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子与狗子
第二天起床之后, 小眯公主在大家的簇拥之下, 进了早餐。妈说:“狗子,带
小眯去看看,玩玩。”
小眯指着我,诡密的笑着,说:“哈哈!狗子!狗子!好好玩的小名啊!哈哈!”
我拉着她的手,登上楼顶花园。整个全镇,都能看清。她感叹道:“简直就是
三个同心圆!中心是休闲广场,第一圈是商家,通通的一楼一底。第二圈是小住宅,
两楼一底。第三圈最高最大,三楼一底。政府机关也在这一圈也!狗子!房子背后
是谁的菜地?”
“各家都一样:后门出去,是一条小水泥公路,一直延伸到小河边的滨河公路,
小公路两侧,是自家菜地。约一亩多地。”“嗨,河边柳树下,还有水泥桌凳呢,
可以钓鱼吗?”“小鱼多的是。那深绿色的远山,海拔三百多米,就是虎岭呢!”
“有多远?”“两三公里。”
“狗子哥,我想上山去玩。”“改天吧,那上山的公路正在修。不好走。”正
说着,妈在喊我:狗子,扯几根萝卜来煮腊肉汤,还割几朵花菜……又吩咐小眯:
把照片给爷爷奶奶看看……
于是,我拿了菜刀,走进菜地……我低头寻找着最胖的白萝卜,雪扎过的,甜
……
“狗子哥,回来啦?”我抬头一看,啊!我愣住了!是毛子,她大名叫毛叶紫,
正在读高三,喊惯了……她家是我家东邻,她也是到土里来找菜。她穿着一件白羽
绒,围着浅红的纱巾,模样很像歌星蔡依林十九岁那张照片:标准的学生妹发型,
齐眉的刘海,短而微翘的马尾巴……凭着十年的来往,我敢肯定:她比蔡依林更静
淡,纯情。
“毛子……二犊子好吗?”我问候她。二犊子,我高中同学,铁哥们。在读飞
行学院,是他在高三时,从我怀里抢走了毛子。
当时,我难过得发疯。但出于礼貌, 眼下……
“别提了。他跟我打了几十个电话,我一个也没回。我不喜欢他。再说,高三
也忙……你还记得我的电话吗?”
“记是记得。你妈不是要强迫你……嫁给他吗?”
“那是前两年,我们家经济困难,妈怕我像她那样受苦,才逼着我离开你的。
可是现在不啦,她办了个刺绣公司,生意很红火,不在乎钱了。她看我不回二犊子
的电话,对我说,你自己的事,自己办吧,妈不插嘴了。你实在要跟你狗子哥,就
跟吧。”
我听得心里“咚咚”直跳。毛子想回来?
她弯下腰,扯了一个大白萝卜,那大白萝卜靠叶的一截粉红粉红的,就像她的
装束。
她看了我一眼,意味深长的说:“是家乡的白萝卜好,还是北京的红皮白心的
萝卜好?”
我脑子“轰”的炸响。她知道恐龙眯了?红皮白心?我傻乎乎的看着她,鬼使
神差地说:“当然是家乡的白萝卜好。”
“我看见那个红萝卜了,你自己去选一个吧。”说完,转身回去了。我看着那
熟悉的身影,心里发怵。旧情难忘,新女友已带回来了,都是既成事实,我又一次
陷入两难境地!
我失魂落魄地回到家,啥菜也忘了割。妈吵我:“搞啥子名堂啊?菜呢?”
小眯站在妈身后,说道:“他魂都丢了,还能摘菜吗?我看见他和那个东邻的
那个美女聊了半天呢。”
我说:“毛子给我讲了二犊子的事。我再去割就是。”
恐龙眯跟了出来,对着毛子家后楼看了又看。酸溜溜的说:“东家之子,美不
胜收啊,多一分太长,少一分太瘦啊!毛子狗子,携子之手,与子偕老啊。”
我无言以对。
更严重的事发生了:我同小眯一块儿上街买豆瓣酱油时,一个小孩在我身后边
跑边吼——狗子哥又有老婆了!
她闻之大怒:“好你个狗小亚,你,竟……
“我前一个所谓老婆,那不是法律意义上……”我心里很慌,说不清了。
“好啊,你承认了,想把本姑娘当二房……你,你!”
“哪里是?哪里……”我越着急,越说不明白。
小眯一听,再也不能忍受,把酱油袋扔在我身上,飞快地跑回家里,坐在沙发
上,哭得稀里哗啦,揩鼻涕眼泪的餐巾纸丢了一地。我屁滚尿流的跟了回去,在她
身旁傻愣愣的坐着。全家人都围过来守着,不知眯眯公主发生了啥事。
我简述了经过。
妈拉着她的手,说:“误会,误会,那是大人们开玩笑,打干亲家,那时候狗
子才十岁,莫得事,莫得事!”
爸说:“二十二才能结婚呢,怎么会是再婚,二房?小亚今年才二十。”
“他自己都承认了!他说,我前一个所谓老婆……你们听听!那小孩吼那句话
表明,他有过一个老婆的事,是众所周知的!我在这里出现,好尴尬呀!好多余呀!
好不知趣呀!”
爷爷说:“玩笑嘛,我们镇都知道这个玩笑!”
“不是玩笑!今早上,毛子跟狗子在菜地说了半个多小时,魂都丢了,菜都忘
割了。他跟我在一起,就从来没丢过魂。清醒得很。花椒是花椒盐是盐。大妈还吵
他,问他菜呢?”
于是,众人都盯住我。我不道出个子曰诗云来,难以脱身啊。我说:“毛子说,
二犊子病了,很重。他是我的铁哥们。我有些难受。”
妈赶快说:“原来是这样……”
“爷爷、奶奶、大伯、大妈,多谢你们的照顾,我要回去了。我和小亚哥的事,
多了解一段再说。谢了啊!”说完,提起小手提包就往外走。好像在逃避瘟疫。
大家无论怎么挽留都无济于事。老爸只好让我开车送她到高速路车站。临别,
我掏出六百块钱,说:“路上用吧。”她笑着说:“谢了,别忘了你的庄严承诺哟!”
我苦笑了一下。
她走了,清静了。
晚上,罗妹来电话祝我和恐龙眯春节快乐,我吼道:“祝你个头,她生气,回
北京了!”电话那头高兴得直鼓掌,完全可以想象出她幸灾乐祸的模样:哈哈大笑,
手舞足蹈,说什么“恶有恶报”,反正,龙嘴吐不出象牙!
晚饭后,一家子围在一起。妈问:“到底啷个回事,你今天是有点魂不守舍的
哟?”
我转述了毛子的那番话。我说,她真不喜欢二犊子。
爸说:“这小眯生气,也是真爱的表现啰。看得出,她是不想失去你。”
妈说:“刚才打电话的那个妹子叫啥?对你也有意思吗?”
“叫罗莹,同系的。她得知小眯追我追到四川来,她很生气。我不管怎么解释
;我再三说我没请贾眯,是她自己追来的,车票船票都是她出钱买的,她都不依教!
刚才她听说小眯生气回北京了,高兴得跳也。”
“我看你是交桃花运了。啷个恁多女娃子喜欢你啰!不就是稍微高一点嘛,现
在的女孩也是……还不是怪你老汉,长得高痴麻杆的……”妈说。
“那也不能全怪我,我二十年前也长得高痴麻杆的,就没人追,有的女人一见
我是高人,还嫌我浪费布票。就你一个人可怜我,喜欢我……娃儿长成一个帅哥,
那脸,还不是像你,你也难逃责任……”爸说。
“去去去,谁喜欢你那猴样!还不是怪你经常挑晚上约会,天黑区区的,光线
不好……”
大家“轰”的一声,全笑起来。
“毛子不是。我们好的时候,我才一米四。毛子问我,是家乡的白萝卜好呢,
还是北京的红皮白心萝卜好?”我说。
“我看毛子不错,家乡的白萝卜好。”爷爷说。
“红皮萝卜好看不中吃。麻烦多,第一天半夜叫,第二天上午闹。”妈说。
“毛子她妈太世侩!太势利!”爸还没忘记过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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