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葬剑天崖
风很冷,这在秋这个季节里说来,是一种反常的现象,路上的落叶纷纷,更是
增添了几分的哀愁景象。
正是所谓的秋愁人更愁。
叶横浪孤独地走在这不知所谓的羊肠小径之上,而这已是叶无亥过世之后十一
天的事了,当日叶无亥含笑而终,叶横浪还整整在忘忧谷待了七天,直等到一切都
处理完善,他才怀着忧伤的心情,趁着黑夜离开了忘忧谷。
因为他受不了住在那里的感受,他受不了在忘忧谷中居然有忘不掉的烦忧,他
也受不了那压在胸口的大石,令他烦闷、无力,甚至想要就此死去!
但是他不能这么做,于是他选择了逃避,用尽一切的力量逃避,他慌不择路,
应该说是他再也不会对眼前的路做任何的考量与选择,只是漫无目的的离开忘忧谷,
前途茫茫的四处乱窜罢了。
接连赶了好几天的路,他开始感觉到疲劳了,于是随便找了一块树下,仰头便
睡了过去。
也不知道到底睡了多久,叶横浪模模糊糊的,只觉得有人在他的胸口说着话,
一个男人的声音先说道:“大哥,这前面不远处有个葬剑崖你可知道否?”
另外那人回答道:“当然知道,怎么?发生了什么大事是吗?”
坐在两人对面的那人抢着开口说道:“大事!当然是大事!这葬剑崖上啊,昨
儿一天死了十五个人哪!”
那被唤做大哥的人脸上顿然出现一抹惊骇神色,跟着先前开口的那人说道:
“嘿!我说阿杰啊,你这人怎么老是爱插话呢?真是讨人厌的家伙!”
那叫阿杰的男子也老实不客气的回道:“这有啥关系?反正你要讲的事儿跟我
讲的事儿还不是同一件?怎地这么爱记较?去!”
两人眼看就要为这事吵将起来,那大哥连忙出声制止:“好了好了,先别急着
吵,把事情说清楚再来吵吧,阿杰,这回让阿生先说。”
那阿生说道:“还是大哥明理,那我就先说啦,这葬剑崖呀,听说上面住了个
疯子,一见拿剑的就砍,这回千山派的十五飞龙,连手上了这葬剑崖要杀了这疯子
替武林除害,却一去再也没有回来,后来有人说,那天夜里他起床上了个茅厕,就
听见崖上惨号连连,一晚上都没有停过呢!”
那大哥说道:“真是这样的话,那咱们可得小心点儿,可别真的给那疯鬼给咬
上了。”
那阿杰说道:“还不止这样呢!我还听说,有人见过那疯鬼一面,说他整个头
上披着火,手上则是拿着一把暗红光芒的刀,看上去就像个鬼一样,我在想,搞不
好那是鬼也说不定……”
三人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哆唆,而叶横浪心里头却想着另一回事,他被这剑中煞
星给吸引住了,因为自己也是一个剑手,相对的,也会对这样的事感到好奇与疑惑,
就在他的脑袋里不断盘旋着这些念头的时候,他发现方才那三人已然离开了。
叶横浪坐起了身来,他拍了拍自己身上的尘土,跟着往四周瞧了瞧,自言自语
的说道:“原来我刚睡着的地方竟是一个大树凹,难怪这三个人不会发现我,要不
要上这葬剑崖去看看呢?”他停下来思索着。
“去好吧?可是……那不去好吧?但我又很想见见那专杀剑客的疯鬼,这…这
该怎么是好呢?”他的心里不断地说着、想着。
最后,他终于做下了决定,他对着自己说道:“去吧!横竖我也别无太多牵挂,
不若就趁个热闹,也好一窥这疯鬼的秘密,好!就这么决定了!”
叶横浪站了起来,他虽然怀着的是另一种的信心,但却依然使他看来生气昂扬,
比之先前简直可以说是天壤之别,他整了整自己的衣冠,追寻着那三人的足迹而去
了。
一大清早,海掠阳与左飞就被村长给“请”了起来,整个卫家村的村民们听见
两人为他们捉来了风流太岁,均对两人是英雄般的款待,那被两人救回的梦如姑娘,
还让那教书夫子领着对两人连连道谢,弄得两人是既高兴又难为情,因为从两人出
道以来,倒还没受过如此般的滋味,简直是飘飘欲仙!
两人为了这一番的喝彩,还露了一手,齐对那花花太岁来个严刑逼供,搞得他
是哭爹喊娘的,连昨晚的一丝气概都没留下,一五一十的将自己的所有罪行给供了
出来,而左、海两人当然倍受推崇了。
两人更在风流太岁身上找出一张奇特的图样,上头密密麻麻的绘着许多路线,
惹动了左飞的兴趣,便将之收入了怀中。
两人在卫家村磨蹭了一整个上午,直到日正方中才惊觉要前往葬剑崖之事,连
忙告别了卫家村的村民上路。
当然临别时,卫家村的人们还送了两人一些干粮在路上食用,让两人直呼不好
意思。
路上的黄沙依旧是漫天飞扬,刮得路人纷纷把衣领拉了起来,叶横浪孤独的步
在前往葬剑崖的路上,他的脸看来就像变成另一个人似的,带着一丝隐隐若现的忧
愁与杀意,就连他自己都没有发觉,他的人生目标,就从他决意前往葬剑崖的那一
刻,有了相当重大的改变。
他抚了抚挂在腰际的易羽剑,却觉得流过身体的并不暖意而是寒意,他却一点
儿也不以为意,只觉得这才是一柄剑该给人的感受。
葬剑崖的路,就这样离他越来越近了。
左飞兴奋地拉着海掠阳的手臂说道:“掠阳你的计谋还真是高明,那风流太岁
看上去都三十好几的人了,也会被你的计谋给骗得团团转,嘿!今趟我们可真是一
战成名了哩,你没看那卫家村的人对咱们可真是礼遇有加,这当英雄的感觉可还真
不错呢。”
海掠阳则是一脸强忍住笑的表情看着他说道:“阿飞你也太好笑了吧,今趟是
幸好那风流太岁如我所想,他是个轻功不错,脑袋及功夫却不怎么样的人,若是今
趟咱们遇上的是别人,搞不好现下只是白丢了脸罢了。”
左飞则是摸着他的脑袋笑着说道:“被你这么一说,我这才想到,昨晚那风流
太岁若是仗着他的过人轻功,对咱们来个奇袭的话,只怕咱俩也讨不了什么便宜,
现下想来可还真是好险哩!”
海掠阳笑着说道:“好啦!这倒不是什么大问题,你看前头,那高耸险峻的就
是咱们的目的地──葬剑崖了。”手指着前方的一座山峰。
左飞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座高崖似如平地突起般,高耸独立,而且
陡峻异常,看在左飞的眼里,只感到那座高崖就有如一柄宝刃一般,突起在平凡的
地面上,且带着一丝阴冷恐怖的气氛,围绕在它的四周。
左飞对着海掠阳说道:“嘿!掠阳,不知是否因为听过这葬剑崖的传说,所以
我总觉得他有一种恐怖的感觉,让我的背脊有一阵凉意哩。”
海掠阳笑了笑,先是骂了他一声“没胆鬼”,跟着才又说道:“这一些都是市
井小民的道听途说罢了,一点根据也没有,想知道真相那就跟我一起上崖吧。”说
完便自顾自的向前走去了。
左飞心中暗骂:“去你的!我还不是担心你的安危才跟你来?要是你遇上那疯
刀客可别怪我。”接着也跟了过去。
海掠阳回过头来说道:“待会儿我们先在崖下的小镇落脚,休息一下,再上崖
去找那火武五将。”
左飞追上前去问道:“掠阳你还没告诉我有关这火武五将的事哩!”
海掠阳笑着回道:“这说来话可长了!等待会儿到了小镇,我再好好跟你说个
清楚吧。”
叶横浪踏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的走上了葬剑崖。
他的脚步并不是因为心情而沉重,而是一种无形的压力,由崖上隐隐约约地透
了下来,就有如一只巨大但看不见的手掌一般,在推挡着他,不让他往上头走去。
事实上,叶横浪的心情反而有一种即将解脱的感觉,因为不管在待会儿在崖上
会看到、遇到一些什么,也许,这里将会成为他生命的一个终点也说不一定,在这
样的期盼,又或者是渴望的驱使之下,他一点儿也不会因为那些恐怖的传说而感到
丝毫的惧怕之意,即便在他上崖之前的路上,有着许许多多的人们用异样的眼光看
着他,他都不在意。
缓慢的接近了崖顶,那光秃秃的一整片崖顶,是从底下所看不到的荒凉景色,
与上崖途中的景色更是有着相互辉应之妙,若说上崖的枫红满路就像是用血铺成的
死亡之途,那么眼下映入叶横浪眼底的光秃崖顶就是决死之地,毫无生机,死气沉
沉。
叶横浪感受着这样的一片令一般人几乎窒息的气氛,他觉得这就像是他心中的
世界一般,虽然没有生意,但却有着一种奇特的亲切感。
就在这时候,一阵强风吹来,刮的叶横浪几乎要睁不开双眼,风里的狂沙与落
叶,就像是为他欢呼一般地迎上他的脸上、身上,让他整个人向后退了一步。
风中还带着一丝血腥的气息,这是一股无形却有实的感受,是一种言语所无法
形容,但却真实地出现在眼前的感受。
叶横浪被这种感觉惊吓的睁开了双眼,在他的眼中只是出现了一名满头乱发的
男人,但是却深深的吸引了他的目光。
他仔细地打量着眼前的男人,他的头发杂乱无章地披落在双肩之上,但是更让
人目不转睛的是他的发色,火红!一整片的火红!也许应该说是血红比较恰当,因
为方才那股血腥,就是从他的身上散发出来的,充满着霸道的气息,叶横浪感到整
条脊椎就像掉进冰窟之中,由尾端整个凉了起来!
那人的脸庞被他的发丝盖去了好大半,但是露出来的小半边脸却是英俊非凡,
脸上的轮廓就像刀削一般的有度,配上他看人的眼神,只有两个字──冷、酷!
一身粗布的麻衣,却掩不住他雄伟的身形,简单的线条更突显了他的英伟不凡,
但真正带着凌厉杀气的是他挂在腰上的一柄刀,那柄刀看上去只像是随意挂在那儿,
但是却带着一股令人为之窒息的恐怖感觉。
叶横浪只感到毛骨悚然,眼前的人并不是传说中的疯鬼,但是却比鬼更让人害
怕,他身上所流露出来的强大压力,就像上崖的那股感觉再加上千百倍一般,让叶
横浪只觉得不住向后退去,再也站不稳脚。
那人随便的打量了叶横浪几眼,用着一副沙哑的声音说道:“你,用剑的?”
叶横浪想不到这样的一个人,他的声音居然会与长相完全不相配,愣了一楞才
扶了腰上的易羽剑一把说道:“没错,我是用剑的!”天晓得他在说话的时候用了
多大的勇气?因为他的说话中带着隐隐的颤抖,表露出害怕的感觉。
那人一阵狂笑说道:“只要是用剑的都得死!”跟着也不多说,右手一引,那
挂在腰间的刀便自行飞起,被他的手牢牢接住,跟着往横一画,一道半圆形的刀气
就这样隔空而来。
这些个动作全都在一瞬间完成,就有如行云流水一般的顺畅,毫无滞碍,叶横
浪还来不及做出反应,刀气便已临身而来。
叶横浪先是被这无形而有实的刀气给吓出了一身冷汗,直到刀气在胸前滞了一
滞,他才有机会拔剑挡格。
直到这时,他才真正有机会好好端详这一把刀,只见刀身与刀柄的长度并不成
比例,跟着细细看了刀身,这才发现原来这是一柄断刀,刀上刃断之处有着一抹红
色的暗光,而握着刀柄的手上,缠着一条暗红色的布条。
刀上传来一阵强大的内力,代表着这一挡绝不轻松,叶横浪连连退了几步,才
堪堪止住退势。
那人停了下来问道:“小子挡的还不赖,你叫啥名字来着?”
叶横浪胸口血气翻涌,差点回不过气来,整条手臂也是酸麻难忍,但是他依然
挺胸说道:“叶横浪!”
谁知那人又是一阵狂笑说道:“名字知道了,可以安心死了!”跟着一跃而起,
右手一抡断刀由上直劈而下,这一刀来势霸道非常,阴冷的刀气就有如笼般罩住叶
横浪,让他有如进入冰窖般,尽封住他所有的去势。
叶横浪虽是力道未复,但以他的个性,又怎肯束手就死?当下一挺易羽剑,剑
势向着刀劲最是狂猛的一处直攻而去,一派一往无回的局势,气势比起那人毫不逊
色。
“锵!”
刀剑在两人之间交会,叶横浪的气势虽佳,但劲道终究不敌,一拼之下,双足
连陷土中三寸之多!
那人在空中仍是游刃有余,一笑而向后跃开半丈许,这才缓缓落下地来。
顶上压力一松,叶横浪口中鲜血狂吐,洒得跟前的地上是一片殷红,原来方才
他已是豁尽全力,但难过的是对方的力道始终高出他一筹,逼得他内腑俱伤,直到
那人收回招式,一口鲜血才有机会吐了出来。
那人落地之后笑着说道:“小子的根基不差,竟然可以连连接下我两招,你看
来很特别,就让我再试一试你的功夫吧。”
叶横浪也不知由那来的力气,一声长啸抢上身来,起手便是六诀飞羽的《羽开
得胜》。
那人先是一愣,跟着放声大笑说道:“小子果然有种!就看我这一招《虹断天
涯》!”跟着刀柄反握,一个旋身以刀身断处硬接下叶横浪的前两个变式,震得叶
横浪向后飞退了十几步,直到用易羽剑向地上一插,这才停下了势子来。
那人停下脚步说道:“小子的剑式不差,但内力与劲道都还差上好大一截,这
一套剑式想必非你所创,因为剑式中的剑意与你的本性完全不相符。”
叶横浪没有说话,因为他的身上除了站立之外,已不敷有多余的气力了。
不过在他的眼里,却流露出一丝忧愁,完完全全地收在那人的眼里。
那人忖道:“怎么这小子年纪轻轻的,就有着这样的眼神……”
那人就这样陷入自己的沉思之中,良久都没有回复过来。
一阵凉风吹来,吹动了那人如火般焰红的头发,也吹开了盖住脸庞的发丝,露
出正在沉思当中的脸容。
那是一张沉浸在思念中的脸,偶而出现了一丝笑容,却旋而掉进最深沉的悲伤
之中,往往复复,没有停止与歇息。
叶横浪也没有多想,只是尽力恢复自己的功力,因为在这样的一个怪人面前,
谁也不敢保证,自己的生命可以保留到下一刻。
那人突从无边无际的沉思世界中回来了,他就像一头由沉睡之中苏醒的野兽一
般,也许是因为自己方才的沉思勾起了心里最深处的某些伤痛,他的眼中流露出一
道伤痛、哀怨、忧郁、仇恨交织而成的目光,缓缓落在叶横浪一动不动的身上。
他的手上握着那一柄断刀,一步一步向着叶横浪走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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