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10月5 日，早上一上班，听说韩总回来了，我就惦记找韩总审核图纸，但办公
室不见人。刚回屋落座，钳工董师傅就来找我要图纸，我莫名其妙，问：“怎么要
你来拿图纸？”“我调到3 队了，负责锅炉房。”他立即解释道。我看了看他，不
象撒谎。接着他就走到我的桌边，催促说：“我想看看图纸。”我这才相信了。于
是我就拿出锅炉房配管图、水箱及支架制作图给他看，并向他简单地讲了锅炉改造
内容，配管情况等。然后把水箱及支架制作图发给他两份；锅炉房配管，由于水箱
位置还没有确定好，暂没有发给他，并向他作了说明。这一切之后，我以为他该走
了，忽然他却关切地问：“听说你奖金被扣了？”问时，他便坐到身后张师傅的桌
子上。
“扣了！”我确凿地回答道：“我知道是梅姐——他的夫人，告诉你的。”
“我的奖金也被扣了！”不料，他却气汹汹地说，“我要找他！”
“你上班了吗？”我疑惑地问。
“上班了，在3AA.”
“哪他为什么扣？”
“他说没有活。”他愤怒地说，“没有活他也没有叫我撤回，我还干着呢！”
“还有别人吗？”
“还有管工，钳工只有我一个。”
“别人没有扣？”
“别人没有扣，他们活多。”他不平地说，“用得着你的时候，你就是香饽饽，
就对你好；用不着你的时候，恨不得就要把你一脚踢开！——过河拆桥！
“当初干地下钢板卷管的时候，你们都在南城，就我一个人带一帮民工，白天
黑夜加班加点地干，多卖力！”
“我听说过。”
“天又刮大风，相当冷，遭老罪了！就这样干，才拿600 多块钱奖金。”他边
说边做着手势，又继续说，“我找他，他答应考虑，又说队里困难，叫我体谅他。
最后不是算了！
“那干得顺心！咱们干活又不是纯粹为了钱。——差不多，过得去就行。”
“咱们都一样。”我说道，便不解地问：“你为什么调到3 队？”
“我早就应该调走！”董师傅憎恨地说，“他的红人回来了，就不吊求我了，
我还不愿意吊求他。”陡地更气冲冲地说：“白给他卖命！都调走了还不放过，一
点人情味都没有！我要去找他。”说完便从桌子上蹦下来，拿着图纸愤然离去。
他走了，我赶忙又去找韩总。韩总的办公室门开着，仍然无人。回过头来，张
师傅告诉我，韩总在何经理那儿，——那边开着的一间。何经理是借来的，办公室
在办公楼另一端。我们办公室位于这边楼梯口第二间，刚出门就发现，董师傅正把
胡队长堵在楼梯口。我快步走了过去，只听见董师傅问：“给我奖金补了没有？”
“补了。”胡队长边回答，边下楼梯。
“队长，我还有加班，给扣了。”我也小心地说。
“补上。”
“还有单线图的钱？”
“补——”队长心不在焉地回答道，且已步下最后一级台阶，消失了。
再回头看，董师傅，已是胸有成竹，好象钱已进了腰包。……我可不那么乐观，
没有把握，而且暂时还顾不上。我还得找韩总。
韩总，果然在这开着门的房间里，正与何经理面对面在交谈。何经理，我不熟
悉，招呼也没有同他打，刚站在门口，就迫不及待地喊：“韩总，找你看看图纸。”
韩总且应声而出，一点也没有耽搁，出乎我的意料。——这大概是因为时间紧迫，
他连我的图纸都没有见过，还不知道画的什么样呢？
在韩总的办公室里，我首先把外管图纸摊在韩总面前。韩总刚看了两三分钟，
便不可思议地问：“这回水管怎么埋地了？”因为画草图时，他就没有同意埋地，
我坚持了我的观点。
“唉，埋地了。”我回答道，“埋地方便。”
“埋地能热吗？！”
“埋地防腐保温一样。”我理直气壮地回答了他。韩总便没说什么。但见韩总
将要收起图纸，我便提醒说：“签字。”
“干完了，再签。”
是怕承担责任，还是不负责任？——不得而知。不签就不签，反正图纸已复印
完了，有的已发下去了。我接过了图纸。
接着是锅炉房的图，韩总刚看一眼，就质问：“这两台泵，离这么远干吗？”
“泵房只有这两个空地方。”我耐心地解释说。
“水箱不能放这儿。”韩总又挑剔地说：“我不是跟你说过，放在里面那一台
锅炉那儿。”
“不是要改这边的一台嘛。”
“听他们的，”韩总不屑地说，“以后那台锅炉可能也要改。”
“那图纸要重画，增加一张A3的。”我不快地说。
“谁叫你不听我的。”韩总却是振振有辞了。
是的，人家嘴大，要说了算的！为什么不听？——总得让人家挑点毛病，显得
有水平。
“对，还有泵的型号，”我指着说明书上的型号，嘴里念道：ISR125—100 —
250J，转速：1450r/min ，流量：100mз/h，扬程：20m ，电机功率：11kw. “我
觉得比较合适，你看行不行？”因为这两台泵，确实是在工程最关键部位，大了也
不好，小了更不行，就好比人体的心脏与血压关系。我不能自作主张，得征求他的
意见。
他看了，略有思索就回答道：“行。”我便也放心了。但心理稍稍有点不平衡，
觉得太便宜了他，没有让他多操一点心。正待此刻，韩总象不放心似的，提议道：
“走，上现场看。”
在去锅炉房的路上，我有恃无恐地告诉韩总，说：“韩总，还请了一个专家，
一点水平都没有，还给他5000元钱。”
“你管这么多干嘛！”韩总即刻训斥道：“又不是你的钱，不给他，也不给你。
你只要干好你的工作就行！”我们能干好，还要他干吗？我真有点纳闷。不料，韩
总却补充一句：“你管他的，以后不热由他顶着。”一点不相信自己能力，真令我
丧气、扫兴！
在锅炉房，毫无疑义坚持把水箱放在另一台锅炉西侧。还提议将要改造的锅炉
省煤气拆除，放置除污器的阀门组，这是比较合理的。我当初考虑过，只是想着要
拆，便要花工钱，就算了。……也不过仅此而已。
回到办公室，我就立即从复印室拿来一张A3纸，着手将水箱搬家。——该擦的
擦、该添的添、该画的画，还有水箱的管口方位，……一切都井然有序地进行。
然而，就在这紧要关头，又要召开紧急动员会议。
会议于下午1 ：30举行，这次是召开参战此项目工程的全体人员的动员大会。
参加的人员有：杜书记、邓经理、韩总、张项目经理、各参战队的队长、技术
员、供应科、经营科等部门代表，还有闻讯赶来的王某，共19人，这是参加人员最
多、最齐全的一次。
会议主要内容是：1 、要求各施工队明天开始作施工准备。2 、各队作出相应
的材料计划，并盘点库存材料上报。3 、指定我写方案，责成黄师傅去劳动局办手
续。
毕竟是温暖工程，大家都非常关心，特别是5 位队长都住在平房区，直接关系
到他们的切身利益，他们个个都举手赞成；但又都心存疑虑，都抱怨人员紧张，说
早一点干就好了。杜书记、邓经理，他们虽然都是住楼房，但却大力支持，说天津
的资金不足、怠工，人员可撤部分回来；3AA 快完工，可抽部分人员回来。最后他
们半开玩笑似的要挟说，任务都交给各位队长了，干不干，完不完得成，都是你们
的事！
这其间，我们热闹非凡，倒把“专家”冷落在一旁——活该他！没有他讲话余
地。
谁知，毕竟是书记还是挺能关照人的，郑重其事地把他向韩总作介绍，说，
“韩总，这是我们请来的采暖改造这方面的专家，以后有什么问题可以向他请教。”
只见韩总，抬起头，望过去淡淡地回答说：“见过。”半句疑虑也未提出。——那
就由他去吧！
书记又关切地问：“王厂长，你有什么要说的。”话音刚落，就见王某志高气
昂、吭哧地说道：“我来说个——问题，——锅炉房省——煤气——可以拆掉，用
——用那个地方来安——安装——除——污器。”
“可以——”韩总也慢条斯理地应声道。
……
会后，我把没领走的图纸都分发完（除锅炉房配管图）。他们都走后，忽然想
起队长答应给我补钱了，我应该去把奖金领回来。我便直奔队部王女士那儿，她说
队长没有告诉她补，去请示队长，队长只答应补加班，单线图钱不给。我去质问队
长，“单线图为什么不给？”
“单线图都是上班画的，不给！”队长生硬硬地回答我。
“原先单线图也都是上班时间画的！”
真他妈的瞎狡辩。我反问道：“我画单线图就值这么一点钱？”
“还有上个月奖金。”
“上个月奖金没有多少，我还干别的事了。”其时，我画单线图，他们都无所
事事，奖金也一样拿。
“你要多少？！没有！”他阴沉着脸，硬邦邦的，纯粹是一幅无赖相！
“欺负老实人要遭老天报应的！”
……
跟这种无赖，纠缠不清，浪费精力！我愤然离去。
回到办公室，我仍怒气未消，向张师傅诉说一通。张师傅聆听着。说得激愤之
时，我愤怒地说：“我应该把单线图撕掉！”
“这，你就不对了，”出其不意，他数落我道。“你应该藏起来！”
“我没有想到这么多。他不让我画，我就把图纸和单线图都给他了。”
“你应该请教我，”张师傅俨然一个长者的口吻说，“你应该请教你幺叔。”
“我当时不在这儿，怎么请教你？”我气馁地说，“再说，我又不知道有这么
多事，谁长这么多心眼？”
“你要是把它藏起来时，他管你要，你问他：不是不要吗？就可以拿他一把。”
他继续兴致昂然地说，“这里面的事情多着呢！你慢慢学，长见识吧！”
“要学的东西太多了，就是学不会！”
……
第二天上午，我正在加紧作最后的描绘、加粗工作之时商主任走了进来，离了
一丈远，便不满地说：“你图还没有给他，搞的他没办法交代了。”
他未指名道姓，我就知道这个“他”指的是谁，便不以为然不地回答他：“他
自己交代他的呗——，我画我的，这有什么关系？”真是站着说话不嫌腰痛！——
现如今，不干活的，倒管着干活的。
“还专家呢？”商某出门后，我自顾自地说：“我就是画完了，也不给他！”
“我看，那个人——象个傻子似的，什么也不懂，指导什么？！”小杨也附和
着道。
一会儿书记却走了进来，也料定肯定是商某告了我的状。果然，书记刚迈进几
步，就责怪我道：“你的图纸还没有画完，王厂长没办法指导！”
“他自己交代他的呗——，我画我的。”我回答说。“书记是不是？”
“她说画完了也不给他。”小杨插话说。
小杨话音刚落，只见书记沉着脸，凶神恶煞般地训斥我道：“这事不用你管！
我叫你怎么办就怎么办！——应该听我的！”一幅咄咄逼人的样子。
好一个长官意识！我只想与他评评理，不曾料想，他却这么独断专横、刚愎自
用，不分青红皂白！我直楞楞地等待着他再往下说——不用你干了，我就该交枪了。
然而书记却悄无声息地走了。……我不能功亏一篑，只得忍气吞声，完成最后
的几笔。
一会儿，张师傅昂首阔步走进了办公室，边朝着他的办公桌前走，边郑重其事
地说：“徐钰，赶快把图纸画完，刚才商文军，在书记那儿说你呐。”
“画完了！”我大声地回答他。当今这世道就是——不干活的指挥干活的，外
行的指导内行的，干活的有罪！我便愤愤不平地将刚才发生的事，向他讲了一遍。
“你这孩子说你不听！”张师傅毫不足怪，训斥我道，“叫你别管就别管！”
“我寻思，让书记评评理。”
“与虎谋皮，你这叫虎谋皮！懂吗？”语气激越，面露讥笑。
与虎谋皮？我真是有点羞愧难当。无法再申辩下去，只有默默地将画好的图纸
拿去复印，然后又亲自送到工人师傅们的手里。
果然，锅炉房是由刚调到3 队的董师傅负责。他们已开始拆除锅炉原有蒸汽管
等，工作是非常积极主动。
图纸完工，还没有来得及喘气，张师傅就催我写施工方案，申报劳动局。书记
当然又来过问，我自然不敢怠慢。幸而，刚开始各施工现场安排人员不多，工程进
展缓慢，不必太多地去过问，可以集中精力写方案。抓紧三天空余时间方案就写完
了。不觉已是周末了，星期六不准备上班了。
偏偏，星期六一大早，张师傅就来喊我去上班，告诉我泵昨天下午快下班时送
来了，要我去量尺寸。并要求我，以后每个星期六都上班。为了不耽误施工，身不
由己，我只好拿着尺子，去量泵的地脚螺栓孔及外形尺寸，并把所测量的尺寸，标
注在已画好的土建基础图上，交土建施工员施工。
又一个星期一，下午1 ：30照例又是调度会。
会议，首先是落实上次调度会提出的问题——上报材料库存，实施情况。书记
一个个队盘问：E201队，没有上报；E202队，有Dg40弯头、40个，Dg20弯头、30个，
管子没有； E203 队，也有少量弯头、阀门几个，管子没有。E203队穷，好查。化
工队：报了。材料可代用……
“你们查不查了？”书记回过头恶狠狠地问E201队队长，“不查，我马上可以
带人去查！”
“查，马上回去就查。”E201队队长面红耳赤地回答。
望着E201队长脸红、木讷的样子，再看看其他队长万事大吉，我真有点为他打
抱不平。心想到时候有材料用就行了！——不过这些都与我无关，我是不必过问的。
随后提出，施工方案和施工图今天准备好，黄师傅明天到劳动局办理有关事宜。
我回答他们，都准备齐全，他们无可挑剔。
……
下一步，我的工作重心，要转移到施工现场，重点在锅炉房。下现场主要目的
是发现问题，并及时处理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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