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荒沙圣绝

　　翌日两人在日照之下醒转过来，用完早膳之后静坐在海边等待著裴永。
　　左飞故作亲热地搭上叶横浪的肩头笑道：“昨夜终去说了知心话了吧？看你眉
角生春的模样，便知道你这因情爱而来的心病已在昨晚不药而愈了对吧？”
　　叶横浪将身子微往前倾以脱开左飞的手臂，跟著佯装严肃道：“先警告你一件
事，别把我的事说成那么奇怪，只不过是心情差点罢了吧？若你再这样损折我，小
心你还没进圣绝关便先经历另一番死亡的挑战！”
　　左飞失笑道：“好啦！别那么大脾气，不过昨晚究竟如何？结果是好是坏，让
我知道些亦无伤大雅吧？”
　　叶横浪带著几许赧色将昨夜的经过说了出来，说罢双眼瞪著快要笑将出来的左
飞，似乎用眼神传递著只要笑出声我便杀了你的信号。
　　左飞强忍住笑的脸孔变得相当奇怪，只见他语音不正的说道：“既是如此，那
想必你定多了几分信心去闯圣绝关了哩，说真的，只要咱们能够平安闯出这圣绝关，
终究会成为一代真正的高手，而不再是那种窝囊的二流家伙。”
　　叶横浪被他这种古怪的讲话方式逗得笑了起来，大力一拍左飞的肩头道：“其
实现下我们的实力在江湖上亦是颇有名堂，只是可惜咱们遇上屠离岳那过人不凡的
高手罢，但是亦因为这样咱们才有不断提升的机会与际遇，想想都觉好笑，当时鸣
剑山庄刚破之际，我便立下豪语要重回鸣剑山庄，方斩前辈死前我亦答应他要宰了
屠离岳这浑蛋，不过以屠离岳眼前的实力，只怕当时有十个我亦不够去死，那里能
坐在这里等著进入圣绝关，所以人生总是漂缈无常，谁都没有办法了解自己下一步
会如何。”
　　左飞随手拾起一枚小石子抛进海中道：“但就是因为如此，我们才更要珍惜自
己所能掌握的每一分一毫，只能不断试图让生命活得更精彩、更出色，这才是人生
的最大目标。”
　　裴永的声音在两人身后响起道：“如何？大海真的很美吧？这十多年来，我与
玉娘日思夜想都是想回来净海族，想不到今趟终于有机会回来此地，说到这一点，
我还得多谢谢两位小兄弟才是，若非你们提起荒沙地之事，我怎也想不起有此良机，
所以还多谢你们二位了！”
　　叶横浪与左飞连忙起身回礼道：“哪里哪里，裴伯父您客气了。”这才发现裴
永的身边还多了个裴月魂，含带娇羞地望著叶横浪，随即又瞪了正脸露奸笑的左飞
一眼，这才低下头去。
　　裴永对著裴月魂说道：“月魂你不是说有事要跟两位小兄弟说吗？再不说爹要
带他们前往荒沙地啰！”
　　裴月魂这才细步来到两人跟前，左飞刻意叫道：“糟了！我还有些东西忘了拿，
伯父可否带我回昨晚所住的房舍，这里的屋子长得都差不多，没有人带路还真会迷
路哩！”
　　裴永连忙带著他回房舍去了。
　　裴月魂这才细声说道：“昨夜的话我会全都记住，你可别忘了回来，我还等你
和我一起去玩呢！”
　　叶横浪伸手取出怀中的精美古剑，交予裴月魂手上，更顺势握紧她的双手道：
“这是我鸣剑山庄的梵天剑令，是我爹亲手交给我的传家之宝，现在就交给你做保
管，我亦以此剑发誓，定会回来找你，绝不违誓！”
　　裴月魂珍而重之的将剑令收进怀里，俏脸抹起两朵红晕道：“到时候你定要回
来取走这东西，否则你怎么指挥鸣剑山庄的人呢？到时要记得带我一起回去，我要
看你亲手将你父亲及掠阳的血债讨回，好吗？”
　　叶横浪再一点头，两人正离情依依的当刻，左飞的声音首先传回来道：“我这
人真是糊涂了！明明在自己身上的东西，怎么以为丢在房舍里了？看来我的脑子亦
不太灵光呢！”


　　裴永笑道：“小心点总是好的，时候亦不早了，我们也应该起程了，月魂还有
事要说吗？”
　　裴月魂连忙摇头道：“没什么要说的了，爹放心带他们去吧！”
　　三人迎著阳光，照著左飞的路观图往东方的荒沙地去了。
　　两人随著裴永左绕右转，经过了好半晌才来到位于净海族地东面的荒沙地。
　　眼前的景观已使两人看傻了眼。
　　尤其在昨天才见识过净海族引以为傲的大海之后，眼前的景象更让他们感到惊
异奇特。
　　他们原来只认为荒沙地了不起便是一片荒漠罢了，却不知事物总是在映入眼帘
的那一刻才最令人惊骇。
　　裴永甚为畏惧的停下脚步来。
　　两人亦可以感受到他为何停下脚步，因为当眼前的一片广阔得甚至可以比拟大
海的沙漠竟然就在他们的眼前出现，那彷彿是生与死的一种极大反差在他们心里立
时映出，大海所给他们的是一种孕含著无限生机与可能的希望感觉，他们亦深深受
到净海族人视大海为神的那种特殊感染，更将海洋当做是无比美丽之物。
　　但是眼前的无尽荒漠却绝不相同，一望无际的黄沙，在尚未被吹风扬起时便让
他们感到极端的死寂，煞时间圣绝关与净海族人对于禁地荒沙地的传说同时涌上心
头，再无把握可以安然回归。
　　他们突然可以理解为何净海族人要将此列为禁地。
　　裴永的声音带著点点抖颤道：“我只能为你们带路到这里来了，接下来你们只
要顺著这条蓝色路线去走，便可以进入荒沙地了，请恕伯父无法再为你俩人带路，
实在因为族规无法违逆，再加上此地实在相当可怕呢！不过我倒有个建议，你俩可
以趁现在迅速进入此地，因为只有现在的风沙是最小的，若是等时辰一过，只怕漫
天沙暴，到时你们将连路都看不清。”
　　叶横浪首先回复过来道：“我们自己知道的了，伯父请就此回去吧，过些日子
我们再一起喝酒聊天。”
　　裴永有点放心不下的去了。
　　左飞亦深吸一口气道：“我现在开始觉得好玩哩！我可以有八成把握这里就是
圣绝关无疑，因为老爹所给我的线索当中，有两句诗是这样说的：黄沙滚滚圣绝关；
英雄豪杰几人还？不正是符合我们眼前所见到的迹象吗？想到我们就要成为古今头
一人闯过圣绝关的，便觉得兴奋异常，刺激非凡啊！”
　　叶横浪伸手握了握惊涛剑柄道：“不管如何，咱们现在就闯他一闯吧！管他圣
绝关还是荒沙地，我们要一探究竟便是！”说罢自顾自踏入沙漠之中。
　　左飞叫道：“说得好！咱们兄弟俩就闯一闯吧！”亦跟著步进了沙漠的范围之
中。
　　两人照著手上的路观图不断向前走去，他们依照的是日照的方向，一路上所见
均是一片黄沙，有时定睛一看，可以看到无数的沙丘被风刮著跑，其实并非风能刮
动沙丘，而是沙丘并没有固定形状的能力，只要稍强的风一吹来，便能将沙丘一举
刮散，更顺势扬起另一堆沙丘，感觉起来就像沙丘在跑一般。
　　不过时而吹来的强风亦使他们伤透了脑筋，有时一阵强风挟带沙粒吹来，照头
照脸的往两人打去，那无孔不入的沙粒比之什么神兵利器都要利害，两人到头来只
好一遇到强风便整个人趴向地面，更运起周身气劲，以最柔顺的方式任风沙由背上
卷过，果然将疼痛感减低到最小。
　　不过炽热的阳光亦使他们难以招架，两人不住流失著身上的水份，却又仅记裴
永的交代不敢多喝半口水，深怕第一个死亡的挑战便是失去水份而死，那便太没面
子哩！
　　半个时辰过去，左飞忍不住开口说道：“横浪！咱们到底要走到什么时候，若
这里只有这点东西，那还不如回去的好！有什么劳什子好玩的？”
　　叶横浪摇头以极轻的音量说道：“看看图吧！这里应该是我们现在的位置，连
裴伯父当年都曾走过，又那里会有什么特别的，照我看真正恐怖的地带应该在这儿！”
　　左飞望向他手指所指的一片以红色线条绘制而成的网状地带，点头道：“那咱
们就赶快前进吧！我一点也受不了这里的厌人气息了。”
　　叶横浪笑道：“别轻易动气，你有没有一种感觉，就是越去思索自己现在的处
境，便会越觉烦闷，但是若你把心神投入到其他地方去时，好像就不那么心烦了对
吧？”
　　左飞细细思索过后才道：“这一点果然没错，看来是我的心静不如你了，反正
咱们现在是骑虎难下之势，除了往前直行罢还有别的选择吗？还是像你般平心静气
对待的好，我还想到越是感觉热时，我的汗就流的越多，再这样下去迟早变成人乾
不可。”
　　叶横浪点头示意继续前行，两人在接下来的路上连话都尽量少说，务求减低体
内能量的消耗过度。
　　两人再向前缓行了数十里，正当左飞又想开口抱怨的当刻，一阵狂风挟带著惊
人的沙尘，正以雷霆万钧的来势向他们两人袭至。
　　叶横浪才将路观图收进怀中，仍来不及提醒左飞小心时，整个人已如断线风筝，
被这拔地而起有如龙卷的惊天沙暴带入旋风之中。
　　煞时间双眼再难以见到任何一丝的景物，整个天地之中只剩下呼呼的风啸与不
断击来的沙粒，强大的风压更使他呼吸困难，风势带起的沙尘更有如利刀一般，在
他无法反抗的当口急割向他身上每一处。
　　左飞亦像他一样墬进风暴的急卷当中，两人顿感整个身子就像要被撕裂一般，
更体会到汪洋中船只的深刻感受，转瞬间被抛高，旋又跌低，整个人在一瞬间与外
界隔离，就连最起码的吸气呼气都难以达到，只有不断在沙风中承受裂体的疼痛，
有时如同数名巨人分持他们身体的一处，更逆势向四面八方拉扯，头手足身都不似
是自己的一般，随著风吹沙动做出各种奇怪且身不由己的动作，心中唯一剩下一个
念头，就是求生！
　　强大的风沙连两人的护身气劲都难以抵挡，两人顿时被沙暴割得体无完肤，身
上的物品亦被急狂的风卷“搜刮一空”，身子更如同陀螺一般越来越高。
　　亦不知经过多久的抛跌，叶横浪总算勉力维持脑袋的清醒，只是这种感觉让他
差点没吐了出来，急度的晕眩让他连是否正在上升都不太清楚，只靠著皮肤的刺痛
感去揣测。
　　这时一道比沙尘更为沉重的风声向他冲了过来，蓬的一声之中，他与左飞终于
碰在一起，只是已经感到周身疼痛不堪。
　　叶横浪心知肚明什么声音都对两人的沟通起不了任何作用，豁尽身上的最后一
丝气力，勉力将右臂伸出搭在左飞身上，跟著更借力一扯，两人终搂个满怀。
　　这时两人正好被沙暴抛起至最高点，跟著便失速下墬，陷入沙暴之中的一点空
心，却再也没有任何一丝的力量支撑他们仍在十多丈高的空中落下！
　　叶横浪这时恢复视物听觉的能力，一把扯著不知是否昏迷的左飞，拼了小命地
往沙暴内围移去，否则任谁都知道由十多丈直落到沙地之上会是怎么的一回事！
　　终于让他的小指构著了锐利如刀风的沙暴内围，他再管不了已是满满血迹的手
掌，奋力运起体内的最后一丝气力，借著沙暴旋风推动的力道运起轻功，与左飞两
人顿成一颗旋转中的陀螺，由五丈高的空中缓缓向地面落下。
　　噗噗两声，他与左飞终于安然落地，他更在落地的前一刻急促转动身子，将左
飞微微上托，以免他落地受伤，跟著两人才先后重重跌落在柔软但富有杀机的沙地
上。
　　随著阳光重新照入眼帘，他差点想跪地向神明酬恩，方才在两人四周围仍不断
耀武扬威的恐怖旋风龙卷，突然像过眼云烟一样的远去，变成他眼中的一个如小黑
高柱般的点。
　　叶横浪这才猛力推了左飞一把，只觉浑身肌肉像被千万人由不同方向扯过一轮
般的裂痛，身上的血迹与割伤更是不在话下，这时左飞才懂哀叫著醒来。
　　不过论恢复力仍是左飞高他一筹，光凭他不住的叫苦声中就可清楚知道，只见
他苦著脸叫道：“我的娘啊！这到底是那门子的东西？竟然连一点预警都没有，转
眼间便把你我两人折磨成这副鬼样子！”
　　叶横浪只有摇头失笑，再失去任何回答他的力气。
　　左飞艰难的挨近他身边道：“看来我们得赶快调息，然后立刻赶路离开这里，
否则那怪风又再来一次，只怕我们两人都要给它拆开全身骨头才行了。”
　　叶横浪点头同意，勉力坐起身子，闭眼调息。
　　左飞亦再说不出半句话来，连忙依法泡制，迅速调养体内真气。
　　经过一个多时辰的调息之后，两人才又恢复了行动的能力，只见左飞摇头叹道：
“唉！方才那阵什么怪风，把我的身体差点没割成百多片，不过看来你也好不了多
少，这才发现为何这里被他们称为禁地，若我早点知道沙暴是这样的，铁定要多赶
几步路早些离开那里。”
　　叶横浪张开被斑斑血迹盖住的双眼，只感到浑身仍是撕裂般的疼痛，不过已较
方才好得多了，叹了口气道：“咱们的行囊都被方才那阵沙暴吹走了，只剩下一些
较贴身的东西没有失去，你想不赶路都不行哩！”
　　左飞苦著脸道：“唉！饶了我吧！若知道会是这样的，早点我便把那些食物与
饮水一股脑地吃光抹净，亦不用现在这样空叹。”
　　叶横浪起身指著前方道：“沙暴是往那儿消失的，不若我们赶快几步路，说不
定还可以拾回些残骸亦说不定。”
　　左飞苦撑著站起身子来道：“亦只有这样了，唉！真是倒楣透啦！”
　　叶横浪笑著撑扶著他，两人摇摇晃晃地向前方行去。
　　此时两人虽然精神已经恢复的七七八八，但是身上衣衫破烂，兼之满身血迹，
若是在平常的街路之上，让别人见著他们时，恐怕会被认为是不知由何地逃来的难
民，又或是正遇仇家追杀的一对可怜兄弟。
　　两人东倒西歪地缓缓前进，左飞更索性将布帛包裹紧的龙吼刃由背上取了下来，
右臂持刀，另一臂则紧搂叶横浪脖子，以刀柱地缓步前行。
　　叶横浪则是双目不断在眼前的路上扫视著，希望可以拾回一些行李中的残骸，
否则此路不知还有多远要走，那可不是说笑的。
　　左飞正想哀声叹气地诉说自己可怜的命运时，叶横浪大力挣开了他的“怀抱”，
更前所未见的耗费体力向前跑去，来到一块黑色布帛前头。
　　左飞正不知所谓时，突见叶横浪一把将那黑色布帛举了起来，吓然是方才被飓
风卷走的包袱其中之一，更巧的是里头竟然装著的是两人所预备的食粮与饮水。
　　左飞见状亦大叫一声往前奔去，直到扑倒了叶横浪两人一同跌倒在热腾腾的沙
地上才肯罢休。
　　左飞先取出失而复得的水壶灌了一大口，这才交给叶横浪道：“果然老天爷还
是眷顾我们的，想不到这些吃喝的东西竟然还找的回来，快！快点儿把那张鬼图给
拿出来看看，我们是不是快接近主要地带了！”语气充满了急迫，因为对眼前的路
程又突然恢复了信心。
　　叶横浪正擦拭著嘴边的水渍，闻言笑道：“怎么？不抱怨啦？”
　　左飞气得差点没给他一掌，用手掬了一把黄沙向他抛去，道：“去你的！再不
说就让老子来给你点颜色瞧瞧！”
　　叶横浪将水壶抛回给他，由怀中取出那张路观图指道：“方才我们被吹走的地
方是在这里，可是被这一阵搅和之后，就连我亦不知道现在应该是身在何方，不过
照方才飓风移动的位置与现在日照的方向来判断，我们应该是继续前行便可以抵达
才是。”
　　左飞七手八脚将东西收拾完整，更拉了仍蹲坐地上的叶横浪一把道：“走吧！
唉！看咱们俩现在这副尊容，就算说圣绝关在眼前我亦感到害怕，天晓得那阵沙暴
会不会又再度出现，将咱们两再度来个翻天覆地的大搅和？”
　　叶横浪指著前方的大沙丘道：“做人要定下目标才行，适才我们才失去一次斗
志，就定个小点儿的目标，就以通过那座大沙丘为第一个目标吧！”
　　左飞举刀点头道：“好！就以那座沙丘为目标，咱们俩来比比脚力吧！”
　　叶横浪摇头失笑道：“看你现在这样子，再怎么样我都觉得我占大部份的赢面
才真。”
　　左飞差点没真的啐了口口水出来，只是做做声势道：“鹿死谁手尚未得知哩！
到时便知分晓！走吧，少说点废话，可以多支持你走几步路哩！”
　　叶横浪知道他的提醒，是要他不要在不知不觉中将体力耗用殆尽，亦笑著跟他
的脚步缓缓前进。
　　大阳已经越过两人的头顶，渐渐来到两人的背后，颜色亦由亮丽的金黄色光芒，
开始转为较弱却较红的艳色红光。
　　两人花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才攀上那座他们当做目标的大沙丘的顶上。
　　这时先行攀上的左飞却出乎意料的没有对叶横浪说出戏弄的语言，只是愣愣地
看著前方，过了老半晌才记得叫叶横浪快点跃上来往前看。
　　叶横浪本想让左飞多点斗志，可是却听见左飞例外的叫唤声，一时好奇之下亦
跟著飞窜了上去，映入双目的景物让他亦是相同的大吃一惊。
　　由两人的眼中望去，只见到一望无际的沙漠终于出现了尽头，也许应该说是隔
阂才对。
　　不远处的前方有著一对宽大高耸的石柱顶立在两人面前，石柱后的地面除了奇
岩怪石密布之外，铺呈在其上的沙地更因为夕阳的映照而产生一种遍地通红的特殊
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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