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第二天，早上上班，晦气的很，副队长老马偏偏推着自行车正站在院门口，看
见我，远远地，笑嘻嘻地朝我翘一下嘴巴说：“老乡，该请客了。——”这简直是
对我的一种侮辱！
“什么呀？”我很不耐烦答理一下，脚不停步且加快步伐，逃也似的飞奔到了
办公室。
然而人事员却尾随而来，紧追到办公室，扔过来一句话：“就差你的，等你一
天。”
来到桌子旁边，便伸手要钱——赈灾款。我简直有点心慌。
“不会少的。”我忙回答着她，赶快打开抽屉，找出那张50元钱——断成两半，
前后用两片白纸粘贴着的。我立即递给她，且故作大度地说：“终于把这破钱卖了
出去！在菜市场没有人要。”
为了避免那个尴尬的问题，我紧抓住了这一话题，象是自言自语，却是大声地
说：“其实我可以不交，我应该支援我们家里。”
“那你可以不交，应该说呀！”李姐立即同情地说。
“算了吧。”与其说心痛钱，不如说不甘落人后。
随即，我便若无其事，自顾自高谈阔论前天晚上中央电视台举办的赈灾义演晚
会——“前天晚上晚会你们看了吧，这是做广告的最好时机，最好方法——海尔最
抠门，才捐300 万；春兰捐的最多，1500万，还加上10万美金；长虹也行，捐1000
万；……
以后，空调买春兰的，电视买长虹的，支持民族工业！
“还有一位个体户捐100 万！是不是应该查一查他为什么有那么多钱？还有一
位先捐了38万，以后由于被现场气氛的感动又捐30万，真有钱！
“燕山石化也行，捐了800 万。
“九江城墙还是新修的，投资1 个亿，四、五道闸之间浇注的混凝土都不合格，
水泥标号不够、还没有钢筋，纯粹是假冒伪劣产品！负责这个工程的人，应该跑不
了，枪毙才好呢！
“原来是毁山、毁林、毁楼，现在要毁城了！这回九江可谓露脸了，他们的钢
筋混凝土城墙，还赶不上我们的土坝。……这样也好，对我们家的坝减少了压力，
我们的水都跑到他们那边去了。
“如果九江城墙毁了，损失多大！——京九就白修了；上庐山旅游的人又多，
正是旺季，那也是一笔大损失，多亏当兵的死守！
“化工安装公司没有活干，化工厂大爆炸救了；现在下岗的工人，也有活干了。
……
水灾以后，应该要好好地反思！“
就在我连珠炮似的发表言论，却听见队长在外面喊我接电话，我应声而出。
电话只有队长、书记办公室有，且是串联的。正当我走向书记办公室之时，队
长站在他的办公室门前吩咐道：“接完电话过来一趟。”
是弟弟的电话，来询问我在实验厂的一位相识。曾经我告诉过他可以去找他联
系一点业务，他没有去。时隔三、四年了，他才想起来了。何况队长一直与他们还
保持联系，气的我一下子把弟弟顶了回去。
很快接完了电话，按队长的吩咐去了他的办公室。
“上天津去吧！”队长真是单刀直入、开门见山，一反昨天的态度。
“不想去，”我缓缓地说：“刚从南城回来，身体受不了，想休息休息了。”
随即我又解释道：“我想学习，参加自学考试，拿本科文凭，去年去南城之前我就
跟你说过。别人上班几年就升了工程师，我干得再好却没有用。”
“一个单身，在哪儿不一样？！”
“在外面哪有这个环境。”见队长不吭声，我不失时机建议道：“叫小王去。”
此时赵工也呆着，无所事事。不过他才回来两、三个星期，我没有好意思提。
“小王去东北探亲了。”队长很不耐烦地说。
“他去了已一个月了等他回来还来得及。”心想当初安排的是他，你却把他放
走了，现在轮也轮到他了。他只不过是陪他的丈母娘、老丈人——公司总工，刚退
居二线，回他们老家罢了，你就这么偏向他。见他不高兴，我又妥协地说：“单线
图我都画完了，让新来的去锻炼锻炼也行。”
“郑勇要你去！”
他可没有跟我说。没有商量的余地，强加于人，一点也不征求我的意见，好象
就该是我的任务，纯粹是官大压人。我无话可说，愤然转身而去。我天真地认为，
一走了之。
回到办公室，我已抑郁不平，嘟哝起来：“又要我去天津。”
“胳膊拧不过大腿，你就去吧！”这是李姐如此地劝导。
“不想去。”
“不想去，你过去干啥？”
“他叫我去的。”
……
整个上午，我一直闷闷不乐。
下午上班，经过队长办公室时，宋书记却在里面喊，我走了进去。只有书记在，
可他劈头就问：“你什么时候去天津？”
“我没有说去。”我真是有点莫名其妙，没好气地回答了他，转身就走了。
书记和队长一个腔调，这肯定是他们合谋好的。来到办公室，我已怒火充满胸
膛，愤愤不平地告诉对面的李姐：“书记问我什么时候去天津？我中了圈套！那趟
天津就不应该去。”
“他先没有告诉你？”
“没有！”
“我们还说，应该先告诉你，让你打扮一下。”
“谁知他安的什么心！”
……
我已开始怀疑我的奋斗目标——尽力干好每一项工作。只要你干得好，交给你
的任务就多，而且非你莫属，然而好事可以说与你无缘。我有必要考中文吗？是的，
我确实爱好文学，但是没有那张文凭，我照样能写。我暗暗下决心，要把他们的丑
恶嘴脸，揭露出来。
首先要从掌握电脑入手，要把这本借来的Word97吃透，遗憾的是，目前还没有
办法操作。电脑倒是有一台（一个月前，队长发善心——收买人心，和刘姐促成，
买了一台联想1+1 ），然而没有软件，只有简简单单的写字板，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再说，这电脑受到刘姐的管制，我还得注意影响，以我现在的处境，应小心谨
慎才是，免得被抓住小辫子。
快到下班时，只听见队长来到外屋，笑嘻嘻地对赵工说：“赵工，过来，有事
和你商量。”把赵工叫到他的办公室去了。
我断定是讨论去天津一事。下班出门的时候，我的心仍忐忑不安，不禁叨咕：
“不知道队长找赵工商量什么事？”
“你问这么多干啥？只要不找你就行了。”李姐和小唐异口同声指责我道。
次日，赵工带上行李，领着新来的小杨去了天津，我感觉赵工脸上象挂了一层
霜，见到我很不友好，我反而到很有些歉疚。然而经过细细地一思量，我便又心安
理得了！——因为他们是在进行交易。
晚上，北京电视台赈灾义演节目，我照看不务。
第二天，人们谈论陈希同案件，我不感兴趣，我不以为然地说：“该说的才能
说，不该说的不准说，不让说，看了更加愤慨。”
我又开始加紧对北京电视台赈灾义演发表我的言论——“北京人就是不行，喜
欢长篇大论，表达一番：超过多少，非得说突破多少多少。……义演只是形式，最
主要的就是做广告、扬名！
“那些拍电视剧的，捐那么一点钱算什么？！最好的方法，就应该把他们拍电
视剧的钱捐出来，免得浪费，拍的电视剧没人喜欢看——”
“徐钰，过来，有事跟你说一下。”窗外队长硬邦邦的喊声打断了我。
我以为又要我去天津，应声而出。心想这次要好好地动员我去，我说不定得妥
协不可，那就见机行事吧。
我发现队长独自坐在书记办公室，我便走了进去。
“队长什么事？”我忐忑不安地问。
然而队长阴沉着脸，态度180 度打转弯，没有一丝一毫的缓和的语气，生硬地
说：“这样吧，给你10天时间，你自己去找地方，要不然下岗了！”
“你这不纯粹是欺负人吗？”我怒不可遏反诘道。
“我安排你不了！”
“我不去干就不行了？别人不干就行！”我据理力争：“有多少次是别人不去
干的，我去干了。”
“没有那回事！”
“实验厂不是小方不去，非要我去的！”
“那是什么时候？还提它！”队长立刻打断了我的话。
“还有去年上南城，小王不去又临时让我去。”
“什么时候叫小王去了？”
“你亲自对我说的，”我针锋相对，一针见血地说：“你说小王说小芬身体不
好不去的。”
“没有的事！”他失口否认道。
“你纯粹是欺负人！”我听了气冲脑门，义正词严地指责道：“看我是女的，
好欺负些！”
我简直肺都快气炸，对这种专横跋扈、势利小人，真是白费口舌。我顾不了他
气急败坏的样子，愤然离去。
我首先想到的是找分公司杜书记讲理去。我边收拾书本禁不住破口大骂：“真
是他妈的王八蛋，纯粹是欺负人！”
“又要你去天津了？”刘姐问道。
“给我10天时间，让我去找地方。”我怒气冲冲地回答她，又禁不住骂道：
“他妈的，别人花公家钱，还有工资、奖金，吃香的喝辣的，香饽饽。……我一次
没有去干，就要我下岗。”
“你说的是谁？”
“有人——。”我知道小唐的心虚，她为虎作伥的猫匿，我是略知一二，但这
里我指的不是她，不是有意卖关子，只是不便于指名道姓。“我这么能干，什么时
候好处想到了我？！什么好事都让他捞上了！干啥都没有商量的余地，反过来能干
的还倒霉！什么都以他的意识为转移……找书记去，看他怎么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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