男人在一起鬼混,而且是在家里。他使劲全身的力量把那个男孩推
倒在地上,又一把把史歌从床上拉起来“你说,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史歌看到了站在门口被刚才那一幕吓呆了的高秘书道“怎么样,只许你和那个
婊子在外面乱搞?”
“你说什么……”史总气急败坏的打了史歌一个耳光,史歌被打倒在地上。
“老史,我告诉你,不要以为你有几个臭钱就了不起,就可以在外面乱搞女人,
你根本就不配做我爸!”
“你……”史总没有想到自己的儿子居然会这样的背叛自己,整个世界都有些
模糊了。
高秘书一手挽着史总,一手把门带上出去了。
“你没事吧?”史歌扶着岳涛问道。
“没事。”岳涛一边忙着整理自己的衣服一边说。
史歌的心里并不踏实,不知道以后还会发生什么事,他想着长长的吸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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