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节
片刻后,一名家人领着一个身着胡服,肩头上叭着一只雄鹰的彪形大汉走到孤
英的面前,独孤英挥手将家人屏退,附在汉子的耳边嘀咕了几句,大汉“嘿嘿”一
笑,道:“此事凶在我巴赫鲁的身上,盟主尽管放心,这小子插翅难飞。”
“好,这次要仰丈你了,事后,我定有重谢。”独孤英拍拍巴赫鲁的肩膀,笑
道。巴赫鲁颇为受用的哈哈大笑,阔步走出了大厅。
独孤英待得他退出房门,面色悠得一沉,冷哼一声,道:“笨蛋,老子只不过
想试一试你的话是否有夸张,以后也好有相对之策,难道我‘金刀盟’真笨得连一
个臭小子也找不到。嘿嘿……”当下也急步走出了房门,向内院走去,他急着要见
那位自称是宋媚儿亲威的人。
“爹!”宋媚儿看到被丫头香儿 进来的奄奄一息的老头儿,所有的冷漠都一
扫而空,扑上云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子,“这是怎么回事?”
老头儿看到宋媚儿,无神的眼中顿时焕发出一丝奇异的光彩,用几乎弱不可闻
的声音道:“琳儿,你妈……”说到这儿,老头儿忽然警觉得看了一眼扶他进来的
香儿,顿住了话头,宋媚儿知他不愿让别人知道,连忙对香儿道:“香儿,你去冲
一碗参茶来。”自己忙扶着老头儿在椅子上坐下来。
“琳儿,你妈去了。”他待香儿一出去,就急急地道。这话一出口,宋媚儿刹
时脸色苍白,连嘴唇都没了一丝血色,整个儿都呆了,喃喃地道:“死……了……
妈……”两颗晶莹的泪珠滴落下来。忽然她清醒过来,追问道:“她是怎么死得,
是法王……”
“是病……自你走……后,她就郁郁寡欢……担心你,没几年就病了,终于在
半年前走了。”他喘着气,断断续续地道,“她一去,我也没有什么可牵挂的了…
…偷跑出来……给你报信,遇上法王的人,就成了这样子,咳……咳……”老头儿
说着说着又急剧地咳嗽起来。
“爹,你的伤看来不轻,我去找人给你看看。”宋媚儿听到母亲的死,悲痛欲
绝,这时才记得父亲重伤在身,连忙站起来,想去找大夫。
“琳儿……用不着了……我……内腑已……碎……仙丹妙药也救不了我了……
咳……”又是一阵急促的咳嗽声,其实其实宋媚儿本身就是武林高手,手一搭他的
脉,再一看他的脸色,就知道他的伤势,只是不肯相信罢了。此时,一听此言,忍
不住呜咽出声,本来她来到“ 金刀盟”就是因为珠穆尊者以她父母的命相逼,此
时,两人却是一个已在阴间,另一个眼看也要跨进黄泉,怎能不悲从中来。
“琳儿,你也不要太难过。这样也好,我马上就要见到你妈了…
…自从三十年前,我第一眼看到她……我就喜欢上了她……她是那么美丽……
那么高贵……上天待我不薄啊,能陪在她身边三十……我这一辈子值啊……琳儿,
你看……她正对看我笑呢……这是她第一次对我笑……多么 美啊……琳儿……
“老头儿死灰的脸变得红润起来,仿佛伤势一下子好了,眼望着房顶,发出梦呓一
般的声音,可惜宋媚儿正沉湎于悲痛之中,对他的话一点儿反应也没有,大概是根
本没听到。
突然,老头儿痉挛似的紧紧抓住她的手,喘着气道:“我……并不是……你的
亲生……父亲……你姓……”说到这儿,他浑身一震抽搐,脖子上青筋都涨起来,
脸也弊得通红,双目欲裂,却终于没有吐出一个字,嘴巴张了几次,长出了一口气,
象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软上她的怀里。
此时,宋媚儿却完全被那一句“我并不是你的亲生父亲”惊呆了,完全没有发
觉怀中的人已断气了,只是喃喃自语:“那我是谁?”
清风习习,煦日洋洋,皇甫平一身儒生打扮兴奋异常地骑着马在能往官道的路
上,一切果然如他所料,自己没受到丝毫地阻拦,在镇上买马时,虽碰到不少佩有
“金刀盟”标志的人,却无人对自己产生怀疑,这已是第四天了,十日之期已逾一
半,看来以后的五、六天日子也不会太难过,胜利在望,作为将要成为第一个逃脱
“金刀盟”追杀令的人,他又怎能不高兴呢?
正当他沉浸于无限的遐想之中时,马豁然惊起,要不是他反应敏捷,伸手抓住
马缰,定会从刀股后翻下去。定睛观看,却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主,就知何时立
在马前,只见他面刀婴儿,精神奕奕,一双电眼烁烁地盯着自己,一脸兴奋。
皇甫平虽气他惊了马,却也不好发作,只得温声道:“老丈,你有什么事吗?”
连问了三声,那老人竟是恍若未闻,喃喃道:“奇才,奇才。好!好!好!”又慢
慢绕着马转了一圈,回到原来的位置,竟是兴奋不已,手舞足蹈,连连叫好。
皇甫平惊疑不定心想这老头儿莫非疯了,刚要动声询问,忽听他惊呼一声,
“不好。”如受雷击一般,面色灰白,又飞快地绕着马转了一圈,自言自语道:
“可惜可惜。”身子一晃,似电闪般,瞬间没入远处的草木之中。
皇甫平却如喝了迷魂汤一般,再也想不透其中的道理,呆呆地望着老者消失的
方向出神,良久,才长叹了一声,苦笑着摇了摇头,一抖缰绳继续前进。
皇甫平放马缓步而行,日至天中还没见一处村镇,但他本就毫无目的,只不过
是为了挨过十日之期,所以也不着急,但觉腹中微饿,就在道旁寻了一棵大树,取
下马背上的干粮,水壶等物盘膝坐在树下歇息,任马在旁吃草。
正当皇甫平一口牛肉,一口醇酒,逍遥自在之时,忽闻马长嘶一声,抬头观看,
不知何时马上多了一位气宇不凡的青年武士,一身淡青色的武士装,虽然已多处破
旧,显得有些狼狈,却丝毫不减他的飒爽英姿。
“你——”皇甫平一时被来人惊住了,不知该如何开口,“这马是你的吗?”
青年武士略显得有些急促,但仍拱手施礼道。“是——,你——”皇甫平一时搞不
懂对方的用意,迟疑地答道。
“我有急事借马一用,日后定有厚谢。”青年武士又打断他的话,也不等他答
话,就拨转马头,奔往大道。
“哎,你——”皇甫平刚要起身相拦,但觉眼前金光一闪,手中已多了两片沉
沉的金叶子,约摸有三、中两,就是买十匹这样的马也足够了。可见此人定有万分
紧急的事,否则多走几步路到前面镇上买匹好马,其不更好,何必强自己的坐骑,
况且买此马只不过借以掩饰自己的身份而已,并无太大用处,所以皇甫平挺了挺身
子却又坐下来继续吃东西。
又过了约一盏茶的功夫,皇甫平酒足饭饱,休息足了,收拾好东西准备出发,
忽闻马蹄声响,一队人马瞬间由远及近来到面前,当先一人须发皆张,豹眼圆睁,
当真是威武不凡,杀气腾腾,身后十余位却是男女老少,形态各异,但具都眼如电
射,森然逼人,一望而知内家功夫不弱。
“小子。”一个满脸横肉的中年人自马队后向前进了两步,一手执着缰绳,一
手扶在腰间斜插的一把小巧金刀的刀柄上,道。
金刀盟!
“你要走!”独孤英听到宋媚儿说要走,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自己苦爱
她了十年,甚至连义父都杀了,只为了能得到她,她却在刚刚成功之时,就说要走。
那个该死的老头到底跟她什么关系?他又跟她说了些什么?他忍不住在心里痛骂那
个老头儿,他妈的,嘴真够硬,任自己威逼得诱都不能从他嘴里套出半句话。心里
中骂,嘴上却说:“听说昨天来找你的老人家死了,他是你什么人啊?”
“从前是我的父亲,现在……”宋媚儿喃喃道,“我也不知道他算我什么人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独孤英被她的话弄糊涂了,连忙追问。
“我也不是很清楚,你不要再问我什么了。我现在只是想离开,你肯放我走吗?”
宋媚儿两眼空空洞洞的看着独孤英,让人无法把握她的内心的想法。
独孤英看着宋媚儿的绝世容颜,心中一热冲口就要说我不让你走,但终于没有
说出口,到底应不应该让她走呢?
宋媚儿看着独孤英变幻不定的神色,心中一阵茫然,忍不住问自己,我真得是
想这样一走了之吗?我难道真得对他没有丝毫爱意吗?
独孤英豁然背过身去,道:“你走吧!”
“金刀盟!”皇甫平眉心一跳,难道他们已发现看书的踪迹了!
他心中闪过无数的念头,“跑”这个字更在在脑中闪了无数次,但他很快压下
了这个诱人的想法,自己怎能跑过对方的骏马。而且,他对自己的计策尚有一份信
心,终于决定搏上一搏。
他站起身来,一副彬彬有礼,却又似有些惧怕的样子,颤声道:“几位壮士,
有何事请教。”文邹邹的话,再加上强自镇定的样子,做足了穷酸的模样。
“大爷来问你,可曾见过一个身穿青色劲装的年青人,样子很狼狈。”中年人
似乎对皇甫平的反应比较满意,语气缓各不少。
皇甫平一听这话,心下大定。用出一副思索的样子,喃喃道:“狼狈的青年人
……青色劲装……”好一会儿,才答道:“没有印象,好象没见过。”
“爹,那小子急着逃命,怎会在人前露面?问也是白问,我们还是赶紧向洛阳
方向追罢,他肯定是朝那里走得。”老才左后方一个满面傲慢的年轻人道。老才微
一点头,低喝道:“走。”两腿一夹坐下骏马,“嗖”得一声当先奔去,后面之人
也俱都驰马追去。
“金刀盟”是否发生了什么大事,那个老头儿看来功夫不弱,在盟中的地位肯
定不低,这次亲自出马追拿那个青年人,定是有万分重要的原因。那个青年人又是
谁?值得“金刀盟”如此大动干戈,而且看他取道的方向也是洛阳,难道竟是和自
己一样?皇甫平被这一突事件搞得头大,脚步也慢了不少,夕阳将落,竟然还见什
么村镇,这时才有些急了,急急赶了几里路,才发现了一所破败的庙宇,看看天已
将黑,只好决定在这时歇宿一夜,等明天再赶路。
皇甫平刚准备收拾出一片地方好休息,却听庙门“吱吜”一响,赶忙回过身来
但觉眼前一阵恍惚,面前已多了一个披头散发,满身鲜血的人,不觉惊退一步,
“你……”
“是你,兄台可否再帮我一个忙。”对面之人竟似认识皇甫平,急急地道。此
时皇甫平已定下神来。但觉此人有些面熟,猛然想起竟是半路上强买自己马的青年
武士,对他虽只是第二次见面,但同是“金刀盟”之敌,竟有几分同仇敌恺之心,
不觉有几分亲近,虽不知他要自己干什么,心中已有几分愿意,刚要答话,忽然被
他伸手止住,皇甫平见他神色凝重,好象正在倾听什么,连忙也用心去听,却什么
也没听见。
“他们就要追来了,我来不及对你解释了,请兄台把这枚玄木戒指送到洛阳
‘张府’上,亲自交给大公子张玉楼,告诉他老大要叛乱,请他快些警告老爷子。”
说着左手一拂已然点了皇甫平的穴道。右手一托,带着皇甫平轻悄悄飞到神龛之后,
自左手中指取下一枚雕琢细腻,乌黑发亮的戒指戴在他左手中指上,轻声道:“见
到他后,对他说一声请他多照顾青青。”说完一闪身飘到了案前,剩下皇甫平一人
有案后丝毫不得动弹,竟连说话也是不能,但他只愣了片刻,就明白创怕自己不小
心惊动了敌人,以致前功尽弃。
果然,耳边响起蚊呐般地声音,“兄台,现在我是用‘传音入密’的功夫和你
说话,你不必惊慌,一切要按我的吩咐做,否则就有性命之忧,现在,我传你一套
吐纳的方法,因为来人武功极高,就算是细微地呼吸声也瞒他不住。如今传你这套
吐纳的方法,也算对你的一点报酬。好,你要听仔细了,我只能说一遍。一呼一吸
而为一息,一息之间则分阴阳……守中者,专于积气也。积气者,专于眼耳鼻舌身
意也。四肢不动,一念冥习,先存想其中之道,继绝其诸妄念……海底之微,顺下
而上。神意相支于丹田之中,运贯于周身,畅达于中肢,融融和和……”传述一遍,
又拣些紧要之处略为解说,再无声息。
皇甫平自少就住在“皇甫世家”,虽不能学习上乘武功,但他与公子皇甫尚明
交好,才得他指点,又常见院中高手切磋,再加上天生奇才,悟性极高,只听一遍
竟然全数记下,理解者也有三、四分,当下潜心练习,竟渐渐进入了佳境,但觉灵
台清净,四肢气脉畅达如意,恍若吃了人参果一般,全身上下没有一处没舒爽的地
方,全然忘了身处何境。
青年武士传授完之后,在神龛之前盘膝而坐,放下心头万般琐事,全心全意运
气调息,准备做最后一战,瞬时间进入了无人无我的境界,但觉万物皆空,万念皆
休,无欲无求,体内内力运转如飞,滚滚不绝,竟似汹涌无穷之势,经脉之中气珠
越转越快,越转越雄厚,“轰”终于在一刹那间尽归于虚无,但觉腹内空空,心中
空空,脑中空空,脉胳中也复空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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