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节
这家叫茉莉香的典雅餐馆座落在青山路的最末端，也许是门前种满了榕树的原
因，单是那抹春日阳光下的新绿，便让人心境渐开，而当你步入其间，看见四处摆
满的大盆茉莉花，墙上挂满着的茉莉画，甚至音乐也是富有东方情调的图兰朵，你
怎不会有心旷神怡的感觉，那时候，吃什么，也会觉得味道好极了的。
一个穿着暗绿色套服仪态端庄秀雅的女领班显然和张文彬很熟，在张文彬耳边
轻语几句，张文彬便笑了，很收敛的笑，我想他心底的笑声一定是张扬着的。
我发现，现在的张文彬，已不是那个张狂的张文彬了，三十岁的他成熟了，那
是一种岁月铣炼的成熟，含而不露的经营着一种城府。
等上菜的间隙，张文彬告诉了我他现在身份境遇。
现在坐在酒桌对面的张文彬已摇身一变，已是与安县相邻的宇市某钢材贸易公
司的业务经理。
他是一年前在一列去北京的火车上遇见他现在的妻子，宇市市委书记的女儿的。
这个叫赵梅君的女人在火车上对他一见钟情，让他在外乡经过两年的颠沛流离后得
以咸鱼翻身，从此踏上坦途。
我能想象出风度翩翩的张文彬在那一天一夜的旅途上是如何迷住那个姑娘，而
后在北京半个月的结伴相游中怎么彻底的俘获她的芳心的。
他们是两个月前结的婚，显然他并不爱她。
“要不要打个电话叫燕儿过来？”
我问张文彬。其实，我何尝不想见见她呢？自从那个分寸已乱的夜晚后，我们
大概也有一百多天没见了吧？
“算了，叫她来做什么？今天中午就咱哥俩聚聚，我有很多话要跟你说说呢，
而且吃完饭，我还要带你去个地方。”
张文彬说得从容轻松，仿佛燕儿已彻底和他的生活脱了瓜葛，连一点点眷恋怀
念，也抹得干净，让我感到没来由的心寒。
“什么地方？”
“暂时保密，说，现在是大人了，长得有模有样了，该找了女朋友吧？”
“还没有呢，呵呵。”
我笑得勉强，那只鸟儿从张文彬心底也许永远的飞去了，却不能飞离我的心。
“傻笑，都二十了还不找一个把处男身破了？岂不是让你大哥很没面子？”
“你说要找个象燕儿那么好的女孩容易吗？要随便凑合一个黑狗哥岂不更没面
子？”
我察看张文彬的反应，他却无动于衷，我顿觉失落。
“呵呵，会说话了呵，也对，要找就找一个真心爱的，来，为你未来的白雪公
主干杯。”
他一脸坦然的笑，为什么？燕儿的笑却总无辜着忧伤？
法国进口的红葡萄酒，一桌精美的菜肴，我有点目不睱接，长这么大还是第一
次吃这么丰盛的酒席。
末了，服务生又端上来一盆宁波汤圆，我心里一热。
“文彬，你还记得？”
“当然记得，吃吧，这是你最喜欢吃的，这两年，我最想做的一件事就是请你
吃这个。”
“文军也喜欢吃。”
我说得有些哽咽。
一晃就是十年，停在十年前那个时间空间的张文军现在该在做些什么呢？
“文军，算他小子没这个福份，他要在，也该有你这么高吧。来，这杯是给文
军的，你替他喝了。”
我把酒喝干，心里觉得踏实了不少，至少张文彬还会怀念的，如今他这个冷酷
的外表下装的，还是一颗会热的心。
“好，别提他了，今天可是个难得开心的好日子。快吃几个汤圆垫垫肚子吧，
我们该走了。”
我胡乱吃了两个，说，“饱了，走吧。”
一看，就知道是回安县的路上。
“回家吗？”
我问。
“对，陈铎，带你回家看看。”
张文彬似有心事。
从省城景市到安县九十公里，也就一个半小时不到的车程，路上张文彬饶有兴
致的对我大说着他逃离安县后的苦日子，不知不觉就到了安县，车停在郊外的一片
刚不久由山铲平的开发区旁。
“到了，就是这里，这就是我要带你来的地方。”
站在沿公路延伸有四五公里长的空旷地边，张文彬踌躇满志的大声对我说道。
“来这干什么？我真不明白。”
“我要在这里买一块地，建一座我们的中药厂。”
“我们的？”
“对！陈铎，这正是我来找你的主要目的，你知道我在宇市工作，脱不开身，
而且也要避嫌，我要找个信得过的人来管理，所以，我要你来任这个公司的总经理。”
“我，我还在读书呀，再说，你哪来这么多钱？少说也要两三百万吧？”
“钱不是问题，有银行呢，问题是你了，我想你大学别读了，我给你十万年薪，
而且给你百分之二十的股份，比你读大学可强多了，怎么样，弟弟，哥头一回求你，
你不会不答应吧？”
我如坠五云，茫然不知所措。
“可我学的是中文，管理我可一窍不通。”
“这个你可以慢慢学嘛，主要是哥信得过你，怎么样，哥当你答应了？”
“还是容我好好想想吧。”
我自小的理想就是当一名作家，而且这十多年来一直为这个目标在不断努力，
突然间要我改变理想从商，纵是再诱人的条件，我一下还真的很难接受。
而且这件事来得是这么的突然，突然得让人惶惑。
“好吧，我给你两个月考虑，哥就你一个信得过的人，你可别让哥失望。”
张文彬眉头微微一皱，有点不高兴的说道。
“那你要生产什么中药？能行吗？”
我又问。
“这个就又是个秘密了，我有秘方，抗癌药，而且百分之一万的赚钱，呵呵，
现在我的理想不是做百万富翁，而是要做亿万富豪，陈夏，你别当我是头脑发热说
胡话，现在的张文彬，可不是原来那个失心疯的张文彬了，这两年的苦，你哥可没
白吃。你哥我要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一阵微风扬起一抹尘土，从我们身前飘过，张文彬那高大的身躯意气风发的置
身于这一片黄黄的空旷地上，让我感到迷惑，仿佛一时之间，世界越变越怪。
我的一半心思，又想起了燕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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