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节
七月十三日，天气燥热的令人窒息，空气里都爆炸着两个字：迷，乱。
岳涛家还是没有人接电话，史歌有些失望，高考终于结束了，他可以放心的来
找岳涛，只是在这个时候却不见岳涛的踪影了。给余晓雯打电话也还是没有找到人，
这世界史歌认识的人仿佛都失踪了一般。
雪狐狸网吧的生意不如从前，大概是因为学校放假的缘故吧。岳涛的QQ号码是
暗的，似乎还带了些灰尘，网吧里零零星星的几个人却不见一个熟悉的来，东西还
是从前的东西只是少了些曾经有过的灵气。
BAB 酒吧虽然只是几个月没有来却已经变得让人辨认不出，吧台前坐满了醉醺
醺的人，香烟的气味和酒味在空气中混杂开来，吧间只开了几盏灯，虽说还是幽暗
的灯光却显得有几分颓废的样子，靠里面的空间已经设做包间，那里基本上就没有
什么光线，黑暗在那里似乎成了罪恶的遮羞布。每当有一个人进入酒吧，里面的人
便都会把眼光转向他，从上倒下的打量一番后便又开始自己的事业。蓝调音乐被高
而放纵的笑声所淹没，夹杂在里面的却还有些咒骂声，摔破东西的声音。靠窗的那
几张桌子还是有的，只是挂上了暗红的窗帘，那窗帘是显些腻的，史歌有些失望的
坐在靠窗的那个位子上把窗帘的一边撩起来看着窗外刺眼的世界。
“小兄弟要点什么？”服务声的声音都显得有些熟悉。
“橙汁”史歌看了那个服务生一眼，那是一个染了红色头发的男孩，头发略有
些长，留的是有些过时的分头，发稍一直垂到眉梢，不过这倒更能显出那张英俊的
脸庞来，但他此刻显然是有些惊慌的。
岳涛做梦也没有想到会在此时此地遇到史歌，他一直在等待，现在终于等来了
他想等的人却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小涛？”史歌有些喜出望外，这似乎是情理之中，意料之外的事情。BAB 是
他们第一次了解对方的地方，理所当然是该在这里见面的，而岳涛的装束和这种见
面的方式却让史歌没有料到。
“考完了？”岳涛问道。
“是呀，你呢？”史歌有些奇怪岳涛问问题的方式。
“我？我挺忙的，工作还不错……”
“哦，考的怎么样？”
“……对不起，我……还要工作。”岳涛道。
“你……你怎么了？你没考试？”
岳涛看着史歌有满腹的委屈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他要告诉他这段时间他所受的
折磨，可是他不能，他也不愿再去想那些痛苦。
“你怎么不说话，我是来找你的呀，我是史歌呀，断翼天使，你忘了？”史歌
微笑着说。
“没有”岳涛喃喃的说。
“那你告诉我你考的怎么样，你知道吗，我报的是中大，就是你最想去的那个
中大，要是我能考上的话我们就会在一所学校了。”史歌起劲的说。
岳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中大，那确实是他的梦，他的理想，可是现在一切都
结束了，这个梦已经醒了，可他依旧是那样执著的，像孩子一样的天真，告诉他真
相他能受得了吗？
“高兴吧，你还没回答我呢，不过你那么聪明一定没有问题的。你怎么不说话
呀？”
岳涛的鼻子酸酸的，不知是为自己的前途悲哀还是为过去的感情惋惜。他该说
学什么？他这才发现他这么久的在等待他的到来，可是根本没有考虑见到他以后应
该说些什么。
“走吧，我们出去走走。”史歌似乎没有觉察到岳涛感情微妙的变化。
岳涛多想和史歌出去走走呀，可是他可以吗？他已经不是从前的他，史歌想要
找到也只是从前的那个岳涛而已。
“对不起，我真的要工作。”岳涛低下头说道，他知道哪怕再多看史歌一眼他
也会受不了的，此时所有的懊悔，痛苦，失落一古脑儿的涌了出来，他就如同一只
断了线的风筝，风往哪里吹他的心便随到哪儿去，没有理由，没有主张。然而他必
须把他所有的悲与喜都隐藏起来，因为他知道曾经的那个岳涛已经完完全全的死了，
他必须让史歌相信这一点。可是他又怎么能够隐瞒呢？这几个月来他所忍受的无非
是思念的煎熬，现在这无端的思念就要到了尽头他又怎么能够轻易的放弃了呢。在
这个小小的咖啡屋里有过他最美的记忆也充满了他对现实的憎恶。
“为什么？”史歌有些愤怒了，为什么幸福的东西总是可望而不可及呢？
“好，你想知道我就告诉你。”岳涛的声音有些异样。他搬了靠窗的那张椅子
坐下，眼里有些忧郁的颜色，那颜色又是含水的，几乎是要流淌下来。
“怎么了，我爸爸不是送你去医院了吗，现在怎么样了？”史歌这样问，心里
却是惴惴的，他怕听到答案又急于要听到答案，他希望岳涛和他不一样了，可又想
要得到相反的答案。
“医院？是那种进行特殊治疗的医院吗？当然去了。”岳涛说话是只是望着窗
外，仿佛在向往另一个世界。
“那现在怎么样了？好了吗？”
“好了我还要来这种地方吗？”
史歌心里踏实了一些但却多了更多的疑问。“那怎么会事？你不配合？”
岳涛冷笑道“不配合，你知道他们怎么治吗？”岳涛的笑声中有些凄凉的意味。
史歌不说话了，他能听得出岳涛是有痛苦的，他只是在听，而他所听到的事情
都出乎他的意料，他不能想象给人喝致呕剂，电击这样的手段是在治病。
“那段时间我只在想只要能见到你，苦水，电击又算得了什么？可是一个月的
时间一点效果都没有，我知道我这辈子是完了。”岳涛坚持着不让自己落下泪来。
他又想起自己的家，想到自己的母亲跪在地上求自己时的情景，那次他哭得很伤心，
他从来都是听话的，对父母从来都是言听计从，但那次他不是，他知道自己选择的
是一条死路，离开家的选择是对还是错都无关紧要，他为的只是见到史歌。为了这，
他才来到BAB 酒吧，当第一个陌生的男人把他楼进怀里的时候他知道他就已经死了，
他只是在等待，等待再看史歌一眼然后匆匆的离开世界。一天，两天，一个月，两
个月，在他几乎就要绝望的时候史歌又一次出现了，带着成功者的喜悦，而那种喜
悦本来是他也会有的，但是世界就是如此的不公平。他又想起了柳雨，她的无辜。
如果说自己是命运手中的玩物那么她呢，她自始至终的做着一个梦，这个梦要靠自
己去把它变为现实，可是自己毕竟没有这么做。他最后一次见到柳雨也是在这BAB
酒吧的门口，她没有说话，但她分明是把什么都说了的，眼里垂的是泪，嘴里说的
是泪，心里写的是泪，她的世界已经被泪水淹没了。对于柳雨，岳涛只能自责，除
了这以外他还能做些什么？他自己也是需要同情，需要理解的又怎么可能拿出许多
来安慰她呢，他和柳雨的感情从来就没有开始过，却让他觉得真正的结束了，这就
是他的迷失在性别中的爱情。
“我可以理解，我以为……我爸爸一直在骗我……”史歌想要说想要解释他自
己这么些天没有来找他的原因，可却被岳涛打断了。
“OK，你都知道了，对不起我要工作了。”岳涛只想快一些让史歌离开他的视
野。
“等……”
“我不想听了，你马上走！”岳涛发疯似的喊道，眼角布满了血丝。
“我真的有话要给你说。”史歌还没把话说完就被岳涛连推带拉的弄了出去，
史歌还想进去可却被警卫拦住了。
看着门外的史歌岳涛扭头走到了后台，刚才强忍着的眼泪涌了出来，冲刷着往
昔美丽的回忆，冲刷着他曾经的梦想，冲刷着他夭折的爱情。后台的灯光越发的黑
暗了，好像从那光源发出的东西都是黑暗的，都是罪恶的一半，把世界原本清丽的
事物都污染了。
不知什么时候酒吧里又换上了王菲的歌，悦耳，动人，还是在讲述一个执迷不
悔的故事。
太阳渐渐的要从西边沉下去了，血一样的晚霞红了半个天，飞鸟亦如从前唱着
歌，风亦如从前翩翩起舞，世界的面容亦如从前一般的可爱。
两天后，BAB 酒吧里，人们发现了岳涛的尸体，就在那张靠窗的椅子上。
他选择了自杀，他曾经想过天堂与地狱，现在他再也不必去想那些让人烦心的
事情，他解脱了。
他选择了离开，离开那个乌烟瘴气的地方是他一直想做的事，可却苦于无法维
持生计，现在他终于不必苦恼了。
他选择了永恒，他总担心自己再也看不到史歌，可是现在他再也不会了……
--------
黄金书屋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节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