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暗棋一着

　　锻武房中，叶无亥正静立在数座木人之旁，他依旧是双手交负在胸前，但是他
的脸上，一扫方才的闲适安逸，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忧虑的感觉，让人一眼就可以
感觉到，这绝世高手心中，一定有着一个难以解开的问题存在着，深锁的眉头，更
是这个看法的最佳证明！此时，推门声乍起！只见叶横浪缓步入内，神情带着一丝
羞愧，走到了叶无亥的跟前，静静伫立着。
　　时间，就在两人的眼前，一分一毫的流逝着。
　　良久，叶无亥首先打破了沉默，开口说道：“浪儿！你对十二剑郎的看法如何？
有没有觉得谁最近有异状？”
　　叶横浪一直以为，叶无亥是因为他私自跟唐门的人马动手，但却又因为莫亭梅
的在场，不便当场发作，所以将他叫到着　剑山庄的禁地─锻武房之中，想必是要
教训他一番，却没想到，叶无亥出口的第一句话，竟是问及十二剑郎的异状，闻言
不禁一呆，脱口问道：“什么！？”
　　叶无亥正颜再问道：“为父是要问你，觉得十二剑郎是否有那些人有异？”
　　叶横浪想了想，只觉得今日的父亲有点不同，多了一份特别的紧张，深吸了一
口气问道：“孩儿斗胆想请问爹，爹是否在怀疑什么？”
　　叶无亥脸上露出一道罕有的神色，沉默良久之后，叹出了一口气说道：“为父
是认为，在十二剑郎之中有唐门派来的奸细！”语气之坚决，有如亲眼所见一般，
让叶横浪一阵惊骇，在他朝夕相处的十二剑郎之中，竟有唐门的人马！这个消息叫
他如何不为之一震？
　　他的脑中开始不断的思索着，朝夕相处的十二个人当中，有谁最有可疑，但是，
他越是思索，便越是不能理解，在他认为，没有任何一名剑郎的言行与举止，可以
在他的眼中被看成是一个背叛者，他突然想到，十二剑郎皆是父亲千挑万选中找出
来的，忠诚度自是无庸至疑，所以若其中出现反叛者，那其掩饰的功夫也必然十足，
想到这，他开口向叶无亥问道：“爹！您所言的根据为何？”
　　叶无亥双眼流露一丝赏识的眼神，他晓得，他的儿子已经开始对找出反叛者这
项挑战起了很大的兴趣，不答反问道：“浪儿！依你所见，若是唐门进攻我们鸣剑
山庄，会取向那一方呢？”他深知此子的脑智过人，故有意一试，想知道他对此事
的看法如何。
　　叶横浪闭上双眼，想了想道：“唐门位于四川，而四川居于内陆，对水上的战
斗自是较不擅长，且齐江连接着凌霄城，若是唐门进攻我们鸣剑山庄，凌霄城主必
定不会袖手旁观，因此，谅唐门有再大的胆，也不敢由齐江进攻，舍弃齐江，那便
只有采楚道了。”语毕看着叶无亥，眼神似在询问着自己所言是否叶无亥心中所想
的答案。
　　只见叶无亥说了声：“好小子！果然有你的！那你有否想过，唐门由楚道进攻
的话，十二剑郎中谁是首当其冲的呢？”
　　叶横浪再度思索了一番，两眼迎上叶无亥期待的眼神，充满信心的说道：“剑
云七峰，除了我们所在的天剑峰外，另外的笙岐峰及竭日峰，分别由左右扣住楚道，
若唐门直接入侵剑云山的话，必须要先攻破此二峰才可达我们的天剑峰，所以，对
唐门来说，最有战略价值的，必定就是顾守此地的朱贵、沈放、陈威、王虎四人，
也只有收买此四人，唐门才能无声无息的由楚道入侵，不费一兵一卒便攻至我们的
鸣剑山庄！”续了续又道：“如此看来，此四人最有可疑是唐门派来的奸细！”语
尽，他信心十足的表情，依然不减，仍是一派绝顶自信的模样，让叶无亥看在眼里，
眼神不住地流露出赞赏。
　　叶无亥说道：“浪儿！你说的没错！为父所想的也是如此，不过，这四人之中，
应该并非完全都是奸细，你可有法子辨其孰忠孰奸呢？”
　　叶横浪想了想道：“孩儿敢问爹是由何得知此事？”
　　叶无亥由怀中取出了一份卷轴，将其交予叶横浪，示意将其打开来观视。
　　叶横浪照着父亲的指示打开了卷轴，方一展开，便叫他看得一阵目瞪口呆，原
来卷轴上绘着一幅剑云山临经楚道的两座山峰，笙岐与竭日两峰的路径图，内中所
有大小路径尽绘于中，更有些是叶横浪从未发现的机要密道，于图之上更有着驻守
人员的哨站及人员分布的注记。


　　叶横浪只觉得心中不寒而栗，若是让唐门取得此图，则鸣剑山庄不出一日便得
易主，阶时血流成河，尸横遍野的景象，将在鸣剑山庄上演！他原本以为事态并非
太过于严重，但此幅卷轴将他的态度完全改观了，顿时更下定了决心，要将谁是内
贼这件事查个水落石出。想到这儿，他的双手不禁紧握成拳，往前踏出了一步，两
眼露出坚定的光芒，向着叶无亥说道：“爹可否知道此物由何取得呢？”
　　叶无亥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气势吸引住，暗忖自己已是后继有人了，过了好一会
儿才说道：“浪儿！你先别着急，早在莫姑娘还未到来之前，莫前辈已飞鸽传书告
知我此事，他毕竟还是放心不下莫姑娘，信中提到，为了帮我们注意唐门动静，莫
前辈已引起唐门众人的注意，目前有不少唐门门众到冶天窟踏盘子，情势不太安定，
所以才假意派莫姑娘来此报讯，实则要我们保护其女，而这份卷轴，为父也是照着
信上的指示，才由朱贵所施放的飞鸽身上截获，卷轴旁还有着另一封书信，由其中
的字意看来，朱贵还有另一名帮手，如不能将其查出，那么我们的危机亦不能算是
解除！”
　　叶横浪仔细的想着，忽然灵机一动，只见他两眼泛着灵光，走近叶无亥悄悄说
了几句话，叶无亥微微笑着点头，彷佛同意着什么似的。
　　得到了父亲的同意，叶横浪兴高采烈的走出了锻武房，不一会儿，整个鸣剑山
庄遍传着一件惊人的消息，唐门的暗使所绘的图卷被叶横浪所拾，叶无亥将其置于
论剑堂，下令全鸣剑山庄的众人凝神戒备，以防唐门暗使再度入侵，图卷所绘为何？
竭日与笙歧双峰是也。此话当然是另有所指。
　　是夜，当大地万物完全归于一片漆黑之中，宁静的论剑堂，出现了两道身影，
一前一后，相隔约有数十步之多，只见走在前头的那人身形略胖，背负一柄长剑，
缓缓的走向论剑堂的大门，而后头的那人身材壮硕，身着一套夜行衣装，远远地吊
在后面。
　　走在前头的那人到了论剑堂之前，门口的守卫一见来人，便齐声问好，原来来
人是笙岐峰剑郎之一的朱贵，这朱贵果然人如其名，身高普通，但身材就嫌胖了一
点，给人一种贵气的感觉，只听得他对着守卫东扯西问的，一会儿问值夜者是谁，
一会儿又问人家乡何处，搞的两名守卫手足无措，不知道如何是好。就在此时，远
在数十步外的那道身影，一见有机可乘，马上如夜鹰般掠往论剑堂的偏门，一闪即
逝，他屈起了原本昂扬的身躯，避开了由堂外所投射入内的月光，同时借着月光，
看清了图卷所摆放的位置。
　　他步伐轻巧地走向论剑堂中那幅巨大的剑字，在剑字之下叶无亥的座位上，摆
着那卷号称唐门暗使所绘的图卷，当他伸出右手，正要取起那幅图卷之时，堂中突
然一片光明，同时一阵年轻的声音在他的身后响起，他的身躯随着为之一震，只听
得那阵声音带着一丝悲愤与坚定的口吻，缓缓的说道：“你是来拿回图卷的吧？何
不现身让本少一睹你的真面目呢？”
　　那人听见后，整个人呆了一呆，什么也不做，只是静静站在堂中。
　　在此同时，堂外突然传来一阵吆喝声，不到片刻又趋于宁静，随后一名守卫急
奔入内，只听他大声说道：“报告少庄主，叛贼朱贵已由冲回剑郎与悬波剑郎拿下，
现正在堂外等候发落。”而叶横浪回道：“行了！下去吧！”
　　那人听见此语，身躯再度为之一震，只见他的身体微微发着抖，彷佛带着一丝
的愧疚与许多的不安，这样的反应，让叶横浪更加肯定此人是十二剑郎之一。叶横
浪再度开口说道：“阁下既已成为唐门之人，便不必再顾忌着任何情谊，转身吧！
不论你要动手，抑或是有别的打算，本少是绝不会留情的！”语毕，双手握拳，向
前踏了两步，每一步都散发出一种特别的气势，给了那人一种强烈的压迫感。
　　叶横浪如此作法，是要逼自己和对方同时进入一种不同的境界，因为彼此曾是
朝夕相处的战友，如今对方虽已背离自己，但自己却怎么也无法痛下重手对付其人，
只好以如此的方式，将自己和对方的往日情谊，在这两步中的压迫感中摧残殆尽，
也只有如此，才能彻底将对方击败，化解鸣剑山庄的危机。
　　叶横浪所想的果然没错，那人终受不了如此的压力而转过身来，双目带着一丝
尚未解除的歉意，迅速的看着堂中的情势。
　　只见堂中除了叶横浪之外，尚有背对着自己交负双手的叶无亥，虽说他绝对不
会动手，但那股完全相信叶横浪的姿态，却给了那黑衣人另一种精神上的打击，让
他对眼前可能不得不发动的战斗，又多了一分落败的打算。
　　叶横浪不再多说，一声低喝，腰间长剑已来到手中，只见那柄长剑既长且窄，
剑上不住露出一股淡淡的寒芒，竟是叶无亥的专属佩剑《易羽》！这对那黑衣人来
说，无疑是双重的打击！
　　果然不差，黑衣人一见势在骑虎，转身将画轴收入怀中，然后一个反手，将背
上所负的利剑抽出，寒芒四射，但比起易羽剑硬是差了一截，他右手一转，挽了一
个剑花，双脚步伐速疾，向叶横浪直攻而去！
　　叶横浪早已有了心理准备，见对方长剑直攻而来，右手轻转，易羽剑由下而上，
正好在对手剑势一老之时，卸去了对方的剑势，往肩上空处轻刺而过。
　　叶横浪手腕再转，易羽剑回了一圈，往那黑衣人的胁下刺去，剑势轻巧灵动，
让那黑衣人挡得手足无措。
　　其实那名黑衣人并非如此不济，只是因为心中的准备未够，虽然已经打定主意
背水一战，但却无法真正狠下心来应战，否则，以十二剑郎的实力，应可以与叶横
浪战成平手才是。
　　黑衣人一个翻身，跃至堂中的八仙桌上，单足一点，身形旋了一转，手中利剑
朝着叶横浪的顶上砍劈而下，杀气比方才多了一成，可见他已渐渐由叶横浪的攻势
之中化去了自己的心防。
　　叶横浪也不是省油的灯，清楚明白的感到杀气的凝结，身形疾动，向一旁横移
了三步，避开了最直接由“面”而来的攻击。
　　黑衣人一击落空，利剑在地上留下了一道剑痕，腰身一扭，剑身荡向右方的叶
横浪。
　　叶横浪避过了前头的一招，怎会眼睁睁地看着对方下一招出手而没有任何动作？
心念一动，右手蓄满气劲，易羽剑由上而下重击着对方荡上来的利剑。
　　这一招蓄满了真气，相对黑衣人先是临时变招，又兼身在空中无可继力，不由
得被叶横浪一剑阻下了前进的气势。
　　叶横浪一击得手，易羽剑再往前一横，剑身随着对方的利剑，有如江水行于渠
道之上一般，顺畅无比，直向黑衣人持剑的右手追去。
　　黑衣人被这毫无章法的一剑吓了一跳，先是翻转剑柄，以护手处挡下叶横浪的
剑势，但手中剑却依然被震得飞脱了出去，此人的实战经验不差，随即以左足在地
上一点，退离叶横浪的剑势范围。
　　由此战开始，叶横浪的一举一动，完全都看在叶无亥的眼里，黑衣人的剑术能
晋身十二剑郎，实可堪称一名好手，但叶横浪随兴的一剑，竟能让对手脱剑退走，
可见此子的悟性了得，叶无亥也露出了欣喜的笑容。
　　黑衣人弃剑而退，正牵动了叶横浪的气势，叶横浪一个翻身，以两人中间的八
仙桌为借力点，一足点下，凌空翻转了两圈，落下之时，易羽剑正不偏不倚的架在
黑衣人的脖子上，左手顺势取下了黑衣人的面罩。
　　面罩下的脸孔，却使他不禁大惊失色，脱口冲出一句“什么！竟然是你！？”
语气中满是难以置信，虎躯剧震下，连连退了五步，手上还紧抓着那副面罩不放。
　　叶横浪虎躯退开后，叶无亥的眼光这才有机会落在这令他儿子大惊失色的黑衣
人身上，只见他的眼神中泛出异样的神采，不一会儿才缓缓散去。
　　此人长得一副威猛过人的模样，浓密的眉毛下有着一对精光四射的虎目，高大
的颧骨，及虽不算高耸，但却也称得上挺的鼻梁，薄如刀削的嘴唇，再配上强壮高
大的体魄，给人一种不凡的感觉，看看地上的弃剑，既长且宽，就如同此人一般。
　　只见他略带愧疚，微微低着头，不看任何一个堂中的人。
　　叶横浪将震荡的心情很快的平复下来，沉声说道：“我作梦也想不到，你竟然
是内贼！亏我一直最相信你！王虎！你怎么说？”仅仅是简单几句，却让叶横浪在
心中挣扎了许久，要知道他之所以会如此的激动，完全是因为他与王虎之间有着如
兄弟一般的感情存在，两人有着相同的脾性，因此感情也份外的浓厚，因此，王虎
的背叛，对他而言，是一种极大的打击，要他与没有蒙面的王虎对战，绝非是一件
容易的事，但！他，做到了！
　　语毕，他已恢复到方才与王虎对战的那个叶横浪，神情再没有一丝的不安，也
许有，但此刻绝不存在！
　　王虎个性一向刚强，虽明知是自己理亏，但心中念头一转，反正已是覆水难收，
不如索性大干一场！
　　打定主意，他突然像发狂般的大笑，连连狂笑之后，他高声喝道：“今日我王
虎失手于你叶横浪，是我败了这一场，不若我们以命相搏，再战一场，至死方休！
哈……”
　　要知方才的战斗之中，王虎招招留有后着，不想伤了叶横浪，否则以叶横浪之
能，王虎就算是败，也不至于败得如此不济，叶横浪的一番重话，刺激了王虎那一
向刚强的心，至此，他已完全的抛开所有的是非恩怨，以致于狂态毕露，再也不似
先前的那名黑衣人。
　　只见王虎右手探入怀中，取出了一瓶黑色的药瓶，打开瓶塞，将里面的药粉一
股脑儿的全倒进口中，然后手一抛，将药瓶摔落地面，全身的气势不住地摧发，慢
慢地，他的脸上出现了一抹绿气，两眼也变为血一般的红色，狂野如虎，让人不寒
而栗。
　　叶横浪见王虎在短短的片刻之中，气势上竟有如此之大的改变，心知是方才那
瓶药粉的问题，连忙凝神戒备，右手紧握着易羽剑，两眼瞬也不瞬的盯着王虎，提
防他随时都有可能出现的攻击。
　　激战，正等待着最好的时机，即将在这漆黑的夜里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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