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节
三年前张雯奇还只是金龙大酒店中餐部的领班时,有一天接到周岚的电话,他
告诉她他刚刚下车正在龙岗的立交桥下。这个长相普通却很聪慧的女孩满怀着惊喜
立刻去立交桥下见周岚,她看见的是一个站立在午后灰暗尘埃中的憔悴少年。
“不愿去上班了,和家里也闹翻了,我是来投靠你的。”
周岚尽量轻描淡写的说着,一字一句,那暗哑的嗓音仿佛在无形中挣扎而出。
“怎么了,阿岚,你可别吓我。”
他们是邻居,从小一起长大,年幼时比周岚大了三岁的张雯奇象带小弟弟似的
带着他四处玩耍,到周岚长成少年,这个倔强英俊的男孩就不再把他们年龄上的差
异当回事,他在她面前作出一副少年老成的样子并充当起主角,而她也愿意充当被
保护的柔弱角色,那时他们最大的快乐莫过于象一对早恋的少男少女在街头闲逛。
在周岚学着阿尔. 帕西诺的气度侠骨柔情的吻过她之后,她便彻底没有了作姐姐的
样子,从此对这个迷人的卓尔不群的小男孩言听计从,百依百顺。
周岚读到高一时已经比读高三的张雯奇高出了半个头,虽然那时候他们走在一
起才真正有了点小情侣的架势,但面临高考的张雯奇被父母看管得严了,他们也就
不能象以往打着姐弟俩的旗号大模大样的出双入对了。但只要住在楼上的张雯奇家
没了人,周岚就会偷偷溜进她家,他每次找她都会有一个很堂皇的理由。他拉张雯
奇到她父亲的书房,她父亲是大学的哲学教授,他用那种很深奥的怪异目光望着书
架上那成堆的书,摆出一幅很哲学的样子和她谈佛洛依德的精神分析学,这个神秘
的话题让他们兴奋难当,他们拥着一团把那个伟大疯子的书拿下书架来研究,研究
的成果是他们有了第一次性体验。虽然张雯奇不大信周岚能够看懂那些她偷偷借给
他的哲学书,但她喜欢听周岚在她面前背一段段的他自己也似懂非懂的哲学格言,
喜欢和他躺在她父亲的书房里听他编织着一位未来哲学家和哲学家夫人的浪漫爱情
故事。终于有一天他们的秘密被家长撞破,于是棒打鸳鸯散,从此美梦破灭。张雯
奇在父母的严加管教下总算还考上了一家中专,后来周岚的高考分数连大学录取线
的边也没沾上,也就更别谈作哲学家了事了。
张雯奇不明白周岚为什么就不肯再去他父亲开的电子公司上班,很清闲的工作,
发给他优厚的工资就象给他的零花钱。她只能表示理解,她知道他一旦不打算说的
事,怎么问他也是不会说的。
那时周岚还不满二十岁,张雯奇安排他在酒店作了服务生。一个多月后,有一
天西维尔的中年老板杰克来酒店吃饭,他望见张雯奇的一头又黑又亮的秀发,便对
过来热情招呼的她说,“小姐,你虽然长得不算漂亮,但头发黑而柔顺,又打理得
很好,很配你的穿着,显得很有气质。你一般在哪家发廊剪头的?”
她的头发用了少量的定型水很服贴的贴在头上,发尾削成尖尖的稍稍有些翘尾
散在肩畔,显得大方而又雅致。以前她都是固定的长直发,周岚说太呆板,找来一
本杂志上的封面美女图建议她也剪成这样,她就照做了。
“是吗?谢谢,可我的发型并全是发型师的功劳,是我的一位朋友建议我这样
剪这样梳的。我深信他的品味,在这方面都很听他的。对了,就是他。”
刚好周岚推着冷盘车过来了。
“这么好的台型,还有这么好的眼光,可惜不做发型师呀。”
就因为杰克的一句玩笑话,周岚命运就又作了全部的更改。
“对呢,周岚要是你做发型师还真会很有型呢。”
张雯奇也是一时兴起随口说说,她觉得周岚做餐厅服务生真是太委屈了他了。
“发型师?有一个叫维达. 沙宣的国际发型师号称美学专家,越老越绅士,专
和大美女大影星打交道,是挺让人羡慕的,可惜我一点也不会。”
周岚想起了沙宣洗发水那闪亮的广告,在那之前他做梦也没想过自己和发型师
会有什么关联。
“如果你真的把它当一门美学来看,有兴趣的话,那我倒可以教你。”
“你是专业发型师?”
“对,是不是也算越老越绅士的那种?”
几天后周岚和张雯奇拿着杰克送给他们的优待劵去西维尔洗头,周岚没想到他
一踏入那两扇豪华的玻璃钢大门后,他的大半青春就从此堕入其间而永不复出了。
“你真想学?你知道我这里的顾客大都是那些在龙岗开工厂的港商台商,还有
那些靠美貌吃饭的小姐,技术要求是很高的,你想在西维尔作发型师,不但要悟性
好,有耐性,还要肯吃苦,你能吃苦吗?”
“没问题。”
“我作这行有三十多年了,十五岁就给人家作学徒,洗头洗了一年,染发学了
一年,吹头学了两年,第五年才考到上岗证,跟头发打交道会很烦,并非你想的天
天和大美女打交道那么快活,作一个大陆的理发师会很容易,但要在我手下作专业
发型师,那就绝不会是件轻松的事了,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我决定献身于这个伟大的事业。”
“讲笑,好吧,你试三天再说吧。”
也许是杰克觉得周岚天生是作发型师的料,破例把他招了进来,那时一帮年青
发型师助理中没人不把周岚当笑话来看的,后来事实证实了杰克的眼光一点也没错。
可张雯奇的头发就在劫难逃了,为了帮助周岚早日实现做发型师的理想,她的
头发给他又吹又剪又染没少折腾,慢慢变得又枯又黄的,怎么锔油也回复不了当初
的柔顺,而她对周岚的感情,便象她对劫后余生头发发质的梦想一般的梦想,深深
的埋在了心底,越是不经意的走入亲如姐弟般关系的定式,越在感情上再无法跨出
那一步了。
一转眼就是三年多的光阴,如今张雯奇已是金龙的大堂经理,周岚也仿佛做了
她三年多的个人专业发型师,今天他和阿亮来吃晚饭,因为打八折活动餐厅很快就
客满,她还是想办法给他们找到了空位。
“你去忙你的吧,我们等来齐了人再点菜。”
“还不是等你的纯情玉女?有了女朋友就再不把当姐姐的放在眼里了。”
“不是看你忙吗?我还巴不得有你陪在身边呢,有你的酒量我行起酒令来心里
也踏实。”
“对吧对吧,我看还是免了吧,也就把我当替死鬼待,我还真忙,过两天去找
你剪头时再好好聊聊。”
张雯奇一走,阿亮就也坐不住了,“怎么他们还没到呢?你再打吴竟的手机催
催。”
“不就怕黎虹萍要是不来你这顿就白请了吗?放心,说好了她开车带他们一起
过来的。”
他们是指王克强和李梅一对,是吴竟要把他们一道请来的。
“你这话真刻薄人呀,我请你吃饭少吗?”
“行了沉住气吧,要富有点革命斗争经验才对。我下去看看,不把大美女帮你
接上来这顿就算我的。”
其实周岚心里倒有点沉不住气了,照时间来算他们早该到了,酒店里人声嘈杂,
他想出去透透气。
他来到酒店大门外,望着傍晚夜色初上的濛濛天空,点了一支烟,想把心底那
个阴影抹去,又觉的自己本就是坦荡荡的,没理由会比阿亮还更想见到她呀,不就
是个女人吗?
一辆黑色的轿车急驰到周岚身边猛的刹住,跟着是一阵鸣笛声,一束强烈的车
灯刺眼的照向周岚,那一瞬周岚只觉得魂也给照没了,心想,行了,那个女煞星终
于来了。
“塞车呢,你们这对痴男怨女一个比一个急呀。”
黎虹萍那略带沙哑的女中音嚷得周岚心里乱乱的,他几乎有些恼怒,侧身躲着
光束大声道,“别照了好不好?在你这位女巫面前我已经够光辉形象了。也不知道
自惭形秽的。”
“呵呵,你们看,原形毕露了吧。”
望着黎虹萍脸上由衷的笑意,吴竟觉得这个孤傲的女人一旦显露出她顽皮的一
面来便也会显得可爱动人,让她心生妒意。
那天酒楼里人满为患,整座餐厅金碧辉煌的热闹非凡,这却无法遮掩住周岚他
们一桌人的青春光采,仿佛全餐厅的顾客都是为作这一群俊男美女的陪衬而来。
因为有王克强在,大家的话题不免会涉及到音乐,王克强已经在学着他心中的
偶像吉他大师艾力克. 克拉普顿留起了粗犷的络腮胡,戴起了黑框眼镜,虽然大师
那深遂苍凉的目光他是学不会的,但一说起音乐,他就会用很深沉的口气说起大师
的蓝调之魂。
“什么叫音乐,听过他的泪洒天堂,尤其是那首轻快的忧郁的旧金山,你才能
真正明白,有钢琴,大提琴,口琴,扁哨等铺佐出吉它的纯美音色,加上他真挚深
切的纯朴嗓音,那才叫人心驰神往。”
“但有时候听听重金属一类的硬摇滚,也会有让人有发泄过的畅快感。就象饮
下一杯火辣辣的伏尔加一般的痛快。”
没人陪她喝这种烈酒,黎虹萍觉得不够尽兴的说道。
“说起重金属,应首推戴夫. 莱帕德的流行金属了,在重金属摇滚中加入流行
音乐之元素,可说是重金属摇滚和流行音乐妥协结合的折中产品,是极易为主流市
场之音乐消费者所接受的重金属摇滚乐。其次就算是Metallica 了,金属乐队是十
年前重金属阵营里出现了一个很大的流派:Thrash Metal,他们来自旧金山湾区,
舆论普遍认为‘金属’乐队是欧洲的音响与气质,却是地道的美国乐队。还有就是
Sex Pistols 乐队,他们可能是摇滚历史上最反叛的乐队,性手枪的名字是一个令
人忌讳、让人诅咒,同时又让人羡慕的名字,他们是70年代英国青年对社会不满的
缩影。没有唱片公司愿与他们签约,但正是由于他们所代表着英国青年受挫、绝望
感,他们用尖锐、猥亵的方式抨击着资本主义制度,才使他们赢得了大部分歌迷。”
王克强对摇滚乐的精通一点也不逊于他对吉它的精通,他当然不会放过这个表
露的机会。
“有一支叫涅磐的另类摇滚乐队也很出色,听他们的摇滚不外乎是饮了一杯古
怪的鸡尾酒,让人回味无穷。”
黎虹萍又接着用酒比喻着她心目中的摇滚乐,她单独要的一瓶伏尔加已去了一
半,却没有一丝醉意,阿亮用干白敬了她几杯后也不再敢轻举妄动了,只希望有点
酒量的周岚会和她干起来。
而周岚的注意力显然没放在喝酒上,他只寻思着要出言讥讽她,以解刚刚在酒
店门口被她惊吓之恨,不以为然的抢白道,“什么重金属,什么科特. 科本,都是
垃圾音乐,因为有很多洋小子疯喜欢,你就跟着瞎凑热闹,社会环境不同,意识形
态不同,而且他们那个热火朝天的朋克年代与我们相去甚远,怎么会在心灵上引起
共鸣的?”
“边缘人了吧,准确的说只有涅磐才能够叫作垃圾音乐的,Grunge音乐懂吗?
另类摇滚是在重金属没落后九十年代初崛起的摇滚乐形式。”
黎虹萍冷笑道。
“知道知道,什么华丽金属呀鞭击金属呀,什么主流呀另类呀,也就是洋人归
的类,说来都是一脉相承,或许去现场还能感受一点气氛,要是听CD,在我耳里都
是垃圾,听来解解闷也就罢了。”
“小子,我怀疑你有没有听过科特科本的歌呢,你不要不懂装懂的胡说一气好
不好?”
“没听过?我收有他们两盘CD,其中《Nevermind 》最为著名,还有就是《Unplugged
in New York 》这是”涅槃“在MTV 台”不插电“演出的实况录音专辑,杂志评论
上是这样夸耀他们的,柯特·科本所创作的音乐被称为是非主流音乐,柯特本人也
被后人称为是另类英雄。 他的确是一位旷世奇才,是他的音乐才华造就了”涅槃
“的崛起。柯特的作品总是直逼人心,直逼人生,决无肤浅之物或无病呻吟。听柯
特的演唱,即使还不了解他吟唱的全部含义,也总能被那些美妙的旋律或铿锵的节
奏所吸引, 如果你再细究他的歌词,更会为他的才华所折服。柯特的声音中充满
了对这个用金钱和虚伪堆砌的世界的反抗,他用他的歌声表达他的信仰,在他身上
回复了真正的摇滚精神,他是真正的文化英雄。唉,胡乱吹捧得叫人肉麻地步,真
是让人大叫我吐,成功的吐。”
“吐吧吐吧,周星驰说吐呀吐的就习惯了。只是可惜你这个书呆子记忆力出奇
的好,怎么就没去作学问呢?”
就这么一句,说得周岚耿耿于怀,寻思了很久,决定非改头换面不可。
那之后阿亮多次想约黎虹萍单独见面,却都失败了,而且对方冷冰冰的不给他
一点希望,他也就觉得没必要浪费时间,一击不中,全身而退,况且他总能很快又
找到新的目标,忘记一个女人对于他来说是件很轻松的事。
真正被弄得心神不定的却是周岚,而这一切都不能躲过吴竟的眼睛,特别是在
周岚没来由的换了个新发型后,吴竟意识到她的爱情到了最危险的关头。
那个周末周岚难得起了个大早,乘上中巴,嘴唇间吹响着那首畅快的加洲之梦
的旋律,赶去深圳体育中心见吴竟,他们约好了去那打羽毛球。昨天在电话里听吴
竟说,黎虹萍也会来。他想按他现在的心情,要把这首美国乡村歌曲的歌词改成
“我在这秋末行走,倘若我人处在龙岗镇,我将感觉安全与温暖的深圳梦境”才对。
这感觉真叫人捉摸不透,他不过隔了三天没和吴竟在一块,就如此的想见到她。就
真的只想见到她一个人吗?他不愿再去深想。
“天呀,周岚,你这是疯了?”
吴竟身着清爽的白色运动服的身子刚从出租车探身出来,看见等在体育中心入
口处头顶着一蓬乱草的周岚,就大吃一惊的嚷起来。她只一个人,黎虹萍因为临时
有事而没能来。
“怎么啦?不够FASHION 的吗?这可是昨晚我求杰克替我剪的。”
“以前杰克多次说你的发型不够FASHION ,要你换,你什么也肯听他的,就是
不肯换你那自称为梁朝伟式的锅盖式发型,说它自然朴实,有男人的深度。
怎么突然间就弄一个这么前卫的短碎,是不是中邪了呀?“
吴竟捧着周岚的脸摆弄着左看右看,又笑着点点头,道,“嗯,我的周岚这回
真酷毙了,象个天生杀人狂了。你背来的不会是来福枪吧?”
周岚没见着黎虹萍一起来,兴奋之情顿减,他忍着没问,把吴竟的手拂开来牵
住,往体育馆里走。
“喂,周岚你还没回答我哪?”
吴竟有意眨着眼凑前了身子不住的打量周岚。
“你怎么象看动物园的考拉熊呀。有完没完?”
“没完!你真的怪怪的挺好玩的。”
“你没看我最近脸上胖了许多,那种发型不再适合我了,连帕西诺现在也剪成
这样呢,再说让黎虹萍那张臭嘴左一声小书生,右一声的小书呆子叫烦了,更要换
了。”
“哦,是这样子的呀?”
吴竟一下笑容尽失,没了声。
吴竟最喜爱的是福州街头的榕树,福州的冬天总是很轻易的就会下起毛毛细雨,
刚到福州的那段日子吴竟常常拉着闷闷不乐的周岚去雨中看那些墨绿的榕树,那时
候吴竟很容易就沉迷于那种淡淡忧郁,他们在雨中的街头一语不发的不停的走着,
她紧紧的搂着他的胳膊,只要他在她身边,永远为她撑起这把遮雨的伞,她就感觉
到无边的满足和温暖。
和广州的苏醒乐队一起加盟了福建的世纪音像公司后,随着与乐队的磨合期一
过,第一张专辑的制作和大手笔的宣传攻势随之而来,吴竟很快就声名雀起,尤其
在他们的专辑一上市就取得了十八万多的不俗销量后,他们的演出之约便应接不暇
了。那时候她和周岚相伴的时间就越来越少,虽然她很努力的尽心在他们之间营造
亲密融洽的气氛,在周岚身上却再也难找往昔的热情,那种隔阂就象无形的钢锯把
他们心灵间的联系慢慢的锯了开来。
应该说,在吴竟的演唱事业蒸蒸日上的时候,也是周岚最失意的时候。到福州
后他做了好几家大发廊了,但怎么也无法适应,仿佛一离开西维尔,他就不再是一
个出色的专业发型设计师了。他感到最失落的就是,在发型时尚上福州比起深圳来
是显得如此的落伍,很多他做起来很拿手的发型在福州却是太新潮,很多客人都无
法理解和接受,国际上早已经是走崇尚自然的发型路线的时候,福州的顾客却还流
行着一些在周岚眼里做作呆板老土的发型,他也可以照那样做得很好,但那会让他
象吞了一只苍蝇进肚一样难受。
离开了龙岗他就是觉得什么也不顺,再也无法开心得起来。
吴竟总是不停的安慰他,慢慢都会好起来的,你会适应的。没有朋友我可以介
绍很多演艺界有品位的朋友给你认识,给别人打工干得不开心我们自己开一家好了,
生意一定红火,要不你觉得开店太烦心就什么也别干,我赚的钱足够我们过好日子
了。
你想养我一辈子?行,棒极了。
周岚你别这样好不好?说这话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想说我很爱你为了你我愿意
做一切,周岚你明白我的心吗?看着你如此消沉我不知有多难受呢。
明白,吴竟可很多事不会是明白了就行的,也许慢慢会好起来吧,我只是怀念
深圳那淡如轻烟的生活。你不用为我操心的,你现在这样成功我不也很开心吗?
但一切都没有慢慢好起来。
吴竟有一天发现周岚抽起了大麻,这她还可以容忍迁就,他说他只是抽着玩玩,
她信,她担心的是他夜不归宿的时间越来越多。
福州那时有一种只买五圆钱门票的低档交谊舞厅,这种舞厅一到午夜场就聚满
了年青人。吴竟知道周岚不会跳交谊舞,他是因为能在午夜场里买到大麻才喜欢上
那。那一次她在那家舞厅一个最昏暗角落的旧沙发上找到他,他显然是大麻抽多了,
而且还喝了不少酒,正和一个穿着妖艳的女孩悄悄做爱。
她心里明白,那女孩在身形和模样上都有点象谁,回家后她伤心的大吵大闹了
一番,她对他说你要是想找刺激你可以去勾搭女孩子只要别让我看见,可你为什么
就要找象她那样的你这样我才会伤心。
我不小心喝多了喝多了吴竟对不起你多心了我说过我只爱你一个,这是真的我
没有要找什么象她那样的女孩,只不过是刚巧遇上个有点象她的而你又那么敏感,
我早把她忘了真的不会有下次了。
这次吴竟原谅了他,条件是戒大麻,周岚做到了,而且规规矩矩的又找了一家
发廊去上班,一切似乎又风平浪静了。
没多久吴竟随乐队去中西部开巡回演唱会,那天在成都面对着上万观众吴竟即
兴演唱起那首SKEETER DAVIS 原唱的美国乡村歌曲世界末日,这首歌也是周岚喜欢
的,那忧伤的旋律触动了吴竟的心弦,唱着唱着就流眼泪了,她和周岚分开的日子
从没象这次这样久过。
为什么太阳依旧照耀着?为什么海水依旧拍击着海边?难道它们不知道世界因
你不再爱我而到了末日?为什么鸟儿仍然歌唱不休?为什么星儿仍在天上闪烁个不
停?难道它们不知道世界已到末日?这世界因我失去了你的爱而趋向灭亡。早上我
醒来,觉得非常奇怪,为什么每样事情仍和以前一样?我不了解,我真不了解,生
命怎么可能仍照原样进行?为什么我的心依旧跳动着?为什么我的眼睛仍会哭泣?
难道它们不知道世界已到了末日?这世界因你向我告别而趋向灭亡。
这首歌的歌词大意从未象那晚那样揪她的心。
在眼泪滚落的瞬间,她忽然想起,周岚有一个星期没给她打电话了,她心头猛
的蒙上了一层不祥的阴影。
她连夜赶飞机飞回了福州,当她回到住处,她发现自己的预感一点也没错,周
岚和那个女孩正睡在他们的床上。
吴竟这次面对着羞愧难当的周岚没说一句话,她随即就离开了住处,找了一家
酒店住下,第二天又飞回了成都,去完成她还有半个月的演出。
半个月后她回到福州,她想着要怎么面对周岚的忏悔和道歉,却发现他已离开,
他在住处只留下一张纸条,上面只说,过年也没回家,这次回广州探探母亲。
吴竟泪眼模糊,她觉得她的世界末日真正来临了,所有的委屈和悲伤都涌上心
头,她知道这次她的周岚是再也不会回来了。
一九九八年的七月,周岚重又回到了龙岗西维尔发廊,就象当初杰克对他说的
一样,你终究还会回到我这来的,这里永远也会留着你的位置。
周岚回到深圳后再没去找过黎虹萍,黎虹萍也没再出现过,这之后又过了五个
月,算起来他和黎虹萍之间互无音讯有一年零一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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