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节
马明涛带着他的女朋友蒋小培走进三零六寝室时，我正躺在他床上听帕格尼尼
的二十四首随想曲，我闭目养神，忽然感觉鼻子被人轻轻捏了一下，睁开眼，便看
见蒋小培那张清雅的脸微笑着正望着我。
“听什么呢？这么悠闲自得的？”
我不敢确定蒋小培是不是我们大三中文系最漂亮的女生，但她的声音一定是最
动听的。
我连忙爬起床，嘴里连声说，“是小培来了，快请坐快请坐。”
一看寝室里人都走光了，这是我们男生寝室约定俗成的事，我也往外走。
“你先别走呀。”
蒋小培叫住我。
“有什么事吗？”
我问。
“后天我生日，我想请你一起到蓝青社去聚聚。”
“行行，后天晚上对吗？我一定要去的。”
我边答边走到门外，正寻思着到哪家网吧去上网，旁边的IP卡电话响了。
我一接，竟是找我的。
“你就是陈铎？没听出你老师的声音？”
是一个字正腔圆略带沙哑的女中音。
“哦，听出来了，孙教授，对不起。”
孙教授正是我的哲学课老师孙静，我心里暗叫不妙。
“你现在能到我住处来一下吗？”
“好的。”
我敢说不吗？
“那你过来吧，B 座第一单元五楼109 号，我在家等你。”
“好的。”
我想一定是我的那篇读后感出事了。
我不太喜欢孙静老师那死板保守的打扮，没半点女人味，更不喜欢她那张似乎
永远都不会笑的冷酷的脸。而在她的哲学课上我唯一喜欢的一句话也不是她的原创，
而是那个叫苏格拉底的老头说的，“每个人身上都有太阳，只是要让它发光……”
但那天晚上当我敲开孙静老师的家门时，我有点头晕目绚，因为我看见了她身
上绚烂的光环。
她纤巧的身子上穿着一件亮丽的葵花图案的连衣裙，而她那张平时看上去很呆
板的脸在略施脂粉后，有着一种成熟女人特有的娇艳。
我几乎以为走错了地方。
“进来呀，我一直一个人住，你不必拘束。”
她的声音也不象平日里那般严谨，透着女性的温柔，我放了点心，心想事情并
没有想象的那么糟。
她的住处装饰得很简单，诺大的客厅里除了一台电视，就摆放着一套黑色沙发，
让人有空旷感。
这种简单倒是我所喜欢的。
“找你来，你也必定想到了，是为你那篇读后感。”
她给我泡了一杯茶后，在我旁边坐下，便开口说道。
“你说你那象读后感吗？和一篇小说有什么两样呢？而且还是魔幻色彩的小说。”
我刚想进行道谦和自我批评，她就对我作了一个打住的手势，继续说，“你别
担心，叫你来不是要骂你。我很欣赏你这篇让尼采再生的小说，尤其喜欢你让尼采
变成一个佛教徒的幽默。”
她说着微微对我一笑，那笑竟是那般的迷人，那大概是我第一次看见她笑。
“老师让您见笑了，我实在是写不出深刻的读后感，无奈便胡乱编了一个故事，
我想这也许比读后感更来得坦诚些。”
“你以后别叫我老师，叫我孙姐行吗？”
“这合适吗？”
我不免又有点紧张了，象受宠若惊般。
“合适，我快四十了，你这样叫会让我感觉自己并不是很老。我注意你很久了，
你上了我两年课，两年里你大概没认真听过我一堂课，但你每次考试都能过关，你
知道要是换了别的老师，你是绝对要不及格的，之所以每次都让你及了格，当然不
是有意要关照你，而是你独特的答题思维方式，有时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的气度，
让我想起自己年轻时的不羁。”
她说完话，便略一歪头望向我，示意我说话。
“说真的，我不喜欢哲学，一点也不喜欢，我想其实每个人就是哲学家，每个
人都应该有自己独特的思想，自己的处世哲学的，而不是非要把那些大师的话当人
生指南。这样按部就班的生活岂不无趣？”
我飘飘然间说得有点得意了。
“呵呵，很有道理的样子呵？可今晚我们不谈哲学，让哲学滚一边去，我们谈
点别的，比如，生活，情感。”
她又是迷人的对我一笑，我发现我不但不再讨厌她了，而且，我在刹那间喜欢
上了这个被我暗叫作乌鸦天使的女人。
“你好象没找女朋友，对吗？”
“对，孙姐你怎么知道？”
“从你眼光中我能看到，你眼光中透着一种落寞，这种落寞我能在自己的眼光
中看到，而且，我学过吉普赛人的巫术，信吗？说出来有点滑稽，一个哲学教授玩
巫术。”
“呵呵，我信，就是说孙姐会算命了，能给我算算吗？”
“行，把你的手伸过来，双手。”
我把双手伸过去，她双手握住，她的手温暖而滑腻，而她的神秘双眼是那般让
人觉得深不可测。
“闭上眼，放松，什么也不要想。”
我照做。
“呵呵，你还是个情感很复杂的人呢，你不是一个专情的男人，但你对你喜欢
的女人会很真诚。而且，你心里有一个女人，一个年纪比你大的女人，你不能确定
自己是不是爱她，但你一直很喜欢她。”
我在惊诧间一下把手缩了回来，仿佛身边的一切在一瞬间变得不再真切。
“怎么，被我说对了？”
“不是，不是，老师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一个你的私人生活问题。”
我心里很慌乱，我把话题转开，但我看见孙静眼中的微笑，那是洞悉了我心思
的微笑。
“你只管问好了。”
她的略带沙哑的嗓音更加温柔了。
“你为什么一直没结婚？你就没爱过一个男人吗？”
“爱过，而且好几个，但我是个独身主义者，我无法容忍一个男人天天生活在
我的身边，对我指手划脚，洞悉我的一切隐私，限制我的生活，我会觉得很不自由。”
“那你现在还有爱人吗？”
“严格的说，没有，但亲密的性伙伴，倒是有两个。”
她轻描淡写的直言不讳让我又大大的吃了一惊。
“你呢？为什么不找个女朋友，身边的女孩你就都看不上吗？”
“倒不是，用一句俗语来解释，我想就是缘分还未到，我希望一切顺其自然，
我想我的感情不会是那种刻意追求的，有目的性的，而是自然的自心底流露出的，
我是个很感性的人，我想这也是我不喜欢哲学的缘由之一。”
“呵呵，一见钟情的那种？”
“对吧。”
之后我们又聊起了音乐和电影，我们间的欣赏品味竟也有很多相象之处，这让
我们的谈兴渐浓，不外乎一夜之间找到了知己的感觉。
离开孙姐的住处时，已是晚上十点半，她一直送我到楼下。
临别时她对我说，早点找个女朋友吧，这将对完善你的人格大有益处。
我说孙姐要是你年轻十岁就好了。
她听了会心的一笑，拉住我的手臂，踮起脚在我额头轻轻一吻。
一切都显得是如此的自然，如此的妙不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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