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刚进菜市场,还没有买菜,就碰见了李姐。李姐是刚从队部回来,告诉我,发
奖金了,并催促说:“赶快去拿,要不然走了。”
“我去拿。”我没有多说,转身就走。一路踩着垃圾、跨过一滩污水,踏上枯
草、跳过沙窝,穿过小树林,时而快步、时而小跑,向队部奔去,好象慢了半步,
钱就要飞走似的。
可恶,胡队长正坐在定额员王女士的桌子上,我便径直走到自己的办公室,拿
了东西,等胡队长走了才去。然而,我刚进去,站到王女士的桌边,胡又进来了,
伸手拿起了王女士面前的奖金表,并说有事,把王女士叫走了。我立刻意识到,肯
定是要改奖金,把我的奖金扣掉。我就不想领了,转身走了。经过打更房时,保管
员梅女士在里面喊:“徐钰,拿钱了没有?”
“没有。”我便走进了屋,悄声对她说:“把奖金表拿走了,肯定是改我的奖
金。”
“刚才就在说奖金不对,怪不得!”梅姐直后悔说,“早领就好了。”
“你领了吗?”
“没有。”梅姐担心地说:“我还两个人。”
“还领50块钱。”打更室梁女士说:“找宋春芳,在小卖部。”
过节的钱,不拿白不拿。50块钱我还嫌少,别的队都是100 ,150 元,早拿了。
小卖部就在对面,我叫回宋女士。偏偏宋女士又走进了王女士办公室,——原
来她把钱放在这儿了。王女士已回来了,我顺便看了一眼放在桌子上的奖金表,—
—果然不出所料,只见我的奖金表那一栏上,改的面目全非:
20 290 290
31 420 200 620
真他妈的小人,对我惯用此伎俩!而眼前的宋女士——一个骚货,吃喝嫖赌什
么都来,在南城时与前任书记有染,拿着公家钱去潇洒,交的是一本假帐、糊涂帐,
工资奖金照拿不误。当前却正在被“重用”,仍然翘的不行……
“不能这么少,”我愤然地说,“要扣只能扣加班。”
“谁叫你不早点来,等他看见了。”
“不领了!”
不领了,能气着谁?我越想越生气,菜没有买,就径直到了李姐家,找她诉说
诉说,要不然堵得慌。
“李姐,他妈的,真不象话,把我的奖金扣的只剩下290 元。”见了李姐我便
气愤地讲。“不可能这么少!”
“你的我还真没有看见。”李姐不平地说:“小唐的是480 元,她回家半个月
了,只扣8 天!”
“真他妈的,真会假公济私!老天怎么不报应?”我憎恨地骂道。“对了,我
还有加班,8 月上旬我还在画单线图!真他妈的!——该扣的不扣,不该扣的扣了,
哪儿讲理?”
“赵建平,在天津,什么也不管,要回就回;不让回,自己回。就小廖老实,
什么也不说。”李姐不平地道。“也不敢招惹小王,小王也有他的证据,他们一起
干过私活。”
“妈的,就只敢欺负我了!”
“欺负老实人,不会有好报的!”
“报他什么了?”
“她家又来电话了,不知干什么亏了,没有钱要卖房子了。吴倩莲说,房子不
能卖,肯定又汇了一笔钱。没有几万块钱是打不住的。……已花了1 万多,买了电
脑,说国庆节又要换大屏幕彩电,还没有买,赶上这件事,不敢再露富了。……
前天我故意问她,‘电视买不买了?’‘买,你换了’她又问我。我说,‘我
早就买了。’反正我的钱是自己挣的,不怕什么。“李姐滔滔不绝、义愤地说,”
他这儿挣了,那儿就花了;不是自己的钱,就得吐出来。——恶有恶报,善有善报!
“
“我善,亏了,有什么报答我?……我觉得窝火!”
“别生气,我家——你刘哥,去年不也是生气。我总劝他,气没有用,别把身
体气坏了。他现在在南通不是挺好的,挺受重用的。”李姐劝导我,“人坏要遭天
报应!——陈云华(分公司前任书记)他不是治人吗?死了把我高兴坏了。”
“他,也不会好受的!——多少证据都捏在别人手里,让他受着吧!”
“你最好还是找一下杜书记,留在上面。”李姐担心地说,“看这种架势,这
工程干完了,说不定真叫你下岗。”
“我谁也不找了!”我语气坚定地回答道,“不愿意看他们的脸色,爱怎么的
怎么的!”我便毫不隐瞒,带着轻蔑的语气,向她讲了那顿晚餐。
“你真不会来事!他为什么要找你去,就是想要一个女的陪着,活跃气氛。你
怎么能没吃完就走?也就你做得出来。”李姐无比爱怜地说。“你看袁某,才调来
几年,能干什么?要不然怎么当上了办公室主任?——不就是他提拔上来的。”继
而却也愤愤不平地道:“我们都不是那种人!看她们上面几个女的,谁不是凭女色
上的,与当官眉来眼去的?不就是能吃、会喝、卖唱、陪跳舞吗?……我们凭长相
不比别人差,工作能力比她们强,干啥不会?——唱啊、跳啊都行,就是不是她们
那种人!
“当官的,就喜欢这种人!——去年春节,我们队请客,小姐趴在当官的肩头
上,哥呀哥的,说的话叫人听了恶心……一个个都是星……”
“我听书记讲过,他说是‘流氓大聚会!’”
……
沉默片刻,李姐冷不丁地问:“你是不是跟小唐吵架了?”
“我没有说她,她到倒打一耙!”
“那天,刘英跟我说,‘徐钰是不是变态?跟谁都吵!——小唐帮她收拾柜子,
还落不了好,还跟她吵架,把她气得不行!她要把柜子锁起来。’我赶紧向她解释
说,‘你不知道,别瞎说,这柜子本来就是她的。’她才不吭声。”
“她真是得寸进尺!”我愤怒地说,“她是叫收拾、整理?她是叫清除!——
她的东西偏偏在上面放得好好的,把我的说明书,都清理到下层垃圾堆里去了。—
—上面压着废纸、废报纸,还搁着一双鞋。……那天,我找泵说明书时,说,‘把
我说明书都放在废纸里面,要是卖废纸都拿走了。’‘能拿走吗?报纸我还要呢!
’‘那就拿上面来。’‘我昨天才收拾干净。’她就生气了。……我懒得再往下说,
我要是说:那就应该收拾完了就该还回来。她还有什么话说?真是给她留面子。”
“我还说,她不懂,这是你干了好几个工程才攒下来的。那是资本!”
“队长的红人,气都大了!总有日子会遭到清算的!”
“你自学考试报了吗?”李姐又关切地问:“拿一个本科文凭好找工作。”
“报了。”我回答道,“我觉得耽误我的时间。……我可不是说着而已,我什
么都有记录的,我觉得应该好好地整理了。”
“现在发表文章,也不是那么容易,也要走后门。”
……
走出李姐的家,已经十一点钟了。毕竟有人站在我这边,心情好象明朗了一些。
但问题没有解决,气还没有消。我还不得不去买菜,由于没有心情,只匆匆买
了两棵莴笋、几个胡萝卜、半斤辣椒、一小块肉,连同家里剩余的几个鸡蛋,准备
来打发四天,因为这四天难得,我要集中精力复习古代汉语和古代文学作品选,应
付自学考试。
古诗写得好,我很欣赏,但我所处的历史朝代不同,古人我学不会,我想要写
的是,我所亲身经历的。这几天,乃至几年,一直抑郁不乐,今天尤其之最。
十月一日上午,窗户啪的一声关上了,随即黄沙冲刷着玻璃,望着窗外已卷起
了风沙,我正在掀起准备凉晒褥子的手,停了下来。天变成了灰色,我的心理更暗
淡了,刚刚有一点的好心情,荡然无存!
在举国上下一遍喜庆的日子里,当听到火车提速的消息,我却更为远方的父老
乡亲而担忧,一切一切的不平之事,一股脑儿涌上心头,我愤而提笔,也想——讨
个说法在当今法治社会里,违法必究、执法必严!而近年来竟然接连不断地出现诸
多无视法律、执法犯法者,他们种种违法乱纪的恶劣行为,直接危害了人民的生命
和健康,给人民和国家财产造成巨大的损失。而对于其中诸多案件,仅仅说说而已,
而且是一说了之。乃至许多可以诉诛于法律的,用法律来维护自己切身利益的受害
者,偏偏只“讨个说法”而已,但却也是——难上加难!
这极不严肃!我很愤慨、非常气恼、更加痛心!然而回顾自己亲身经历,无不
深切地感到:执法不不公正,在法律面前,不是人人平等!——有权势的人,藐视、
践踏法律;无权、无势、无门的孱弱者,很是无奈,有苦难诉、有冤难伸!——四
年前,姐夫的弟弟,在九江打击犯罪分子活动期间,被草草地枪决了。其弟从被抓
至枪决,前后仅仅十几天。其间,姐夫奔波来往九江四趟,为的是只想见弟弟一面,
得一个口实,然而均被置之门外。正当姐夫焦虑万分之时,邻居告诉他,你家老五,
昨日可能被枪毙了,电视新闻上闪了一个老五被五花大绑、身上插一个草契,开赴
刑场的镜头。第二天,姐夫赶去,只见一个骨灰盒,据说罪行是杀人犯。姐夫简直
是天昏地暗!——这不是草菅人命是什么?
长兄为父。春节回家,姐夫谈起此事,无比悲痛地说,只想搞清楚,别让别人
骂孩子,说“你五叔杀人犯!”姐夫也痛惜地说:老五抓走前,在家没有异常现象,
肯定是别人栽赃的!就连被杀的那个女的妹妹,也认为是她姐夫所为。而且上告,
告不进,险些遭暗算。当然姐夫至今连一个确切的说法也没有得到。难道法律就这
样被有权有势的人,甚至是有钱的人所左右?!因为据姐夫后来打听到,其弟很可
能与一走私团伙有关,为他们提过包。其弟既是屈死鬼,也是替死鬼。——杀人灭
口!
家乡的京九,给家乡父老,带来的是无穷的忧愁,无尽的祸患;留给我的是痛
苦的思索,它没有给我带来多大的希望、便利,简直令我失望!
别的地区,围绕京九搞开发,我憧憬了十几年,描绘了三年的京九,只打破了
乡村的寂静,再也听不见鸟儿的大合唱,而人民最需要的广播却在铁路线上被葬送
了;横亘在乡村田园间的大坝,象座不可逾越的崇山峻岭;风驰电掣、呼啸而过的
巨龙,留下的是滚滚浓烟,危害着人们的健康;震耳欲聋的咔嚓咔嚓轰鸣声,并伴
随着长长的刺耳鸣笛声,交织在一起,象狂风暴雨,地震山摇惊扰着两边人们,人
们再也不可能睡个安稳觉。更有甚者,每年都有几死几伤,铁路上,只按什么规定,
给300 元钱的赔偿,人民的生命,如同草芥!……
然而建立在人民痛苦之上,某些干部既得了利益——门口的水塘被填上了,国
家给周围每家拨了打井的钱,但井一口也没有给打,农户一分钱也没有分得,最后,
每家每户只得自己掏钱打井。被压的田地,只是庄稼被压了,要,才象征性地补偿
一点钱。
横穿过铁道的道路,应修涵洞,但一个也没有修,钱都被乡村干部侵吞了。卖
湖堤坝土方的20万元钱,也下落不明。但没有湖堤坝潜伏着更大的危害——水灾,
却让人们共同承担着……更可耻的是,98年家乡暴雨成灾,房前屋后一片汪洋,农
田庄稼处于水深火热之中,恰逢省委视察至此,问这是什么地方,某副乡长却故意
张冠李戴,编派成是另一个乡镇的,结果那个乡镇的人得到了及时救助,令他们乐
掉大牙;而家乡父老只得忍饥挨饿……干部出数字,数字出干部,这一年县委某领
导却虚报、谎报农田收入,而被提拔;公粮水费有增无减,压的家乡父老喘不过气
来……
据说96年火车开通不久,江主席曾沿途视察,提议离铁路50米以内,不能住人。
春节在家,看见左边第二家邻居的叔叔,满怀希望拉尺寸,当拉出他家距铁道
60多米,他非常失望,嘴里大声叫嚷:“吵死了!吵死了!吵死了!!”
我们家和前面两户人家,离铁路20~30 米,左边还有两家都在50米以内。父亲
说:“上面是来人测量过,我们家和前面大娘的家都要拆。”弟弟说:“大娘的家
值3 万块钱,他们家就等钱搬家。”但至今石沉大海、杳无音信!
“告!告!告!告!告他们!”我愤怒地道。
“告?告哪个?你告的进?”父亲平静而又无可奈何地说:“告也没有用,告
哪个倒?!”
母亲却更平心静气地说:“测量的人说,那个人捉到了,贪污6 个亿。要是坐
牢了,钱就想不到了。”
是的,在当今,上梁不正,下梁歪!他们且相互勾结!你不但告不倒他们,他
们反而要治你,叫你无立锥之地。——这诚然有法律不公和执法不严的缘由!长此
以往,人们只能忍气吞声,且变得越来越麻木不仁,真令人悲哀!
从科学角度来看,在我们那儿森林覆盖面积几乎为零的地方,在铁道两旁开辟
地带,利用来植树造林,是非常壮观的,也是非常必要的!——既可改善美化环境,
又可减轻人们的痛苦,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呢?这样的好事,为什么就不能实施
呢?难执行呢?——因为蛀虫太多,只知道谋私利,那能为老百姓谋福利!
而近来如雷贯耳的更是贪污腐败的丑恶现象:西客站——天塌地陷,有损于国
格!
对于西客站的工程质量,我早有耳闻目睹。记得,96年和弟弟一起春节回家,
弟弟曾指点给我看:那儿地基下沉,那儿墙体出现了裂纹。当时由于行色匆匆,无
暇顾及,仅以为伪劣产品已充斥市场,无孔不入,这儿也难于幸免。且报纸上早已
轻描淡写过,心想不会有太严重的问题。
然而西客站的质量事故,可谓层出不穷……我甚至担心,西客站某天会轰然倒
塌。
——我一辈子也忘不了,耸立在南城滨河路上某30层“高级写字楼”,未封闭,
主体就发生倾斜。当我路过之时,有“对此欲倒东南倾”之感,心跳加快,脚下不
由自主地加快了步伐!……当我再次走进西客站,我也会心神不宁,疾步如飞的。
几天前,内行的同事,又把西客站、连同亚运村工程,贬的一塌糊涂!同事直
撇嘴、摇头叹息。我听了很悲哀,更加痛心!
是的,供热工程只是其中一小部分,小人物先被揪出来了。为什么基础下沉、
墙体出现裂纹,早出现的问题,没有追究?天棚整体塌落,谁是主犯?这些是不是
看要牵涉到谁?有“要人”那就要搁浅的?!有不少先例——“模范式”人物,台
上作报告,台下小贪吓一跳,后来都轮为阶下囚的!写到这里,我不禁冒犯一句:
张百发不会无缘无故地销声匿迹的!?中国为何就缺乏透明度呢?!
当前,下岗“流行”,我从不赶时髦的人,险些被赶上了。——我们队长势力
小人,独断专横!8 月份,由于分配不公,我顶撞了几句,居然态度强硬,要我下
岗。
分公司还没有人下岗。我去找分公司领导,他们居然都以同一口径——支持队
长工作为借口,要我去承认错误。——这显然是在官官相护!我很是愤懑!——当
今没有我这些平民百姓,讲理的地方。
幸而几天后,分公司有一项任务,勉强安排我来干,这件事总算告一段落。…
…
然而9 月30日,发奖金,队长就强行扣发了我部分奖金。这已是他第二次玩的
伎俩!再有一个月,这项工作做完了,我真要面临下岗的问题,同事们也这么提醒
我。我说我不怕!我再也不能忍气吞声,任某些人为所欲为!我要去说理,讨个说
法!——仅此而已!
第二天,我却又如梦方醒,悟出——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别人吃山珍海味,我
也不能亏待自己,鸡鸭鱼肉还是吃得起的。一大早,我就想去买一只鸡,只望弟弟
能来。因为往往就是,改善一下生活,希望弟弟能来,果真有几次弟弟还真来了。
不料,来到菜市场,却偏偏没有卖鸡的,或许他们赶在过节前已把鸡都卖光了。
无奈,我只好买了一条1 斤多重的鲤鱼回来。这下,但愿弟弟不要来。料想弟
弟没有打电话来,肯定不会来了。
然而,当我仍然伏在床上愤笔而书时,弟弟却敲门进来了,真使我措手不及。
一问,才知已经是11点了,我便迅速将所写的稿纸塞到枕头下,生怕弟弟看见。于
是就埋怨弟弟没有打电话来告诉,同时,我也自责地说,忘记打电话问。弟弟却很
豁达地说,我1 号没有来,2 号肯定来。旋即主动去买菜,我便也立即开始操练起
来。……
我也凑上了四菜一汤:一盘红烧鱼,一碟辣椒炒肉,一碟蒜苔炒鸡蛋,一小碗
炒花生米,一大碗西红柿鸡蛋汤。我却也毫无愧色而又无比悲哀地说,这能赶得上
过年在家吃的年饭的档次。弟弟却也悲哀地点头称是。
席间,我几次欲把那件令人晦气的事,告诉弟弟,出出气,但几次欲言又止。
怕弟弟年轻气盛,找队长算帐,可不好收拾。只好先忍着,等最后再说吧。
这么想着,吃完饭,就巴不得弟弟赶快走,我好操练。
弟弟休息了一会儿,说走,我一点也不挽留。
……
这四天之中,除3 号去县城一趟,买了些日用品外,其余都闷闷不乐窝在寝室
里,终究一事无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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