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场暴风雨

　　高二的时候，我长到一米七几，手臂、大小腿和胸背都长出了小块的肌肉。柴
草已经把那间几十平米的屋子堆满了。毛子妹也考到县中来读高一，长得娉娉婷婷，
更惹人了。我们还是一起上学，周末一起回家。我们之间私房话渐渐多起来，经常
约到柴屋里去说。私房话的内容, 不外乎就是她又为我做了一双袜底, 看合不合脚，
或者我又悄悄给她买了一个夹头发的蝴蝶结，要亲手给她戴上之类……

　　可是，不幸的事发生了：我们班的班长张辉和蒲玉敏双双退学了。听说，他们
“有了关系”。他们就住在豹岭场的小街上。豹岭是虎岭镇管辖的一个村子。相隔
很近。大箩兜和我妈嘀嘀咕咕地说道这事。一大群人都围过来，尖起耳朵听，七嘴
八舌地议论。我和毛子在厨房里，各自弄饭。

　　“怀起娃儿了也。两个都不读书，都到县蔬菜公司卖菜去了。去看嘛。”“可
惜。大学都不读了。”“那个张飞，硬是个俊哥哟，一米八几的个儿！那个女孩，
的确长得乖伤伤的……”“般配还是般配。”“听说是从初中就好上的呢！大人怎
么就没查觉？这不，全毁了。”“听说四个家长哭成一团。那女娃儿肚子里有四个
月了。”“脸丢不起呀。”“说是两个在一起复习功课，复习复习，就到床上去了。”
“男女大了，还是不要单独打堆的好。不防一万……”显然，邻居们的话充满了针
对性。大箩兜和我妈只好从人堆里悄然退出来。

　　当夜，妈就不要我到毛子家去帮她辅导数学了。我和她吵起来：“妈，妈也。
我是我，张辉是张辉，毛子也不是玉敏，我们一起这么多年，出过事吗？”“出事
就晚了。不行，不许过去。”“就要过去！偏要过去！”我加大音量，就是要让隔
壁毛子听到。果然，毛子也和她妈干起来：“你从小就说我是小亚哥的婆娘，叫她
妈亲家，是不是事实？大人们都夸我俩是天生的一对，是不是事实？好在我们的感
情是纯洁的，要想出事，早出了。卖菜有啥不好？你不也是一个工人吗？”“小声
点嘞，我的小妈也！这女人的裤腰带，不能随便解的……”“庸俗不堪，谁解了？
那些长舌妇根本就不懂什么叫纯洁的爱。”那声音传到我家，妈听了，说：“好儿
子，既然你们纯洁，就再纯几年，好不？毛子是个好妹仔，妈也喜欢。就是……现
在不能出事啊！大学毕业再说好吗？”说着，淌下泪来。我们一唱一和的结果是：
两个妈作出了让步：可以继续来往，但一定要注意分寸。

　　可能是妈还是把这事写信告诉了在成都工作的父亲，那时候父亲还在一所中学
当校长，来信说，这是早恋，影响学习。严令我立即回校，整个高三全部住校，不
准回家。不准和毛子见面，不准互相打电话。并且和我们校长和班主任取得联系。
我们那班主任监视学生比军统还厉害，你屁股还没翘，她就知道你要拉屎还是拉尿。
在家里，父亲的话就是命令，全家人没有谁敢和他顶嘴。总而言之，我就要离开相
伴多年的毛子了，一想到这，心如蛇咬啊！我向她妈提出：离家之前，要最后为他
家打一次柴。大箩兜用感激和信赖的眼光看着我，好像在看着即将出行的儿子，流
着泪点了头。当时，我真想冲过去，叫她一声妈。

　　我俩默默地上山，心事沉沉地打柴。打着打着，毛子伤心地抽泣起来。把柴刀
一扔，坐在地上放声大哭。我的心更痛了，痛如刀割。我靠拢去，轻轻搂着她，叹
着气。她回头问我：“狗子哥，为什么人要长大？为什么？你说呀！”我摇摇头。
我听了五年的中外历史，确实回答不了这样难的问题。我宽厚的肩膀和她高耸的乳
房都表明：我们的确无可奈何地长大了。

　　夏天的雨，说来就来，正说话，胡豆大的雨点就冰冷地打在脊梁上。我俩背起
背兜，向附近一个叫“两片岩”的穴洞跑去。那穴洞约深三四米，半人高，里面是
很干净的石板，躲太阳躲雨挺好。我们刚把背兜堵在穴口，大雨就倾盆而下，“哗
哗”地掩盖了一切声音。我们紧靠洞壁，紧挨着坐下。外面的雨水流进来，流到脚
边，又汇成小溪流出去。雷声阵阵，好像都从山脊上滚过去。突然，一声炸炸雷在
近处炸响。毛子使劲把我抱紧。她的胸部紧贴在我的肩臂上，有一种柔软的异样的
感觉。风更狂了，雨水灌进洞来，流到她脚边。我回过身，把她抱到我怀里，坐在
我大腿上。她紧紧地抱着我，她身上那少女特有的气息冲入我鼻孔，我低头看见了
她汗衫里的乳沟，和胸部隐约可见的乳罩。我的心跳加快，血管绷张，热血上涌…
…雷声阵阵，大雨哗哗……

　　我的手不由自主的在她身上小心翼翼地游移着，从头发，到耳、肩、背、胸，
好像是在检查哪些地方打湿了，……然后，下移，想从汗衣伸进去……我发现，我
俩的心跳加快，脸色发红。她闭着眼，把脸紧贴在我的胸膛上。用手抓住我宽大的
肩膀。她的心跳和我的心跳一齐“咚咚”地冲撞着胸脯。突然，她用力抓住我不断
下移的手。说：“狗子哥，我们不能够……不能走玉敏她们的老路。两个妈都会伤
心的！”“毛子，我激动……有些忍不住了，唉呀，来了！啊！”我猛地挺直腰，
毛子翻身起来，看着我不断跳动的短裤。说：“你怎么啦？啊，湿了。要紧吗？”
“啊，啊……正常生理，没啥。你身上没沾着吧？”我们一起检查一遍，没啥痕迹。
“狗子哥，以后吧。过了门，我天天都和你抱着，但我们一定要上大学，大学毕业
就……好不？”“好，一言为定。”我们又抱着亲热，又说了一些互相勉励的话，
直至风停雨住。

　　我人生中的第一次暴风雨，就这样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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