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节

    于是我重返母校，重返中心电影院对面的城市中学。

    在进去之前，我按照惯例在校门口的“小香港”游戏厅里玩儿了一把“恐龙岛”，
可惜没能通关，在最后时刻被残暴的霸王龙给吞噬了。

    我真的老了。

    我又到录像厅门口瞧了瞧，光怪陆离的海报告诉我今天正在上演《记得橡胶成
熟时》和《喋血街头》。

    好片子，都是好片子。

    这样一来，我就算重温了自己的少年往事。

    再见，我说。然后我踏进校园。

    我马上就听到了校长余家民的声音从课间十分钟的大喇叭里传出来，还是那么
闷钝低沉，还是那么声嘶力竭。

    这不矛盾，一点儿都不矛盾。

    除非你不相信你是一个极其矛盾的人。

    我操。我说。我决定直奔广播室痛扁那个即将退休的老男人。

    可惜当我赶到的时候他已经落荒而逃了，如同当年的我一样落荒而逃了。

    逃去哪儿？陋室？厕所？教研室？操场？礼堂？或者是电影院豪华小厅？台球
城？

    武侠小说出租店？风味面馆？环城公路？

    总之我的校长余家民临阵脱逃了。

    我很开心，我打开广播室里的各种设备，清了清嗓子，然后对着麦克风大喊。

    “张超、杨东、高磊、许男、李建、李贺、赵永飞、段立鸿、刘姝然、孙军定、
郭元章、周丽娟、裴先茹……你们可以放学了你们被开除了你们以后都不用来了你
们爱去哪儿就去哪儿吧可以吗欧也！”

    恍惚间我听到了掌声，渐强，渐强，还有欢呼声，涌过来，涌过来，终于变成
了潮水，扑到，扑到，不由分说，将我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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