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E201队,外管线路基本上是按图施工,但是,为了节约资金,他们利用队里库
存材料,将综合楼、女单身楼等外管Dg80改为Dg100 ,Dg70、Dg50改为Dg80,其他
有将Dg40改为Dg50. 我担心流量分配不均,因为另一个分支相同的管径,管程长,
却要供应3 栋楼。但无奈,他们队的技术员坚持要用,说没有别的管子,我只有默
认。其实从心底上,我还是赞赏他们,——他们队毕竟有二、三百米材料,而没有
当废料卖掉。然而楼里面4 个作业组(女单身楼才16间,暂时没有施工),只顾安
装暖气片,因为这是个死数,形象进度明显。跟他们说主管小的要改,他们却回答
等干完了再说,便置之不顾了。
E202队,更难于执行,他们刚开始安装那天,我就去看,恰好队长也在那儿。
队长见到我,就气势汹汹地质问我:怎么要这么干?并联多麻烦!——完全是敌对
的态度。我诚恳地向他解释:小王经过计算的,头几家流速快,并联增加阻力,防
止短路。他听完,却一声不吭地走开了。
诚然,他们没有哪个小组是按照图纸施工的。看见他们,未等我开口,他们到
质问起我来:“这能热吗?”好象千篇一律的怀疑口气。
“你们按图纸上干就行!”我语气坚定地说:“没按图上干,不热要找你们的。”
他们却无所谓地说,我们都承包了,怎么好干,就怎么干。
我问小王,怎么没有按图上干?小王很狡黠地说:“队长不让我管。”并诡辩
道:“你想干活的都住在头几家,肯定要干成大的,那就不可能将别人家改成小的;
再说都承包了,干成Dg20的等径快些。”
后来,我又连续发现,室内主管设计需要改大的,只Dg25以下的作了部分改动,
Dg25以上的,他们竟然都没有改。——这合乎我的本意,我连问都没有问,听之任
之。
但更可气的是,在家属区屡次遭到那些无理职工的指责:这样干不会热!不热
找你算帐!……我虽不是胸有成竹,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但我却毫无疑义、十分坚
定的回对他们:会热的!
对于E203队,重点在锅炉房,采暖我是不太过问,说说就明了。锅炉房改造,
虽然施工进度缓慢,但出现问题,也让人防不胜防。——星期六,我惦记着下午古
代汉语考试,上午就不打算上班,想复习一下。吃过早饭,天上还刮起了4 、5 级
大风,我以为就万事大吉。谁知,站在门口,我看见E203队,已将锅炉房顶的瓦楞
铁揭去,有一台吊车正挥臂高高地吊起水箱支架后,又从房顶上慢慢落了下去。
——这并不需要什么技术,只要位置放正就行,我不必去过问。一会儿,还是
放心不下,决定去看一下。
支架倒是正正地立在基础上,然而再抬头看顶上,却发现屋架的下梁正挡在上
面,我立刻意识到:水箱肯定是放不上去的。我不禁连声责备道:“我跟土建队强
调又强调,要偏离屋架下梁,他们还说吊线了,结果还是偏了。”
“就这样了,把梁轧掉!”董师傅却毫不迟疑地说。
“不行,不能轧梁!”我斩钉截铁地回答他。“把预埋铁件延伸,往北移过去。”
“这样又要一上午,水箱就吊不上去了。”董师傅泄气地说。
“那也比轧梁快!”我仍然坚定地说。
水箱他们本打算拆掉屋架上、下弦,从屋面往下吊。我建议他们把水箱运进室
内,用绳子溜着吊。他们立刻赞同了我的建议。
我一直盯在现场,等他们从队里拿来钢板,下成四块铁件,直到焊在原预埋铁
件上,而延伸为四个铁件。紧接着,水箱在我的指挥下运进来了,吊上去了……一
上午就这样过去了。直到下班,我才放心地离去。
下午,我顶风冒雨,骑着自行车,偷偷摸摸去考试。
第二天,星期天,下午还有一门古代文学作品选考试。
这天,雨便从早晨就开始淅淅沥沥下个不停,急切地盼它下小点,却越下越大
……
到了中午,少见的倾盆大雨,房前屋后,已是一片汪洋——真有点望“洋”兴
叹!
想不去,又可惜那35元钱,更不能不战自败,而漏掉这次考验的机会。——也
许这雨就是挑战。
12:30,雨下得正急,不得不冒着瓢泼大雨出发了。我是趟着水,深一脚、浅
一脚,一步一步地探到马路边的。马路已成了一条大水沟,路旁高地却是一个个大
水坑,简直寸步难行。公共汽车是不能去坐了,我只得出血打的去,这是少有的!
一路上,我在心底里默默地祷告:苍天有眼,能被感动,肯定能考及格!昨天
古代汉语,我还考得不错,今天更有把握。
然而,当我拿到考试卷,浏览时,我心理就慌张,——怎么只拿诗人的名字或
诗名试问?怎么就是简简单单的问?顿时,我的头脑象短路,简直是一片空白,名
家名篇靠边站,任凭非名家名篇在眼前打架。——我太泄气了!
诚然,这些题涉及的作品,我是98% 用心地看过,但且注重欣赏过,然而从来
没有想到去死记硬背。诗填空题,那诗分明就在眼前,就是记不起来一字半句;诗
选择题,纯粹是混淆我的是听!什么简答题、解析题,尽管我对原作理解再透,但
我不知道指的是哪一段?一点点引导、提示都没有、寻不到。——纯粹是考人的记
忆。我可以肯定,那些出题的大人先生们也未必能背诵?!
我更大惑不解的是,难道这简简单单的几个问,就能考察出考生的水平来?我
看可能是只要上几届没有考的,出题人随便的抓,出题的水平照古代汉语比相差甚
远!——我很怀疑出题人的能力、水平,他有没有资格?也应该对他考察一下!
忽然间,我仿佛又领悟,怪不得象李白、杜甫名家不得志,——原来主考官不
会欣赏他们的作品……。
考完试一回来,我就气愤地将那5 本古代文学作品选收起来,束之高阁,决定
不再考了。说真的,我很欣赏古代诗词,但是学不会至用。再说考试,并不是我真
实的目的,我不能因考不出水平,浪费时间,而再次走向歧途。——我要着手于眼
前,放眼于未来,写出我想要写的。这才是我最大的愿望!
当晚,我如释重负,好好放松了一晚上。
接下来,工作仿佛轻松了许多。我重点只抓锅炉房,锅炉房虽小,但它正如心
脏一样重要,我要求他们干得尽善尽美。他们把供水管分支三通开在主管异径管之
后,位置干错了,我及时纠正他们。其他干采暖的几个点,讲也没用,看看而已。
让实践去检验吧!只坚定把持最后一关——暖气片热了就行!
晚上,空余时间,我便开始织毛衣,去年去南城前拆的毛衣,已搁置了一年有
余。
织毛衣也是我的一个强项,不能没有毛衣穿。也许编织毛衣就能产生灵感,不
但手织,而脑子也不停地运转——我要将这次遭遇写成文章。同时我便开始打腹稿,
不断地寻找切入点,确立主题。真正促使我动笔的是:奖金纠纷的事态不断地扩大、
和围绕这温暖工程不断产生的是是非非。——这世道是很微妙,很不光彩,我很是
无奈。
10月29日上午,我从现场回来,正在办公楼门前询问他们干外管之时,看见队
长和董师傅先后进了办公楼,我也随其后进去了。回到办公室,刚坐定,就传来董
师傅和胡队长争吵的声音。
“董师傅和胡队长在吵架,”我忍不住,且多少有点幸灾乐祸地同张师傅说,
“这肯定又是为奖金在吵架,终于有人治他了!”
“你的奖金,我当时考勤的时候,就和你说了。我不知道,你自己还不管。”
张师傅怕承担责任似的,赶忙接话茬分辩说。“我跟书记说了,书记说下个月补。”
“行,行,”我无所谓地回答道。“考勤都一样,我以为你问的是加班。寻思
书记知道,就没有去管。”
“书记哪能管这么多?!”张师傅立刻凶巴巴地呵斥道。
是的,辛辛苦苦忙碌了两个月,还被遗忘了。——书记那会管这么小事;韩总
大忙人,9 月份还在总公司学习,回来后忙忙碌碌,顾不过来;张师傅是干脆不管,
他说9 月份他在罐区没有回来,我不属于他管。我心理真有点不是滋味。
书记来到办公室倒非常直率地说:“你的奖金没有发,怪水波,……我把你都
交代给他了,他没有给你考勤。”他指着张师傅说,“怪他!”
韩总见了我倒十分抱歉地说:“对不起,我给忘了,我告诉书记给补上。”
我还能计较什么,补上就行了。我这个人一向比较宽宏大量,得饶人时,且饶
人。
从来是只注重耕耘,不在意收获,差不多,过得去就行。
果不出所料,下午我去锅炉房,董师傅不再是那么狂妄,而是愤恨地告诉我,
“他妈的,答应给我补奖金,只补3 天。……我追到书记办公室要揍他,被别人抱
住了。嗨!——”他冷笑一声,说,“不是被人抱住了,我要揍死他,* 养的!”
他顿了顿又继续道:“书记说差多少给补上,我说不要了,留给他贪污!……气的
我把烟头往他脸上扔!——”他渐渐地又有些气昂地说:“去问,我怕过谁?!…
…他最后跑到保卫科躲的不敢出来。”突然他象气冲脑门上来了,猛地扔掉手里的
烟头,气愤地说:“钱,我不要了!到队里把他自行车推来!”
这无须我纵容,也未来得及加以阻挠。说完,董师傅丝毫没有犹豫,一溜烟地
走了。
第二天,我又去了锅炉房,他们正在室外预制补水管。和董师傅攀谈完工作之
后,我怀着一种期待的心情,试探地问:“自行车推来没有?”
“推来了!”董师傅立刻很得意地回答道:“又不是说着好玩。昨天我去推车,
他在你们办公室,我喊他出来,他不敢出来;我告诉他,自行车推走了,他不敢吭
声。”
“放哪儿了?”我挑逗似地问。
“放泵房里了。”说着就起身领着我一起去看。
泵房门口确实放着一辆很新的26男式黑色自行车,我一眼就认出是胡队长的。
董师傅又不无自得地继续说:“我没有骗你吧。这自行车正儿八经的不错,挺好骑
的,我天天骑着它,挺好的。”
“让他天天没有自行车骑,也挺掉价的。”我也附和地说道。
“钱,我不要了,一辆自行车值二、三百块钱,也差不多。”
“反正是花的公家钱,他还可以再买一辆。不过——他心理不会太痛快。”
“老子是这么好欺负的!”他忽然又愤愤地说:“老子就是脾气不好,没有想
当官。
和我一起上的班,我那点知名度不比他高!象他当官这么费劲,我要是想当官
早就当上了,就是没想当。现在脾气改多了,要是以往年轻气盛,早已揍他人了!
“
“是吗——?”我漫不经心地问。
“真的,我家里的奖章大把大把的,什么大比武的,青年突击手哇、先进、劳
模之类的……”他如数家珍似的,继而无比感慨地道:“那时候人,不象现在都这
么喜欢当官,我那时想当官容易,我老爹、老丈人都是老干部,老丈人还是乌经理
的入党介绍人。”
……
对于他过去的光荣历史,我是半信半疑;但关于当今,耳闻目睹。当官不乏追
名逐利者而名利双收;以至抢官做、要官做——流氓也可以为官,贪污腐化分子自
称为人民的“公仆”,地方的官老爷们、新贵们,搜括民财、吮吸民膏而养尊处优
……
而与此相反,民怨无处诉,民冤难以伸,民愤且难平!——社会公德何在?无
怪乎周围很多同事都曾发表过对现实不满的言论,有的甚至敢这样断言:共产党要
这样腐败下去,还有30年就要被赶下台!——这并不太偏激,我更认为,要是照这
样发展而一统天下,时间还太长了点!某位还曾激愤地说过要退党,我戏谑他说,
不能退,你们都有犯错误的可能,党票可以抵罪,党内处理或开除党籍不就是这个
意思。他不再那么坚定,只是讪笑说,我也不会犯错误。
社会风气,可谓每况愈下,远的不说,就说眼前吧——小小的暖气片也要拿去
徇私情:E201队,本来对他们印象挺不错,但干女单身楼却不然。——星期天,一
大早,就把我们喊起来,让我们腾出地方做准备。我们又是移桌子、挪箱子,又是
卷铺盖卷,折腾好半天。白底红花绿叶的暖气片,倒是很快就拉过来了,但先在外
面走道上上丝头,还未等发,一会儿,一辆吉普车,拉来了从家属区拆换下来的三
个绿色暖气片(由于供货和领用的原因,家属区有少量使用绿色暖气片,但大多数
是使用白底红花绿叶的)。那位小伙子技术员,趁我们不备,私自把我们新的暖气
片换走了。然而分发暖气片是从东头起,因那位新来的小女技术员住第二间,我屋
只分得绿色。待安装暖气片,两头象拉锯都要先安,因为两头都住他们队里人。还
是东头他们队女气焊工厉害,说自己要上班,没有时间等,不容分说,亲自挟持着
气焊把进了她的房间。他们干活又是多么的磨磨蹭蹭,带班的下午还不见,大概是
回家换暖气片去了。干了一天,只安上3 组暖气片,我们这端被凉了一天,只拆下
旧暖气片——还要非拆不可。
第二天,偏偏暖气片却从西头第一间安起,又是他们队女的无理要求。我住在
中间,却是最后一个安装上的,这道理能讲的通吗?看她们一个个自鸣得意的样子,
不须理!
E202队,更不用说,暖气片刚分发到户的头一天晚上,汪某家无人,据说门被
撬,偷走了两片暖气片。不管是真偷假偷,偷,总之是一种不良的社会道德习惯。
继而又听说丢了两片、少了两片,都到哪里去了?——在私人开设的集装箱小卖店
里,在私家的饭馆内。在调度会上特别强调:个别私接暖气和施工小组给用户多接
暖气的现象要坚决杜绝,发现私接现象,要给予经济处罚,生活服务公司应专发通
知告示,做到家喻户晓。生活服务公司告示了,可谓家喻户晓。但后来检查时,分
明看得见,当官的就是没有发现?正如小王所说——争一只眼、闭一只眼。
E203队,明明把5 片暖气片放在食堂内,书记去要,也只能要回来4 片,另一
片却不明下落。难道公家的东西就可以随便占有?乃至书记威胁要扣他们奖金,也
无济于事,置之度外。
更令人痛心疾首的是,几天后,我买菜回来的路上,遇到了梅女士,梅女士大
老远赶紧从自行车跳下来同我打招呼,分明已将我当作同一战壕的难友了。走近我,
她义愤填膺、毫无顾及地说:“告他!我家的那个,把自行车推来了,不是那么回
事,心理还是憋得慌的,咽不下这口气!”她右手推扶着自行车,说时却张口左手
在胸前抓挠,好象揪心一般。
她继续声讨道:“那天,他妈的,跑到保卫科寻求保护,保卫科还打电话叫我
去劝说董永亮。我说,我管不着,他那个人驴脾气一上来,谁也管不着他!……我
管他妈的个屁!”突然,她大吼一声地骂道:“都卖疯了!你看队里被卖得干干净
净,还有什么东西?!——十。一前不敢卖,怕工人找到了要过节钱。前几天又卖
了一车管子,好多是不锈钢的,是中午下班后,偷着卖的!都是3AA 变更更改后剩
余的好管子,应该办退库的,都偷着拉回来了。……胆子越来越大了!”
“他不说还有变更要干吗?”我问道,“有一次开会他说的。”
“放他妈的屁!哪有这么多变更?有变更都是重新做计划领管子。……我都知
道卖给谁了,数量也知道,有记录,就是手里没有证据。……告!告!告!要告就
告到乌经理那里去,这儿人都让他买通了!什么时候乌经理来,多叫几个人去,一
下子告倒他!”
“告!告!告!我支持!到时候把我叫上!”
……
站在凛冽的寒风中,我们交谈了半个多小时。虽然我的手指被菜袋子勒的发紫,
身上冷的打颤,但内心却热了起来,——毕竟有人站在我的立场上,并且态度、言
辞更加激烈,有过之而无不及。我不再感到孤单。
我的心渐渐平静下来,工作一如既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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