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节
在安县吃过晚饭，我和张文彬便开着车往回走。
我有些醉，晚饭时张文彬不断向我勾划他未来事业的宏图，我却不知为什么总
不是太感兴趣，而酒，是怎么也经不住张文彬的劝。
车內反复放着恩雅的蓝色加勒比海，虚幻飘渺的歌，让我倍感这世界的虚幻和
无常。
车走至半道，往一条乡间小道上拐，我坐起身一看，才知到了墨梅山乡的地界。
这里有一个新开发的旅游景点，山下有很多怪石，流泉，颇有景致。最吸引人的是
半山腰长着很多千姿百态的杨梅树，每年端午节间，树上长出一串串动人的墨红墨
红的杨梅，大而甘甜，闻名乡野。
“怎么，都快天黑了，还有此雅兴？”
我问。
“去醒醒酒，让山风美景熏熏，开开心境。”
张文彬答。
“你的心境还不够开？”
“是开开你的心境，书呆子，放着那么好的事业你要不干，那你就真的是冥顽
不化到混了。”
“我有你混？你要不比我混你就不会伤透燕儿的心了。”
借着酒劲，我终于说出了我满心的怨气。
“难得有个好心情你能不能不提她？”
“你心情还要怎么好？现在有名有利，有吃有喝，你有没有想过燕儿的心境？
这么些年，你有想过她是否开心过？你有没有想过就是她做新嫁娘的那天，还抱着
你们的婚纱照流泪，你有没有想过她苦苦等着你的消息，你却连个电话也没给她打
过？你有没有想过一个人的心被伤透后的绝望？”
我一连串的诘问。
“喂喂喂，弟弟你肉不肉麻呵？你知道我在外面的日子苦得连烟也抽不上做梦
尽做搂着烟睡觉，我自己也不知道有没有明天我还顾得上谈情说爱？”
“可人要没了感情和猪又有什么两样？”
他楞着，最后却是一丝淡淡的笑浮上脸庞，冷冷的说道，“如果一个男人这辈
子连一个女人也忘不了，那他一定不会是个有出息的男人。”
“如果一个女人一辈子也忘不了一个男人，那这个女人在这个男人生命中比任
何狗屁出息都重要。”
“呵呵，皮蛋呀皮蛋，没想到你还是个痴情种，哪个女孩要爱上你，那她一定
是前世修的福，看来我得赶紧生个女儿，哈哈哈。”
我又看到他象往昔一样张扬的笑，他在掩饰他内心的虚弱。
什么都变了，只有那份深藏心底的张狂还完完全全的在。
车停在一条小溪边，小溪一边是长满杉树的山林，我们停留的这边是一大滩的
鹅卵石，一条山路往山上延伸，越走越高，到水穷处，便是一扇高高的山崖，山崖
上爬满了长青藤，间隙能看到不知名的白色野花，零零星星孤独而骄傲的开着，而
暮色将落，灰蒙蒙的山涯上空仿若有萤火在荧荧闪烁。
这个季节，哪来的萤火虫呢？
但我分明看得真切，我难道真醉了？
我和张文彬坐在山涯溪水边，聊着邻里故友的旧闻佚事，朦胧间又望见远处有
萤火闪动着由远至近，我指向山崖那边说道，“你看，怎么会有那么大一只的萤火
虫？”
“傻小子你真是喝醉了？那哪是萤火虫，是摩托车的灯光。这么晚了，谁摩托
车还开得这么快？找死？”
“哦！是够猛的。”
我闭上眼晃了晃晕晕的头，再看，我还是觉得象萤火虫发出的光，扑闪扑闪的。
很快果然听到摩托车的嗡鸣声，而且一晃间就近了，在昏暗的山路上这么急驰
着，让人不免担忧。
这时一辆卡车载着一车长长的杉木和摩托车相对驶近，在山路的拐角处两车相
遇，显然，摩托车的驾驶者未料到卡车后面拖着的长长杉木，正要加速穿过，那树
尾在拐弯时齐刷刷的横过去，驾摩托车者闪避间慌不择路，一下拐冲向另一面路边
石壁，只听一声尖锐的急刹车声后，车和石壁相撞了。
卡车上的司机拐过山弯后显然看不见对方已失事，照常驶走了。
我和张文彬连忙上汽车驶上山路，驶到摩托车失事处。在车灯照射下，只见一
个穿白色紧身皮衣皮裤的长发女孩横卧在石壁下，头盔破裂滚落一旁，额头的鲜血
顺着脸颊直往下流。
我和张文彬急忙把女孩抬到车上，也顾不上那辆白色的雅马哈赛车，便往山外
急驶。
“摸摸还有气吗？”
张文彬问后坐抱着女孩的我。
“还有气，就是血止不住，我腿上都浸透了，你快点。”
我有点慌。
“你镇定点，再快我们也得完，先把伤口堵住再说。”
我连忙脱下身上的羊毛衫，压住女孩流血不止的额头。
女孩脸上都是血，看不清她的面容，但我能感觉她温热的体温，隔着她的皮衣，
慢慢渗到我的肌肤里。
我还从未象这样把一个年轻女孩抱在怀中过，在女孩宽而薄的嘴唇微微蠕动的
一刻，我觉得有一种生命的神秘感，我觉得这女孩绝不会死，而且，她的灵魂正小
心翼翼的向我试探着，她想要说什么呢？
母亲的名字？还是恋人的名字？或许，是问我的名字？
车驶到墨梅山乡医院，医生说要立刻转到景市医院去，不巧乡医院的库存血已
用完了，他以为我们是女孩的家属，要求我们给女孩紧急输血，我的血是O 型，我
决定给这个不知名的女孩输血。
护士登记时问我女孩名字，我说我不知道，不如就先叫她萤火虫吧。
护士说哪有人名叫萤火虫的？
我笑着说我还叫皮蛋呢。
随后在前往景市的救护车上，我躺在女孩身边，感觉自己的血液一滴滴的流入
了女孩的身体中。
--------
黄金书屋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节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