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 没爱情那么简单
一
跟闻艳艳熟起来后，我更加确认这女孩对爱情既迷信又一无所知，男女之事更
不用提。我暗自发笑，老天，让唐山兄说中了，这年代还有这样的珍稀动物！如果
闻艳艳不是处女，我愿输给每位读者一块钱。同时我对闻艳艳的纯净和优雅倾慕不
已。她绝不像兰曼曼那样的时髦女孩对我充满着诱惑，我愿意接近她，似乎就因为
她很可能还是个处女。我很想知道像她这样的有思想有文化的大龄处女是怎么对付
原始的欲念和世风的引诱的，特别是她面对一个男人的初次进入时的神情如何，心
理活动和身体反应是怎么样的，──我为此几乎陷入了一种科幻片里变态的实验者
的可怕境地。当然我接近闻艳艳，还有点别的原因，也就是说另有目的，我不愿挑
明了说出来，因为那不应该是一个诗人的做派。
在各种会议上见过几次面后，我跟闻艳艳说得上是朋友了。我便抽空去《诗歌
评论》编辑部拜访她。看到我，闻艳艳有点喜出望外的样子。我们从诗歌开始话题，
后来谈到了爱情诗，又从爱情诗谈到了爱情本身。我捧着她喝水用的一只古香古色
的小茶杯，像个专家一样回答她的咨询。闻艳艳尽量巧妙地掩饰着自己在这方面的
无知，假装只对我的个人体验感兴趣。
“到底是什么样的呢？你的爱情观？真像诗里写的那样美妙和永恒吗？”她提
问时的神态我猜跟在课堂上没什么两样。
“对个人来说，爱情当然是美妙的，妙不可言呐。”我观察着她的神色变化─
─她微微皱着眉头──，故意夸大其词地说，“不过，爱情决非颂歌中那样永恒，
它非常短暂，简直可以说稍纵即逝，就像美丽的流星以及其他瞬间而过无法挽留的
美到极至的事物。”
“为什么呢？不是有那么多人说他们相爱了一生吗？”
“你说的是相爱一生？相伴一生是不奇怪的，但能够相爱一生，这个‘爱’字
就不是单纯的爱情那么简单了。”我卖了个关子。
她果然紧接着就问：“不像爱情那么简单？什么意思？”
我开始阐述我的独家见解：“能够相守一生，当然有情在维系，但这个‘情’
不仅仅指爱情，它是包括爱情、亲情、责任、良知等等在内的综合材料，它们拧成
一股绳把两个人牢牢地拴在一起。在这种情况下，幸福一生是有可能的，但爱情仅
仅是这一生幸福的发端而已，就像引爆炸弹的导火索，而更主体的，却是其后应运
而生的综合材料，在这个综合材料里，爱情只是把其他材料拧成绳子的那只手，绳
子做成了，手就松开了，就不再起决定作用了……”
“你是不是太理性了？”闻艳艳对我的夸夸其谈产生了怀疑，或许，还有一点
反感，她收敛了一个失败的笑容，探究地望着我。
“当然，作为一个诗人我可能过于理性了，但作为一个有兴趣研究人性的人，
我是清醒的。”
“你，你谈过恋爱吗？”闻艳艳有点羞涩地问。
“哈哈，你看呢？”
闻艳艳凝脂般的皮肤上涌上两片淡红的血色，她有分寸地笑笑，手不自觉地抓
住了一本书，我看见是泰戈尔的《吉檀加利》。她的手白生生地捉住那本书，像一
个信徒手抚《圣经》，在从它汲取力量。
“我还是觉得爱情是永远美丽的景色……”她轻轻地自言自语，望向窗外那些
不知名的花树，那树冠如伞，开满了粉红色的小花。
“我看你是经典读多了。”我含笑望着她菩萨般圆润的侧脸，半开玩笑半认真
地说。她不肯回过头来，稍显丰腴的胸脯隐隐透露出残留的少女气息。
二
那天晚上兰曼曼不由分说拉上我进了卫生间真就要洗鸳鸯浴，唐山兄惊愕之下
钻回自己房间里听摇滚乐去了。我几乎是被兰曼曼不客气地扯掉了身上的衣服，她
自己也魔术般脱光了身上所有的布片儿，我想客气客气，她伸手把我推到了喷头下，
急雨般温暖的水注笼罩了我们。我探出头来，用手抹去脸上的水，终于畅快地呼吸
了一次。裸体的兰曼曼不像穿衣服时那样瘦削，蛮饱满的一个人儿，就是李敖所谓
的瘦不露骨的那种尤物吧。她浑身缀满水珠，直勾勾地看着我冷笑，一边用纤掌抚
摸着自己圆润的肩头，而我却瑟瑟缩缩，像一个惧怕被强奸者。
“你不习惯洗‘鸳鸯浴’吗？还是不喜欢在洗澡时做爱？”她像个大姐姐对待
小弟弟一样把手放在我湿淋淋的头发上，突然又把我的头发拨拉得乱糟糟的。
我开始呼吸急促，伸出手去抱她的纤腰。
“哈哈哈，”兰曼曼推我一把，一拧身跑到门口去，拉条毛巾把自己裹上，又
回过花朵般红润的脸来，笑着说：“我去床上等你，洗干净啊，我有洁癖。”
我有点不知今昔何昔此地何地，脑子里却在考虑她会不会有性病，中国的还好
对付，要是有爱滋病，值不值得为这一夜情把命搭上？我忧心忡忡地洗完，围了条
浴巾慢腾腾地走出卫生间。
唐山兄的摇滚乐在客厅里听依然很响。我暗自笑笑，推开我的屋门。
“你怎么这么慢？”兰曼曼靠在床头望着我，微笑着，脸色又变得苍白，毛巾
被下露出的身体仿佛莲花做的。
我突然不能自己，扑上去紧紧地抱住她，把脸贴它柔软的胸前，有一种沉到水
底的安稳感觉。
“啊，你要勒死我了！我喘不上气来。”她娇呼。
我略略放松，继续用脸颊感受那令人陶醉的柔软与滑腻。
兰曼曼伸出两只纤手来，摸索着我的脸颊，柔声道：
“温柔一点好吗？不要这么急。”
我有点害羞地说：“不好意思，好长时间没跟女人在一起了……”
兰曼曼眼中星光一闪，痴痴地打量了我一会儿，用蛇一样的手臂环住了我。突
然而至的爱情把羞涩与淫邪吹得无影无踪，我们在对彼此的奉献与安慰中相溶，深
情地抚摸和亲吻。
“哦哦。”兰曼曼开始发出一点美妙的声音。
唐山兄不知什么时候换上了一张经典的美国乡村音乐，先是玛丽莲。梦露柔美
的《当我坠人情网》，接下来是罗伯特。弗兰克深情的《轻歌销魂》，然后肯尼。
罗杰斯激情的《奔放的旋律》。在猫王磁性的歌喉陪伴下，我有些忘情，不管不顾
地率性而动，仅存的那一丝理智，指导着我探索出一点点技巧。发梢上淋下的汗水
濡湿了兰曼曼光滑的身体，她突然全身滚过一阵颤栗，紧紧地抱住了我。
兰曼曼微蹙黛眉面色潮红，双眼紧紧地闭着。我尽量温柔地抚摸她，让那些兴
奋的细胞在她身体内均匀起来。良久，她几乎是不情愿地睁开了眼睛，嗓音极其柔
美地说：
“刚才是猫王的歌吧？”
我疲惫地点点头，伏在她汗津津的身上。
“是哪一首歌呢？这么好听。”
“《温柔爱我》。”我回答她。
“现在呢？是谁在唱？”
我仔细听了听，附耳告诉她：“是罗尼。米尔，那首《不要离开我》。”
“哦，‘不要离开我’，‘温柔爱我’，多好听的歌呀，我要能成为那样的巨
星就好了，像梦露一样高贵和迷人……”她抱紧我，轻轻地咬我的下巴。但我的眼
前却出现了我少年时的梦中情人──那个不知名的女演员──的迷人笑靥。
“你觉得我怎么样？你满意吗？”她有气无力地在我耳边问。
“无与伦比……”我闭着眼睛回答。
“那你觉得我有发展前途吗？”
“前途？什么前途？……”我有点转不过弯来。
“当明星呀。你认为我的个人素质有培养天分吗？”
“只要你有信心，我相信……”
“你会帮我对吗？你打算把我介绍给哪位导演？”兰曼曼一挺腰坐了起来，双
手捧住我依然汗津津的脸颊，眼睛明亮地在我脸上寻找着什么让她兴奋不已的东西。
“导演？哪个导演……”我更糊涂了。
“怎么，你一个导演也不认识？”兰曼曼眼里的火星一闪一闪，几近熄灭。
我望着她，心中升起一丝怜悯，无论她是什么意思，此时此刻，彼此带来的兴
奋和慰籍尚未衰退，我不忍让她失望。因此我像个真正的情人那样深深地望定她，
嘴角飘出笑意说：
“怎么会？我认识一些导演的，比如……”
“谁？哪一位？”兰曼曼眼里的火星复燃，惊喜地抓紧了我的胳膊。
“周星驰……”
“周星驰？用赵薇拍《少林足球》的那个周星驰？”
“当然是他，周星驰只有一个。”
“你怎么会认识她？她在香港啊？……”
“谁不认识周星驰？你也认识啊。只不过他不认识我们罢了，哈哈哈……”我
乐不可支地去抱她。
兰曼曼推开我，正色道：“你给我严肃点儿！谁跟你逗闷子玩儿？我是认真的，
你到底认识哪个导演？”
兰曼曼似嗔似怒，我隐隐感到了她的冷酷和某种急切。
“这很重要吗？”我坦诚地询问。
“是的……”她的脸色有点缓和。
“好吧，”我有点黯然，索性实话实说，“我刚到北京一个星期，还没来得及
跟娱乐圈的人拉关系……”
兰曼曼下意识地推开我，面带恐惧地问道：“你到底是不是娱记？你，你把记
者证给我看看。”
她伸手去拿我的裤子，腰肢拉长，乳房悬挂成两个让我的心突然变得酥软的半
圆，尖端两粒凝脂般的小红豆，只消看上一眼，就能感到它们与你的手掌接触时的
感觉有多么美妙。──我暗下决心不去伤害她。
兰曼曼从我的裤兜里掏出了皮夹子，打开看了看，扔在一边，又去搜寻另一个
裤兜。她终于找到了我的记者证，像日本鬼子查良民证一样带着恶意看一眼上面的
相片又看看我的脸，三番五次地进行对照。最后她看到了我证件上的签发日期，惊
呼一声：“呀，你真的才来一个多星期？”
我含笑望着她，她裸露着上半身坐在那里，长发披肩，双目饱含怨怒，像一条
月光下搁浅在沙滩上的美人鱼。这条美人鱼似有不解地打量着人间，打量着我。良
久，兰曼曼似有似无地轻叹一声，脸上浮现浅浅的笑意。她把我的皮夹子和证件依
旧装好，探身伏进我的怀里。我轻轻地抱住她，──她的皮肤表层有一点冰冷，好
像对什么东西极度失望而心灰意冷所致。
“为什么希望我认识导演？”我贴着她的耳畔轻轻地问。
兰曼曼叹了口气，幽幽地说：“你可以把我介绍给你认识的导演呀。如果他是
个名导，那我就会红，就不再是‘北漂’。那可就跟现在天上地下的差别了。”
“哦，是这样！不过，除非他会用你当主角，──可你怎么敢肯定他就会让你
当女一号呢？”
兰曼曼突然抬起头来，瞪大眼睛望着我，带着不可思议的神色问道：“你觉得
我不够条件当女一号吗？你觉得我在床上的表现很差劲？”
她望着我，似乎很紧张地等着我的回答。
“这是哪儿跟哪儿呀？”我失笑，“表演跟上床有什么直接的关系？又不全是
床上戏。”
“你可真是个棒棰！”她摁了我一指头，又剜上一眼说，“你还不大懂事，像
个孩子一样可爱！”
“什么可爱？”我似有所悟，但不能完全理解。
“行了，不说这个了，你以后慢慢都会明白的。我只希望你以后利用职业优势，
尽量跟那些名导拉拉关系，认识一个给我介绍一个，懂吗？”
“我觉得你想得太简单了，就算认识个把导演，名导，张艺谋姜文什么的，凭
一点儿场面上的交情，人家也不会就看我的面子让你当主角呀，我又不是他们的救
命恩人！要真那样就行，比我认识他们的娱记多了，主角还不得拉一航空母舰？”
兰曼曼高深莫测地笑了，“这你就不用管了，介绍见了面儿，就没你什么事了，
剩下的事儿我自己来就得了呗。”
“你？……”我对一脸不以为然的兰曼曼感到费解，当然我也想到了她可能用
的最有效的一招儿，但我不能说出来，假如没猜对，对她可是致命的污辱，同时也
会伤害到我的形像，破坏此时男欢女爱的好气氛。但这个念头已经让我彻底情绪低
落下来了。我强忍胸中悲凉，向她保证：
“好吧，我会想办法的，为了你得偿心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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